第85章 我就是欺負你們,誰敢不服!
「顧老,死了……」
憤怒中的藥師們宛若被兜頭潑了桶冰水,恍惚地看著那毫無生機的血人。
嘈雜的人聲隨著顧三的死,漸漸變得安靜。
靜到那一聲清脆細弱的爆破都清晰可聞。
「哎喲!」灰地鼠嚇了一跳,原地蹦開。
只見亂石中似乎有什麼東西炸了出來。
在黃昏斑駁的光暈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是靈石!」
媽呀!
好多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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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地鼠激動地刨開碎石,如山般的靈石凌亂散布。
諸多高階靈材散了一地,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廢墟深處憑空出現的青棕色丹鼎。
高階靈器的氣息逸散開來。
鼎身之上銘刻的顧家圖騰清晰可見。
「那是顧老的藥鼎!」一個藥師驚呼道。
「還有回生花、百色果……全都是千金難求的頂級靈材!」
除此之外,更有一瓶瓶丹藥,各種屬性的高階符籙、陣盤。
每一樣拿出來,都是能惹人哄搶的寶貝。
和它們相比,那數十萬顆上品靈石變得無人問津。
誰也沒有發現灰地鼠正在吭哧吭哧往自己的儲物袋裡搬靈石。
「修靈者一死,與其靈魂相連的儲物空間也會隨之破裂。」陸父低聲道,「想必這些都是顧天多年來所得。」
他剛說完,一陣靈風突然從人群中穿過。
捲起地上幾本平平無奇的書冊,送到盛無雙面前。
「這才是真正的無價之寶。」黑毛團低沉的聲音在她識海中響起。
盛無雙抬手接過,只匆匆翻了一頁。
整個人倏然震在原地。
捏著紙張一角的手,用力到泛白。
她輕咬住下唇,指尖顫抖地拂過上面那一行行如行雲流水般的文字。
「背坐直,凝神收心,習字都坐不住,像什麼話?盛風華!你是不是她親哥哥?也不說說她?照她這個速度,今日天黑也臨摹不完這一本修靈入門手札。」
只有八歲的堂姐站在她身後,一手摁著她不停亂動的肩膀,一邊抬頭對書房對面,提筆疾書的男孩說。
「無雙還小呢,貪玩是小孩子的天性。」男孩笑著起身,寵溺揉了揉自己的腦袋。
堂姐不贊同地擰著兩條眉毛:「哼,你這叫縱容!完不成課業,明日她就得寫兩本了!」
「誰說我們無雙完不成?」男孩輕笑一聲,將那剛抄寫完的冊子遞來,「這不是寫好了麼?」
冊子上,墨跡未乾。
一個個小字故意寫得歪歪扭扭,仿若初學者一般。
「你還模仿她的筆跡?」堂姐不可置信,「盛風華你是不是也傻了?這是能幫她做的事嗎?而且你以為你學她,就不會被夫子認出來了?就你這落筆總喜歡輕勾一筆的習慣,整個盛家只此一份!」
嘴上教訓著,可後來,堂姐還是沒拗得過她的哀求。
一邊用力戳她的額頭訓斥:下不為例。
一邊和兄長一起,修改冊子上的筆跡。
那時候她只有三歲。
卻清楚地記得自己晃著腿,吃著娘親送來的點心,笑吟吟看兄長和堂姐並肩伏案為自己抄課業的場景。
「這上面……」耳畔忽然響起的冷冽聲音將盛無雙從回憶中喚醒。
陸謹言低頭看了看手札上的內容,而後抬眸看她。
眼神中滿是驚愕:「這是破界丹心得。」
前五頁全都記錄著煉製破界丹的各種心得經驗。
而後邊,則是其他七品、八品藥劑的煉製心得。
落筆時習慣性的輕勾一筆。
正是她兄長從小習字養出的習慣!
盛無雙翻過最後一頁空白頁,在手札最末的背面。
她看見了一行小字。
「近日見老師煉丹時多有心急之態,不知老師是否遇到了瓶頸。此乃弟子入閣後的煉藥心得,惟願能為老師排憂。」
一字一字,道盡了學生對師長的擔憂與敬重。
「兄長寫下這本藥師手札時,一定不會想到他的老師正在謀算著要害死他!」
那樣的傢伙,哪裡配得上兄長的付出!
盛無雙恨極。
陸謹言也搖頭嘆息:「恐怕顧天根本沒有看到這一頁。」
前面每一頁都有多次翻動後留下的褶皺。
唯有此頁,平展如新。
可見他是被中間那頁空白誤導,並沒有發現在這最後留下的文字。
陸謹言垂首看了眼顧天漸漸變涼的屍體,低喃:「你若是看見,不知可會為自己的行為有一絲悔意。」
「他不會,他只會認為兄長愚笨,只會嘲笑兄長的赤誠之心。」盛無雙咬牙道,猛地合上手札。
遠望前方的廢墟。
元神伸展而去。
霎時間,那滿地的寶物全都被她收入儲物空間。
「那是我三叔的東西!」顧玉珠驚叫,「你殺了三叔,還想搶走他的寶物。盛無雙,你別欺人太甚!」
盛無雙眉目驟冷。
「今日我便是欺負你們,又如何!顧天如今的身份、地位,都是踩在我兄長的血肉上得來的!這些年你們顧家倚靠他得到的所有好處,一樣也是!我只是取走些利息,誰敢不服!」
她冷冷掃過顧玉珠,掃過倖存的顧家護衛。
掃過妙靈閣那一個個呆愣的藥師。
她臉上顧天飛濺的血液已干。
猩紅血跡沾染臉頰,鬢髮被汗水濕透緊貼兩頰。
眉目鋒銳,那雙眼是霞光都照不亮的黑沉。
像是深不見底的漩渦,看得眾人一陣膽寒。
一個個不是錯開眼,便是低頭不看她。
一時間竟無人應聲。
「你們為什麼不說話!她殺的不止是我顧家長老,更是妙靈閣的長老啊!」顧玉珠哭著嘶喊。
一個年輕藥師,也是妙靈閣中最敬重顧天的後輩之一,他鐵青著臉,奮力反駁:「可顧老他害死了盛風華!這一切都是他罪有應得!」
「就算這些遺物被盛無雙拿走,那也是她應得的!是顧老欠她的!」
一人開口,其他人也紛紛出聲。
「你們顧家要是還有點良知,就該補償盛家才對!」
「顧天有錯,仗著他起勢的顧家一樣有錯!」
起初只是藥師們在憤怒叫囂。
後來越來越多人發聲。
他們不是出自城中各世家的族人,而是最底層的百姓!
是出身貧寒的眾多修靈者!
尤其是那些老人。
他們紅著眼,大聲嘶吼:「盛家沒有做任何事!他們不該遭此劫難!十二年前你們顧家殺了那麼多人,可你們堵不住悠悠眾口,你們瞞不住真相!」
「盛風華是無辜的,盛家更是無辜!是你們害死了他們!」
「我打死你們這些混蛋!」
人群中不知誰扔出了石子。
護城隊慌忙撐起護體罡罩。
但粉碎了一顆,更多的亂石從四面八方砸來。
顧玉珠嚇壞了。
她從沒有面對過這樣的場景,更不明白這些該死的愚民怎麼敢對自己動手。
她想反抗,可身上的傷勢讓她靈力受阻。
只能護住臉,驚叫著,在護城隊和顧家護衛、沈家人的保護中,頂著漫天攻擊,狼狽逃離主街。
慕容瓷小嘴微微張開,一副瞠目結舌之態:「主城的民風這麼彪悍的嗎?」
盛無雙看著憤怒哭喊,追著顧家揮砸的百姓,神色晦澀。
這些人大多都是中年、老者。
他們在憤怒,可這憤怒之下,卻是讓人心驚的恨意。
那絕不是對顧家惡行的不滿、憤怒這麼簡單。
更像是壓抑多時的恨意,突然失控。
盛無雙揮手將顧天的屍體收起來。
跟著散開的人群,離開主街。
直到遠離眾人,她才開口:「那些人的反應,和正元年的叛亂有關,對嗎?」
她看著陸父問。
語氣雖是詢問,但眼神卻透著一股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