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諸葛元遜


  壽春城頭,「張」字大旗在深秋的寒風中獵獵作響,如同張遼本人一般,透著不屈的堅韌。

  城下,江東軍的營寨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連日來的強攻,除了在城牆下堆積更多屍骸和殘破的器械,並未撼動這座巨獸分毫。

  孫桓站在瞭望台上,銀甲反射著冰冷的光,眉頭緊鎖,幾乎要擰出水來。

  樂綝…竟然衝進去了!

  就在剛剛,從淮陰撤回來的樂綝殘部突破了孫桓的封鎖,在張遼的接引下成功進入壽春!

  這個消息如同鋼針扎在孫桓心頭。他看著壽春城牆上明顯增多、雖然疲憊但士氣似乎因援兵到來而有所提振的守軍,一股強烈的懊惱和煩躁幾乎要將他吞噬。

  「外圍警戒是幹什麼吃的?!竟讓一支殘兵突破!」

  他幾乎要怒吼出聲,但最終還是強行壓了下去,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帶來一陣刺痛。

  「兄長勿要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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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循的聲音在身邊響起,帶著一貫的冷靜。

  「樂綝殘部入城,雖增其兵力,然其部新敗,士氣低落,更兼糧草消耗加劇,實乃抱薪救火,飲鴆止渴!看似增兵,實則加重負擔,更添內部不穩之患。正可一網打盡,畢其功於此役!」

  孫桓深吸一口帶著血腥和焦糊味的冷空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周循的分析總是能切中要害,讓他紛亂的心緒稍安。

  「道遵說得對…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只是…這『網』該如何收緊?」

  他望著那座依舊沉默的堅城,感到一陣無力。強攻代價太大,奇策又屢屢被張遼識破,壽春仿佛一塊無從下口的頑石。

  就在孫桓一籌莫展之際,親衛隊長孫孚快步登上瞭望台,臉上帶著一絲古怪的驚疑:

  「將軍!營門外有一少年求見,自稱…有破壽春之策!」

  「少年?」

  孫桓和周循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訝異。在這屍山血海的壽春城下,一個少年竟敢口出狂言?

  「帶上來!」

  孫桓沉聲道,心中雖不抱太大希望,但死馬當活馬醫的念頭占了上風。

  不多時,一個身影在親衛的引領下走上瞭望台。來人約莫十六七歲年紀,身量尚未完全長成,卻已挺拔如青松。

  他身著素色儒衫,外罩一件半舊的皮甲,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但面容俊朗,眉宇間透著一股遠超年齡的自信與從容,尤其那雙眼睛,明亮而深邃,仿佛蘊藏著星辰。

  孫桓的目光落在這少年臉上,心中猛地一動!此子氣質不凡,絕非尋常少年!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關於江東俊傑的種種傳聞,一個名字呼之欲出。

  那少年不卑不亢,對著孫桓拱手一禮,聲音清朗如玉磬:

  「琅琊諸葛恪,諸葛元遜,見過孫將軍!」

  諸葛恪!果然是諸葛瑾之子!孫桓心中劇震,一絲難以言喻的狂喜瞬間衝散了之前的陰霾。

  他快步上前,竟不顧主帥威嚴,一把拉住諸葛恪的雙手,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元遜賢弟!竟是你!久聞大名,如雷貫耳!賢弟此來,莫非天助我也?」

  他深知諸葛恪年少聰慧,有神童之名,其父諸葛瑾是孫權心腹,其叔諸葛亮更是名動天下的臥龍!此人突然出現在這血火前線,絕非偶然!

  諸葛恪感受到孫桓毫不掩飾的激動和重視,眼中閃過一絲得色,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將軍橫掃淮南,威震敵膽!恪雖年幼,亦知大丈夫當提三尺劍,立不世功!此來,正是為助將軍一臂之力,攻克壽春,鼎定淮南!」

  「好!好!好!」

  孫桓連道三聲好,緊緊盯著諸葛恪。

  「元遜賢弟,計將安出?孫桓洗耳恭聽!」

  諸葛恪環視了一眼瞭望台上的周循、孫孚等人,壓低聲音,目光灼灼地看向孫桓:

  「此計,需行險,需一膽大心細、悍不畏死且能取信於張遼之人!非…蔣壹將軍不可!」

  三日後,壽春攻城戰再起。

  喊殺聲震天,箭矢如雨。江東軍攻勢依舊猛烈,但似乎少了前幾日的亡命銳氣。

  混亂的攻城隊伍中,蔣壹率領的數百精銳格外顯眼,他們悍勇地沖在最前面,一度甚至登上了城頭一角!

  城頭之上,張遼鬚髮戟張,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那個在亂軍中左衝右突、如同猛虎般的粗獷身影——蔣壹!就是這個江東小將,在城下與丁奉聯手讓他吃了點小虧!

  「蔣壹小兒!休得猖狂!」

  張遼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他竟親自率領一隊親衛,如同下山猛虎,直撲蔣壹登城之處!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蔣壹雖勇,但在張遼這位沙場宿將的親自絞殺和周圍魏軍的圍攻下,漸漸力竭,身邊的親兵一個個倒下。

  「將軍小心!」

  一名親兵捨身擋開刺向蔣壹的長矛,自己卻被數杆長槍洞穿!

  蔣壹目眥欲裂,動作稍滯,瞬間被張遼抓住破綻,一記勢大力沉的橫掃狠狠拍在背上!

  「噗!」

  蔣壹噴出一口鮮血,巨大的力量將他直接從城垛上打飛,重重摔落在城下的屍堆之中,當場昏死過去!

  「綁了!」

  張遼冷喝一聲,看著被魏軍拖上城頭的蔣壹,眼中閃過一絲厲芒。

  壽春城內,陰冷潮濕的牢房。

  蔣壹悠悠轉醒,渾身劇痛,尤其是後背,如同斷裂一般。他環顧四周,昏暗的光線下,只有冰冷的石壁和粗大的木柵欄。

  牢門外,是張遼親自審訊的身影,目光如刀,仿佛要將他刺穿。

  「蔣壹,你父蔣欽也算一代豪傑,你何苦為孫桓小兒賣命?不如歸順大魏,以你的身手,前程不可限量!」

  張遼的聲音帶著威嚴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蔣壹艱難地抬起頭,粗獷的臉上滿是血污和塵土,但那雙環眼卻透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野獸般的怨憤和不甘。他猛地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憤懣:

  「降?好!老子願降!非是老子不知忠義,老子為孫桓賣命,立下多少功勞?江都津、堂邑…哪次不是我蔣家兒郎沖在最前頭?!」

  「可他孫桓呢?哼!仗著宗室身份,眼裡只有周循、丁奉那些世家子!連新來的諸葛家小子都能騎在老子頭上拉屎!我爹出身水匪怎麼了?沒有我爹他們這些『水匪』,他孫家能有今天?!」

  「到頭來,還不是把老子當炮灰使!這次攻城,明知是送死,還逼老子打頭陣!呸!這樣的主將,老子不伺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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