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分封推行
清冷的女聲迴蕩在大殿,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方才還劍拔弩張、唾沫橫飛的朝堂,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僵住了。
右相指著秦蕭的手還懸在半空,臉上的怒氣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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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相黨羽們幸災樂禍的表情,也僵在嘴角。
他們這才想起,這座金鑾殿到底是誰做主。
所有目光,齊刷刷匯聚向那道高踞龍椅的身影。
他們等著陛下降下雷霆之怒,等著她對這場貪腐大案做出裁決。
夏傾月的目光掃過眾人,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她沒有看跪在地上的秦蕭,也沒有看任何一個黨派的領袖。
她看的,是整個朝堂。
「諸卿,都是國之棟樑。」
她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朕思慮良久,深感朝廷積弊,非一日之寒。與其修修補補不如釜底抽薪。」
釜底抽薪?
右相眼皮猛地一跳,心裡咯噔一下。
左相也蹙起眉頭,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這和他們預想的劇本完全不一樣!
跪在地上的秦蕭,悄悄抬起眼皮,用餘光瞥向龍椅。
他同樣感到了不對勁。
女帝的反應,太平靜了,平靜到詭異。
下一秒,夏傾月投下了一枚足以顛覆整個大夏王朝的驚雷。
「朕意,於全國推行分封制。」
轟!
仿佛一道九天玄雷,直直劈在每個人的天靈蓋上。
整個金鑾殿,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傻了。
分封制?
那是前朝覆滅的根源!
是所有帝王都諱莫如深的禁忌!
右相大腦一片空白,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喉嚨里像塞了一團燒紅的炭。
怎麼可能?
她瘋了嗎!
左相瞳孔收縮,他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象牙笏板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發白。
他機關算盡挑起兩淮大案,目標是扳倒右相,剪除其黨羽讓自己一派獨大。
可分封制,這算什麼?
這是要把桌子都掀了啊!
這根本不是奪權,這是在動搖國本!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那些武將。
幾個在京中鬱郁不得志的老將軍,眼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分封?封地?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這些刀口舔血的武人,將擁有自己的土地、子民,甚至軍隊!
這是何等的榮耀!是光宗耀祖的無上功勳!
夏傾月將所有人的神情盡收眼底,她不給任何人反應和串聯的時間,繼續用平穩的語調,說出更驚世駭俗的話。
「凡有功於社稷者,無論文武,無論世家寒門,皆可按功勳、實力,裂土封疆。」
「封地之內,准許高度自治,稅賦自理,官員自任。」
「封號、封地,世襲罔替。」
瘋了!
這回,所有人都確定,女帝是真的瘋了!
世襲罔替!
這四個字,像帶著魔力的詛咒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貪婪瞬間壓過了驚駭。
一些原本驚恐萬分的世家官員呼吸開始急促。
他們是權臣,但歸根結底還是皇帝的奴才。
可分封之後他們就是自己封地里的「皇帝」!
夏傾月將最後一根淬毒的橄欖枝拋了出來。
「受封者,需即刻離京,前往封地,或鎮守邊疆,或扼守要衝,永為大夏屏藩。」
這一句才是圖窮匕見。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剛才還心頭火熱的文官,瞬間如墜冰窟。
離開京城?
去那些鳥不拉屎的邊疆要衝?
那他們還怎麼操控朝政?還怎麼享受這京城的繁華?
這哪裡是封賞!
這分明是流放!用一塊畫出來的大餅,把他們所有人從權力中心驅逐出去!
好狠的手段!
「陛下!萬萬不可啊!」
右相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淚俱下。
「分封制乃取亂之道!前朝之鑑,血淚斑斑!一旦諸侯林立,尾大不掉,必將重演天下大亂的慘劇!請陛下收回成命!」
「請陛下三思!」
「臣王翦,願為陛下鎮守雁門關!為我大夏,開疆拓土,萬死不辭!」
滿頭白髮的老將軍王力,排眾而出,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他這一跪,仿佛打開了某個開關。
「臣趙破虜,願為陛下鎮守西域!」
「臣李燕,願為陛下永鎮南疆!」
武將集團,瞬間沸騰!
他們受夠了文官的鳥氣,受夠了在京城裡被排擠的憋屈!
什麼權力中心?
對他們來說,戰場才是歸宿,軍功才是榮耀!
封王拜將,開府建衙,這才是他們夢寐以求的!
跪在地上的秦蕭,始終低著頭。
無人能看見,他低垂的眼眸里,早已沒了之前的孱弱和惶恐,只剩下翻江倒海的震撼。
他明白了。
他全都明白了。
從他遞上帳冊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女帝手中的一把刀。
可這把刀,不是用來殺人的。
是用來……切蛋糕的。
女帝根本不在乎誰貪了錢,誰在構陷誰。
她要的,就是讓這兩大黨派互相撕咬,咬得越狠越好,咬到精疲力盡,咬到醜態百出。
金鑾殿上的喧囂,終將散去。
但那份足以焚天煮海的詔書,卻沖向大夏王朝的四面八方。
天下,將因這一紙詔書而徹底沸騰。
……
北境,鎮北將軍府。
風雪如刀,刮在城牆上發出鬼哭般的嚎叫。
鎮北將軍蕭鐵山,正用一塊粗糙的麻布,擦拭著他那把跟隨了他三十年的斬馬刀。
刀身上布滿了細密的豁口,每一道都代表著一個草原蠻族的頭顱。
一名親衛連滾帶爬地衝進大堂,帶著一身風雪,噗通跪倒。
「將……將軍!京城八百里加急!」
蕭鐵山眼皮都沒抬一下。
「又是催糧餉,還是罵老子擁兵自重?」
他聲音嘶啞的像兩塊生鏽的鐵在摩擦。
「都不是……」親衛雙手顫抖著,高高舉起一個烙著火漆的金絲楠木筒。
蕭鐵山終於停下動作。
他認得這東西,這是只有在國戰大捷,或是皇帝有什麼重大決策的時候才會動用的最高等級信筒。
他皺著眉接過信筒,掰開火漆,抽出了那捲分量極重的明黃捲軸。
展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蕭鐵山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下去,他看得很慢,很仔細,仿佛每個字都重若千鈞。
堂內死一般寂靜,只有火盆里的炭火偶爾發出一聲輕微的爆響。
看著看著,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度古怪的神情。
那是難以置信。
他把詔書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甚至湊到鼻尖聞了聞上面獨有的御墨龍涎香。
是真的。
「分封……裂土……世襲罔替?」
他喃喃自語,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他麾下的幾個心腹將領面面相覷,大氣不敢出。
將軍這是怎麼了?
莫非京城那些白面書生,又想出了什麼么蛾子來折騰他們這些邊關苦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