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幸不辱命
震天的歡呼聲被厚重的石門徹底隔絕。
前一刻還沐浴在萬眾敬仰中的趙萬金,此刻斂去所有意氣風發,恭敬地站在一間燈火通明的密室中。
密室不大,陳設簡單,卻處處透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主位上,一個身著青衣的年輕人正慢條斯理地烹著茶,他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眉目清秀,宛若一介書生一般。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秦蕭。
趙萬金躬身,將方才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詳盡匯報。
「屬下不辱使命!此次危機,不僅安然化解,還將計就計,把那李四徹底綁在了咱們的船上!孫祥的所有家產,不出三日,便會盡數歸入樓中!」
「最重要的是,經此一役,我萬金樓在雲州百姓心中的地位,怕是再無人可以撼動了!」
秦蕭將一杯沏好的熱茶推到趙萬金面前,茶香裊裊。
「不錯,臨場應變,果斷狠辣,有長進。」
一句平淡的肯定,讓趙萬金心中一喜,正欲再言,卻被秦蕭接下來的話,澆了一盆冷水。
「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區區孫祥,他配嗎?」
趙萬金一愣。
秦蕭拿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一個管事,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動將軍府的軍需?誰給他的膽子?誰給他的倚仗?」
「退一萬步說,就算他真是個瘋子,這栽贓的手段,未免也太精準了些。早不動,晚不動,偏偏在我們和將軍府合作最緊密的時候動。目標直指軍需,一擊致命。這不是簡單的商業傾軋,這是衝著要我們的命來的。」
秦蕭的每一句話,宛若千鈞一般砸在了趙萬金的心頭。
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是啊,他光顧著處理眼前的危機,享受勝利的果實,卻忽略了背後那隻真正推動棋盤的手!
孫祥不過是被推出來送死的卒子!
「是……是我短視了!」
趙萬金的後背,不知不覺已經濕了一片,「那……主上的意思是?」
「能在這雲州府,有動機、有能力,更有這份心機布局的,除了我們的老對手,還能有誰?」秦蕭放下茶杯,指尖在桌上輕輕一點,「四海通。」
「四海通!」趙萬金瞳孔驟縮。
這個名字,就像一座大山,壓在雲州所有商家的心頭。
「他們的目的,一石三鳥。」
秦蕭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其一,用一個無關緊要的孫祥做餌,栽贓我們,試圖一舉搞垮萬金樓的聲譽。」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試探。他們想看看,我們背後到底站著誰,能量有多大,能不能扛住來自官府和將軍府的雙重壓力。」
「其三,離間。就算我們僥倖過關,將軍府心裡也難免會種下一根刺。軍需是大事,出了這種紕漏,哪怕是冤枉的,合作的信任也會大打折扣。好一招毒計!」
趙萬金聽得心驚肉跳,他本以為自己釣到了一條大魚,沒想到自己才是別人漁網裡那條奮力掙扎的魚。
若不是秦蕭點醒,他恐怕還沉浸在收服李四、吞併孫家產業的沾沾自喜中。
「請秦小友示下!」
趙萬金單膝跪地,聲音里充滿了後怕。
秦蕭並未讓他起身,而是繼續道:「棋局才剛剛開始,慌什麼。他們出招了,我們接著便是。」
他站起身,踱了兩步。
「第一步,化被動為主動。」
秦蕭的目光落在趙萬金身上。
「李四這顆釘子,你用得很好,但還不夠。從今天起,你要把他用成一把刀。讓他利用知府衙門的身份,秘密去查!把四海通這些年在雲州府所有的爛事、髒事、見不得光的生意,給我一件件挖出來!證據,我要能把他們釘死的鐵證!」
「告訴李四,孫祥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他想活命,想保住官帽子,就得拿出足夠的誠意。四海通倒了,他才能真正安全。」
趙萬金重重點頭:「屬下明白!一定讓他把吃奶的勁都使出來!」
「第二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秦蕭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你要去一趟將軍府。」
「去將軍府?」
趙萬金有些不解,「我們剛出了這檔子事,現在去,豈不是……」
「就是要現在去。」
秦蕭打斷他,「遮遮掩掩,反而顯得心虛。我們要做的,是光明正大地去『請罪』。」
「請罪?」
「對,請罪。」
秦蕭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自信,「準備一份厚禮,你親自去見陳將軍。就說萬金樓治下不嚴,險些因為刁奴構陷,誤了將軍府的大事,你作為樓主,難辭其咎,特來向將軍請罪,並獻上厚禮,彌補此次風波給將軍府帶來的困擾。」
趙萬金的腦子飛速轉動,瞬間領會了秦蕭的意圖。
這哪裡是請罪?
這分明是主動出擊!
與其等著四海通的人去將軍府嚼舌根,添油加醋,不如自己先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坦白」了!
我們是受害者,但我們有擔當!
我們處理了問題,還主動來承擔「責任」!
這一手,不僅能徹底打消將軍府的疑慮,鞏固雙方的信任,還能反過來將四海通一軍,讓他們後續的任何小動作都變成無稽之談。
更高明的是,此舉還能藉機摸清將軍府的真實態度!
陳將軍是勃然大怒,還是輕描淡寫地揭過?
他對四海通是什麼看法?
這些信息,遠比吞下一個孫家的產業要有價值得多!
「主上英明!」
趙萬金心悅誠服,五體投地,「屬下……屬下這就去辦!」
秦蕭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恢復了溫和。
「去吧。記住,你在外是呼風喚雨的趙樓主,在我這裡,可以犯錯,但不能犯第二次同樣的錯。」
「雲州的這潭水,該攪渾了。渾水裡,才好摸魚。」
趙萬金走出密室,外面的喧囂仿佛還在耳邊,但他此刻的心境,卻已是天壤之別。
他眼中再無半分得意,取而代之的,是狼一般的冷靜與兇狠。
四海通……
等著吧,這場好戲,才剛剛開場!
很快,夜晚降臨。
城西一間不起眼的茶寮早已打烊,後院的柴房裡,只點著一盞豆大的油燈,忽明忽暗。
房間中有兩道人影。
李四坐在一張矮凳上,雙手死死攥著褲腿,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不敢抬頭,目光只敢盯著自己那雙沾了泥的官靴,靴尖已經磨破了。
對面站著的人,是趙萬金最信任的心腹之一,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