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故意的嗎？
林建國把報告放在沈騰面前：「這是審計廳做的近三年全省開發區用地投入產出分析。數據顯示，金山市開發區占用了全省百分之十五的擴區用地指標，但畝均稅收只有全省平均水平的一半，單位GDP能耗卻是全省最高的。蘇南市和蘇北市是未來經濟的增長點！」
沈騰拿起報告翻了翻，臉色漸漸沉了下來：「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開發區擴區不能搞平均主義，更不能變成某些地方的『唐僧肉』。」
林建國直言不諱，道:「蘇南市的擴區方案，畝均預期產出是淮北市的三倍，單位能耗只有淮北市的一半。如果我們把有限的用地指標優先配置給效率更高的地區，對全省經濟發展更有利。」
沈騰放下報告，盯著林建國看了好一會兒：「你知道這份報告如果傳出去，會引起多大的風波嗎？」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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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國毫不退縮，「但我也知道，沈省長您一向主張『以實績論英雄』。蘇南市的方案不該被卡在發改委那裡，而淮北市的問題也不該一直被掩蓋。」
沈騰沉默了很久，最終嘆了口氣：「報告我先留下。你回去等消息吧。」
林建國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沈騰又叫住了他：「建國同志，有時候做事太快，反而容易出問題。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林建國轉過身，認真地看著沈騰：「沈省長，我明白。但我更明白，有些事如果現在不做，以後就更難做了。」
沈騰擺了擺手，沒再說什麼。
兩天後，省發改委突然通知蘇南市政府，重新受理他們的擴區申報材料，並且要求在十五個工作日內完成審批。與此同時，省紀委收到了一封匿名舉報信，反映淮北市開發區存在違規供地、利益輸送等問題。
消息傳到方祥耳朵里時，他正在辦公室喝茶。聽完秘書的匯報，他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說：「知道了。」
等秘書出去後，方祥放下茶杯，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喂，是我。最近有人在背後搞小動作，你幫我查一下，到底是誰在捅淮北的婁子。」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子上，眯起眼睛望著窗外。林建國這個名字在他腦海里轉了好幾圈，最後化成一聲冷哼：「年輕人，有點手段。不過，這才剛剛開始。」
與此同時，林建國正在辦公室里接待一位特殊的客人——蘇南電子科技的周總，昨晚在翠湖賓館見過的那位企業家。
「林副省長，冒昧打擾。」周總四十出頭，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說話斯文有禮，「我今天來，是想跟您談一件事。」
「周總請說。」
「我們公司是做半導體封測的，目前在蘇南開發區有一個生產基地，年產值大概十五個億。但我們的產能已經飽和了，如果不儘快擴產，訂單就要流失到外省去。」周總說著，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這是我們擬在蘇南開發區新建的二期項目可行性報告，總投資二十個億，預計建成後年產值可以達到四十個億，新增就業崗位三千個。」
林建國接過報告，認真翻看起來。半導體封測屬於高端製造業，符合省里重點發展的戰略性新興產業方向，而且二十個億的投資規模在省內也算得上是大項目。
「周總，你這個項目很好。」林建國合上報告，「但我有一個問題——你為什麼選擇在這個時候來找我？」
周總苦笑了一下：「不瞞您說，我之前找過方副省長。他說項目是好項目，但要等省里統一規劃，讓我先等等。可我等的起，市場等不起啊。再等下去，客戶就全跑到江蘇、浙江去了。」
林建國點了點頭：「我明白了。這樣吧，你的報告我先收下，我會儘快推動蘇南開發區擴區的審批。一旦擴區方案落地，你的項目可以優先入駐。」
「那就太感謝了！」
周總激動地站起來握住林建國的手，「林副省長，有您這句話，我心裡就有底了。」
送走周總，林建國站在窗前，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陷入了沉思。
常務副省長方祥壓著蘇南的擴區方案不放，表面上是為了控制開發區盲目擴張，實際上恐怕另有盤算。淮北那塊地，方祥的女婿在發改委當處長，他女兒在財政廳當副處長，再加上他小舅子在國土廳當副廳長——這條利益鏈，不可能只是巧合。
但林建國也知道，僅憑一份審計報告和一封匿名舉報信，根本動搖不了方祥的地位。他現在要做的，是把能做的事情先做起來，用事實和業績說話。
他拿起電話，打給了蘇南市市長趙德明：「趙市長，省發改委已經重新受理你們的申報了。你那邊抓緊時間，把材料做得紮實一點，爭取一次性通過。」
「太好了！」趙德明喜出望外，「林省長，真是太感謝您了！」
「先別急著謝。」
林建國說，「擴區方案通過只是第一步，後面的招商引資、項目建設才是重頭戲。你要確保每一個入駐項目都是高質量的，不能再出現淮北那種情況。」
「您放心，我一定把好關。」
掛了電話，林建國又翻出筆記本，在上面寫下幾行字：
1.蘇南擴區審批跟進
2.蘇北調研行程安排
3.負面清單2.0版本起草
4.企業座談會籌備
每一項工作都標註了時間節點和責任人。這是他多年來養成的工作習慣——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
接下來的兩周，林建國幾乎每天都在外面跑。他去蘇南實地考察了開發區現狀，跟當地企業家開了三場座談會；他又去蘇北走訪了五家瀕臨倒閉的國企，了解他們在轉型升級中遇到的困難；他還抽空去了省稅務局，跟他們一起研究如何進一步減稅降費，減輕企業負擔。
忙碌的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到了七月，天氣越來越熱，省政府的空調卻因為設備老化頻頻出故障。
林建國的辦公室里，電風扇呼呼地轉著，他一邊擦汗一邊看文件，桌上的電話響了。
「林省長，好消息！」趙德明的聲音透著興奮，「蘇南開發區擴區方案，省發改委正式批覆了！」
「好！」林建國一拍桌子，「什麼時候能開工？」
「下周一就可以舉行奠基儀式。我代表蘇南市委市政府，誠摯邀請您出席。」
「我一定到。」林建國想了想，又說，「對了，把周總的半導體項目也列入首批入駐名單，讓他一起參加奠基儀式。」
「沒問題！」
掛了電話，林建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件事總算邁出了第一步。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方祥絕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當天下午，他就接到了省政府辦公廳的通知：下周三上午九點，省政府常務會議將專題研究下半年經濟工作，要求各分管副省長準備匯報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