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省委政法會會議（1）

  第二天，早上九點整，省委政法委專屬辦公樓主樓，頂層書記辦公室房門敞開通風，屋內空氣驅散了連日熬夜積攢的沉悶氣息。

  林建國主持專題會議。

  林建國褪去昨夜略顯褶皺的正裝外套，換上一身平整得體的深色通勤西裝，指尖捏著溫熱的玻璃杯，杯中泡著清心去火的清茶，目光落在桌面上厚厚摞起的三本卷宗台帳之上。

  第一本台帳，是一百九十八名歸案人員完整審訊筆錄、涉案流水、往來物證匯總清單，其中分門別類標註每個人涉案事由、受賄金額、參與境外情報外泄時長、串供對抗組織審查的具體行為，方才已經敲定司法宣判結果的趙彪、羅森莫、劉美娜、郭明天四人，卷宗頁面用紅色批註重點圈畫。

  四人刑期盡數定格十八年，名下非法資產全數收繳入庫，對外看似已經從嚴懲處，可翻閱四人供述筆錄便能發現，幾人交代的內容普遍存在明顯留白，關鍵上游聯絡人、境外對接據點、常年輸送機密的中轉中間人，全都含糊其辭，要麼謊稱只是單獨私下收受好處，並無更高層級牽頭統籌之人，要麼以年代久遠記憶模糊為由刻意搪塞，刻意掐斷向上追溯的線索鏈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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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本卷宗，是國安部門整理匯總的跨境情報流向軌跡，過去十二年時間，經由省內多名公職人員外泄的國土勘測圖紙、高新產業園核心技術文稿、重大基建選址預案、招商引資底牌數據，經由好幾處隱秘中轉節點，分批流轉至海外多家披著外貿、文旅、投資外衣的情報機構。

  如今落網一眾幹部，僅僅只是情報鏈條里負責提供本土內部資料的終端執行者，既不清楚境外幕後主事是誰，也不清楚整條情報網絡完整架構，平日裡只需要按照中間人下發的隱晦要求，悄悄整理材料遞交出去，按月領取數額不菲的境外轉帳酬勞。

  第三本卷宗，則是北部開發區五百畝違規工業用地競拍、多宗囤地倒賣、空殼資本抱團收割地方紅利的完整商業脈絡。

  此前查辦落馬一眾官員，大多屬於落地辦事環節，負責放寬審批門檻、規避土地監管、默許不合規競拍流程，真正手握巨額資本、暗中操控整場土地運作、借著省外投資名義入局的幕後資本大佬，至今依舊蟄伏幕後，沒有受到半點波及。

  林建國指尖輕輕摩挲卷宗紅印落款，腦海復盤整整一月以來所有辦案細節，內心愈發篤定預判：

  眼下歸案一百九十八人，屬實只是整盤利益棋局露出海面的冰山一角。

  浮面上的執行者盡數落馬，既能對外交出專項整治亮眼答卷，也能藉此穩住局勢，讓深處頂層的核心人物得以抽身避險，借著這批中層、基層涉案幹部結案宣判，順勢把所有罪責分攤乾淨，徹底掩蓋自身多年謀劃布局。

  咚咚兩聲敲門聲響起，未經等候應答，省紀委專項巡視組組長周振山推門走入屋內，眉宇之間依舊帶著連日高強度辦案積攢的疲憊，手裡拎著一沓剛由省外國安協作專班加急傳回的絕密研判材料。

  「建國同志，一早剛收到跨省協同調查組傳來的情報研判資料，連夜梳理完畢，特地過來碰面磋商後續整體辦案方略。」周振山徑直走到會客沙發落座，將厚厚文件平鋪茶几之上，長嘆一口氣，「坦白來講，昨日敲定一眾涉案官員宣判結果之後，不少體制內部老同志私下找到我旁敲側擊，意思是此番一口氣查辦將近兩百名公職人員，整治力度已經空前浩大，既肅清多地作風亂象，也震懾全省幹部隊伍，不妨就此收束專項行動，穩步回歸日常經濟建設，繼續深挖下去，極易造成省內幹部群體人心浮動，甚至影響各地區縣常規政務運轉。」

  這番說辭，近幾日林建國早已聽過數次，不管是私下飯局閒談，還是正式工作座談，不少秉持求穩心態的領導都提出相同觀點，只求階段性達成反腐成績，不願繼續觸碰更深層級錯綜複雜的利益糾葛。

  林建國聞言緩緩落座，端起茶杯抿上一口清茶，神色沉穩從容說：「振山組長，這份求穩想法，站在短期地方維穩角度確實情有可原，可我們必須看透眼下局勢內里潛藏的兩大致命隱患，一旦就此草草收官結案，前期耗費大量人力物力拿下的所有戰果，都會慢慢付諸東流，往後同類貪腐、境外情報竊取亂象，不出兩三年便會死灰復燃，甚至布局會比以往更加隱蔽周密。」

  說完這話，林建國伸手點向茶几上三份核心卷宗，條理清晰逐層剖析內里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