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又見白蓮花
瀑布的轟鳴蓋過了一切,激起的水汽掃過眾人驚慌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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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里,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焦糊氣味,死死地纏繞著血腥和水汽,鑽進每一個倖存者的鼻腔。
百草堂剩下的十五人,呆立原地。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那個黑衣少年,如同踏著屍山血海走出的少年魔神,一步,一步,向他們逼近。
他的腳步很輕。
可每一步落下,都像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他們的心口。
咚。
咚。
咚。
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靈魂深處的戰慄。
場面上那焦乾屍體如同一把鉗子,扼住他們的喉嚨,提醒他們不要做無意義的反抗。
他們下意識地後退,手中緊握的法寶兵器「哐當」落地,摔得粉碎,也恍若未聞。
那個少年……
一刀,便將十三名金丹修士,化作了滿地焦炭!
那不是殺人。
那是在清理垃圾。
安自在每靠近一步,百草堂眾人臉上的血色就消退一分,最後只剩下一片死灰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被稱為「倪寡婦」的中年婦人倪蘭,猛地一咬舌尖,用刺痛換回一絲清明。
她強行壓下翻湧到喉頭的酸水,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主動迎了上去。
她對著安自在,深深一躬到底,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顫抖。
「多謝……多謝大人出手,剷除天狼幫這群惡賊,為民除害!我百草堂上下,感念大人再生之恩!」
她身後的弟子們如夢初醒,連忙跟著躬身行禮,嘴裡語無倫次地重複著感激的話。
安自在的腳步,停在了倪蘭面前。
他甚至沒看她一眼,只是抬起手,將那枚縈繞著氤氳紫氣的靈果,舉到了倪蘭的眼前。
「這破爛玩意兒,有什麼用?」
聲音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可話語裡那股視若無物的輕蔑,卻像一根燒紅的鐵針,狠狠扎進百草堂眾人的心裡。
破爛玩意兒?
那可是他們折損了數名同門,不惜與天狼幫血戰才得到的四品靈藥,「紫煙果」!
倪蘭的心臟狠狠一抽,臉上卻不敢流露出半分異樣。
她見安自在似乎沒有立刻動手的打算,暗自鬆了口氣,連忙更加恭敬地解釋道:
「回……回大人的話,此物名為『紫煙果』,是煉製『破障丹』的主藥,能助金丹修士衝擊元嬰瓶頸。此果只生於瑤池仙境深處,我等也是……」
她本想順勢哭訴一番天狼幫的蠻橫與自家的不易。
安自在卻直接打斷了她。
「行了。」
他收回手,將那枚紫煙果在指尖隨意地拋了拋,就像在掂量一顆路邊的石子。
「聽明白了。」
「為了一顆果子,聚眾鬥毆,死了這麼多人。」
他掃了一眼地上那些人形焦炭,語氣毫無波瀾。
「按照緝法司的規矩,這東西,是贓物。」
「我沒收了。」
此言一出,百草堂所有人,如遭雷擊。
沒收?
就這麼……收了?
一名跟在倪蘭身後的紫袍修士,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一股血氣直衝腦門,下意識地便要上前。
「你……」
他剛吐出一個字,倪蘭閃電般伸出手,五指如鐵鉗,死死掐住了他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倪蘭拼命對他使著眼色,額上冷汗涔涔。
找死嗎!
跟這尊殺神講道理?嫌自己活得太久了?!
安自在的目光,如一片沒有溫度的寒潭,落在了那紫袍修士的身上。
他什麼都沒說。
紫袍修士卻感覺自己被一頭食人虎的意志鎖定,渾身血液瞬間冰凍,那股剛湧起的滔天怒火,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只剩下刺骨的恐懼。
他毫不懷疑,自己再多說一個字,就會成為地上那些焦炭的新同伴。
「大人說的是!說的是!」
倪蘭見狀,連忙再次擠出笑容,打著圓場。
「此等奇物,我等小派持有,本就是懷璧其罪,只會招來殺身之禍。如今歸於大人手中,才是它最好的歸宿!我等,心服口服!」
「呵。」
安自在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他看著這個能屈能伸的婦人,心中的不耐,稍稍散去。
「我對這破爛玩意兒沒興趣。」
他隨手將紫煙果揣進儲物袋,用一種近乎施捨的語氣說道:
「東西是證物,依法沒收。但你,腦子比那群死人清醒。」
「所以,我免你一死。」
倪蘭聞言,如蒙大赦,雙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
「多謝大人不殺之恩!多謝大人!」
「別急著謝。」安自在繼續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聚眾鬥毆,擾亂此地秩序,也是事實。給你們五天,主動去望海城緝法司自首,把事情交代清楚。」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到時候,這顆果子,或許可以還給你們。」
此話一出,百草堂眾人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
還能拿回來?
這簡直是天降的恩賜!
「是!是!我等一定準時前往,一定全力配合!」倪蘭連聲應道,心中對這個少年殺神的觀感,複雜到了極點。
倪蘭心亂如麻:他殺人,卻又放過了沒動手的自己;他奪寶,卻說是證物;他霸道,卻又給了自首的機會……這人行事,似乎不能按常理定奪。
「滾吧。」
安自在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是是是,我們馬上滾,馬上滾!」
倪蘭如獲新生,連忙招呼著弟子,攙扶起傷員,恨不得多生出兩條腿,立刻離開這個修羅場。
然而,就在他們轉身的時。
「站住。」
安自在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百草堂眾人剛鬆懈下來的肩膀又猛地繃緊,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未散去,就被更深的寒意凍結在臉上。
完了,這殺神又變卦了?
在他們驚恐的注視下,安自在沒有再看倪蘭。
他徑直穿過人群。
他的目標,是隊伍中,一個被兩名弟子架著,全身都用一塊巨大的灰色亞麻布嚴嚴實實罩住的人。
那兩名弟子看到安自在走來,身體瞬間繃得像拉滿的弓弦,臉上寫滿了惶恐。
倪蘭臉色大變,立刻衝上前,攔在安自在面前,聲音裡帶上了哀求。
「大人!大人!這是我們一名弟子,她……她不幸染上了『腐肌瘟』,渾身潰爛流膿,奇臭無比,而且會污了您的眼,萬萬不能靠近啊!」
傳染?
安自在嘴角輕挑,看著倪蘭說道:「他們怎麼沒被傳染?」
不等他們解釋,安自在再次將目光落到亞麻布遮蓋者身上,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
他感知到了。
一股熟悉的,令人厭惡虛偽的因果氣息。
就像一朵盛開在淤泥里,卻硬要偽裝成冰清玉潔的白蓮花。
他面無表情地伸出手,一把就將那塊灰色的亞麻布,狠狠扯了下來!
布料滑落。
露出的,是一個蜷縮著,渾身瑟瑟發抖的女人。
她衣衫襤褸,髮絲枯黃,臉上滿是污垢,氣息虛弱到了極點。
儘管那張臉污穢不堪,但眉眼間的輪廓和那雙驚恐的眼睛,還是讓安自在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白蓮花!
「林月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