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英雄的凱歌,孤者的殘羹!
七星秘境的出口,那扇巨大的星光之門正在劇烈地閃爍,邊緣被狂暴的空間風暴撕扯得支離破碎,仿佛下一瞬就要徹底湮滅。
「快!」
「出來了!」
伴隨著幾聲驚恐的呼喊,一道道狼狽不堪的身影,連滾帶爬地從門內衝出,重重摔在七星城外的廣場上。
玉驚鴻、李昊、還有那些來自中州的天驕,人人帶傷,個個面色慘白,靈力枯竭,眼中還殘留著世界崩塌時的驚恐與後怕。
人群的焦點,卻匯聚在最後衝出來的那道身影上。
蕭凡。
他衣衫襤褸,渾身浴血,氣息萎靡到了極點,仿佛風中殘燭。但他懷中,卻死死抱著一顆磅礴跳動,散發著無盡星輝的水晶心臟。
【星辰之心】!
他雖然狼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裡面燃燒著劫後餘生的狂喜與不屈的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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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驚鴻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他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蕭凡,感受著那顆星辰之心散發出的磅礴能量,眼中的灼熱與激賞再也無法掩飾。
他環視四周,對著所有心有餘悸的天驕,朗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諸位,今日若非蕭兄,我等早已葬身於那築基境妖獸之腹,連骸骨都無法留下!」
「他以凝脈之軀,斬殺守護者,為我等奪得一線生機!此等捨生忘死之義舉,當為我輩修士之楷模!」
玉驚鴻的話,如同一顆投入湖面的巨石,瞬間激起千層浪。
周圍的天驕們,尤其是那些來自中州的世家子弟,看向蕭凡的目光,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他們對蕭凡只是拉攏,是居高臨下的欣賞。
那麼現在,就是發自內心的敬佩,甚至是一絲畏懼。
這是一個真正的狠人!一個敢用自己的命去換機緣的瘋子!
無論在何處,這樣的人,都值得最高程度的尊重。
「蕭兄高義!」
「我等,欠蕭兄一條命!」
「從今往後,蕭兄便是我石破天的兄弟!誰敢動他,先問我北原的拳頭答不答應!」
之前還對蕭凡有些不屑的石破天,此刻瓮聲瓮氣地吼著,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著自己的胸膛,發出一陣陣悶響。
一時間,讚譽聲、附和聲此起彼伏。
蕭凡被眾人眾星捧月般地圍在中央,聽著這些往日裡高高在上的天驕們,對自己發自肺腑的吹捧,他胸中一股豪氣油然而生。
他做到了!
他不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廢物,而是力挽狂狂瀾的英雄!
人群的角落,太一聖子李昊的臉色,早已鐵青如豬肝。
他死死盯著被蕭凡抱在懷裡的星辰之心,又看了看被眾人環繞,意氣風發的蕭凡,嫉妒的毒火,幾乎要從他的七竅中噴涌而出。
憑什麼!
那本該是屬於所有人的機緣,憑什麼被他蕭凡一人獨占!
憑什麼所有的風頭,都被這個他眼中的「狗」,搶了過去!
就在廣場上的氣氛被推向高潮,蕭凡即將成為所有人心中唯一英雄的時刻。
嗡……
即將徹底關閉的星光之門,發出了最後一聲輕鳴。
兩道身影,從中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
為首的,正是林淵。
他依舊是一身纖塵不染的紫衣,面色平靜,氣息平穩,連一絲褶皺都未曾出現。他身後的阿牛,也是一副憨厚老實的模樣,仿佛兩人不是從末日崩塌的秘境中逃生,而是剛剛遊園歸來。
這副閒庭信步的姿態,與周圍狼狽不堪,人人帶傷的眾人,形成了一副刺眼到極致的畫面。
整個廣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林淵身上。
短暫的寂靜後,是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嘲弄。
「呵。」稷下聖院的使者魏通,第一個發出一聲冷哼,他最是看不起這種投機取巧之輩,「某些人倒是真會挑時候,等英雄把所有的危險都解決了,才慢悠悠地出來撿便宜,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啊!」
魏通的話,像一個信號。
李昊立刻抓住了機會,指著林淵,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快意與譏諷: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我們的紫霄聖地少主啊!怎麼,在裡面找了個老鼠洞躲起來了?這縮頭的本事,真是讓我等大開眼界!」
「哈哈哈,這就是東玄神域第一聖地的少主?真是聞名不如見面,連臉都不要了!」
「臨陣脫逃,懦夫行徑!」
一時間,口誅筆伐,如潮水般向林淵涌去。
那些剛剛還在吹捧蕭凡的天驕,此刻也紛紛調轉槍口,將對林淵的鄙夷,當成了向蕭凡示好的投名狀。
聽著周圍對林淵的無盡嘲諷,再看看自己懷中那足以改變命運的至寶,以及身邊一張張支持自己的面孔,蕭凡那因燃燒靈魂而瀕臨破碎的道心,竟在這股巨大的優越感與復仇的快感中,奇蹟般地迅速穩固了下來。
他看著林淵,眼神中再無半分畏懼,只剩下高高在上的憐憫。
陰謀詭計,終究上不得台面。
他堅信,自己所走的路,才是煌煌正道!正道的光,必將照亮一切魑魅魍魎!
人群中,唯有一人,沉默不語。
北原蠻域的石破天,他看著被千夫所指的林淵,眼神中充滿了驚疑與震撼。
他的腦海中,兩個截然不同的畫面,正在劇烈地衝突。
一個,是蕭凡在星隕之地,燃燒靈魂,以命換命,狼狽死斗的慘烈景象。
另一個,是林淵在未知的祭壇之上,如一尊亘古神明,安然端坐於能量風暴的中心,將那足以毀滅一切的末日天災,從容不迫地,化為自身登臨絕巔的階梯!
這兩個畫面,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他第一次,對自己「眼見為實」的信條,產生了動搖。
面對著所有人的指責與唾罵,林淵的臉上,沒有半分怒意,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未曾泛起。
他只是淡淡一笑,那目光仿佛穿過了所有叫囂的螻蟻,直接落在了不遠處,臉色鐵青的七星城主錢萬山身上。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
「城主,秘境之危已解。」
「這平定秘…境的頭功,我林淵,便卻之不恭了。」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就連那些正在叫罵的天驕,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瞬間沒了聲音。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看傻子的眼神看著林淵。
無恥!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你!」蕭凡怒極反笑,正要發作。
林淵卻根本沒有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團會呼吸的空氣。
林淵繼續對著臉色變幻不定的錢萬山說道:
「作為報酬,那顆星辰之心,太過貴重,我紫霄聖地,拿了燙手。」
「我什麼都不要,只要那座被我『揪出來』的,早已廢棄的陳家府邸。」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想必城主,不會連這點殘羹剩飯,都捨不得吧?」
錢萬山額頭青筋暴跳,他下意識地看向玉驚鴻,卻發現玉驚鴻只是搖著摺扇,一副看好戲的模樣,絲毫沒有插手的意思。
他明白了,這些中州來的大人物,巴不得看到東玄域的兩大聖地自己鬥起來。
錢萬山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陳家府邸,歸你了!」
答應之後,他看著林淵,像是在看一個搶了頂虛名,卻要了一塊發霉窩窩頭的傻子。
得到了滿意的答覆,林淵不再停留。
他帶著阿牛,在無數鄙夷、嘲諷、憐憫的目光中,轉身走向了七星城。
他的背影,在眾人的眼中,是那麼的孤寂,那麼的可笑。
一個跳樑小丑,上演了一場拙劣的鬧劇。
唯有石破天,死死地盯著林淵離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緊握的,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的拳頭,陷入了長久的,無人能懂的沉思。
這個林淵……
真的,只是一個懦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