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誰為黃雀？
天寶樓外，夜色如墨。
從那座金碧輝煌的洞天中走出，冰冷的夜風吹在臉上，卻吹不散稷下聖院眾人心頭的燥熱與屈辱。
包廂內的死寂，延續到了長街之上。
每個人都沉默著，那份被中州聖子用靈石活生生砸碎的驕傲，像一根根尖刺，扎在他們心頭。
「我不服！」
一聲壓抑著無盡怒火的低吼，打破了這片沉悶。
蕭凡猛地停下腳步，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魏哲一行人離去的方向。他周身氣血翻湧，那股屬於龍魂戰體的霸道威勢不受控制地溢散開來，讓周圍的路人都為之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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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兒，不可衝動！」秦夫子臉色一變，急忙按住他的肩膀，「此地是天啟城，那魏哲是萬象聖地的聖子，身邊護衛強者如雲，你……」
「那又如何！」蕭凡一把甩開秦夫子的手，聲音嘶啞，「我輩修士，念頭不通達，還修什麼大道！他奪我機緣，辱我聖院，此仇若是不報，我道心必將蒙塵！」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蘇沐雪那張寫滿擔憂的臉上。
他不能輸，尤其不能在她的面前，輸得如此窩囊。
「蕭凡師兄，算了吧，我們……」劉青梅小聲勸道，她也被魏哲的財力嚇破了膽。
「住口！」蕭凡厲聲喝斷，他看著劉青梅，眼神中滿是失望，「我輩天驕，當有逆流而上，與天爭鋒的膽魄！區區一個魏哲，就讓你們怕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眾人，身形一動，如一道離弦之箭，朝著魏哲消失的方向，悍然追去。
他堅信，公道自在人心，邪不壓正！他要去討一個說法！
「唉！」秦夫子重重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無奈與決然。蕭凡是他選中的麒麟子，是聖院未來的希望，絕不能有失。他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隱入暗處，跟了上去。
雷戰等人面面相覷，最終一咬牙，也跟了上去。他們可以輸，但不能連一戰的勇氣都沒有。
隊伍中，唯有林淵，站在原地，臉色蒼白，身體甚至在微微發抖。
他對著蘇沐雪等人，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各、各位師兄師姐，我……我有點不舒服，剛才的場面太嚇人了，我想先回客棧休息……」
他這副懦弱不堪的模樣，讓剛剛升起一絲同仇敵愾之心的劉青梅等人，瞬間又充滿了鄙夷。
「廢物！真是爛泥扶不上牆！」雷戰不屑地啐了一口。
「讓他滾吧，跟著也是個累贅，只會給我們聖院丟人！」
蘇沐雪看著林淵，眉頭緊鎖。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林淵此刻這副被嚇破了膽的樣子，又找不出任何破綻。
在眾人鄙夷的目光中，林淵如蒙大赦，轉身朝著客棧的方向，幾乎是落荒而逃。
然而，就在他拐入一條無人的小巷，徹底脫離眾人視線的瞬間。
他那副惶恐不安的表情，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如深淵古井般的幽冷與平靜。
他那微微佝僂的腰杆，緩緩挺直，一股無形的、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帝威，一閃而逝。
「一群被情緒左右的蠢貨。」
林淵輕聲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玩味。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那枚早已被他煉化成本命法寶的戮仙錐，正微微震顫著，像一頭飢餓的獵犬，為他指明了獵物的方向。
那是在天寶樓內，他布下的那一道微弱到連聖主都無法察覺的因果之線。
【影遁】！
林淵的身影悄然融入陰影，整個人的氣息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沒有追向蕭凡，而是從另一個方向，如一道真正的鬼魅，悄無聲息地朝著他真正的目標，潛行而去。
……
天啟城，西城，一處偏僻的街道。
魏哲一行人的飛舟，被一道身影悍然攔下。
「魏哲！給我滾出來！」
蕭凡手持准聖兵「龍脊」，一人一槍，擋在路中央，戰意沖霄。
飛舟上，魏哲掀開帘子，看到是蕭凡，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出聲：「我當是誰，原來是稷下聖院的手下敗將。怎麼，輸了錢，想動手搶了？」
他身邊的護衛們，一個個神宮境的氣息爆發，眼神不善地盯著蕭凡，如同看待一個死人。
「我不是來搶你的東西，」蕭凡強壓怒火，一字一句道，「我只是想告訴你，莫欺少年窮！今日之辱，來日我蕭凡，必將百倍奉還！」
「哈哈哈！」魏哲笑得前仰後合，「就憑你？一個連競價都不敢跟的廢物，也配說這種話？還想有來日？今天，你就把命留在這裡吧！」
他眼中閃過一絲殺機，對著護衛揮了揮手：「廢了他！」
「轟！」
數名神宮境高手同時出手，狂暴的法力瞬間將整條街道淹沒。
蕭凡怒吼一聲，龍魂戰體催動到極致，手中長槍舞動如龍，竟硬生生頂住了數人的圍攻。
但他畢竟只是金丹境，雙拳難敵四手。很快，他便左支右絀，身上開始出現傷口，落入了絕對的下風。
「豎子敢爾！」
就在蕭凡即將被一道掌印擊中胸膛的危急關頭，一聲怒喝如驚雷炸響。
秦夫子從暗中現身，聖主境的威壓如天傾般降臨，瞬間將那幾名神宮境護衛震得氣血翻湧，連連後退。
「聖主境？」魏哲臉色一變，他身旁那位一直閉目養神的老者，驟然睜開了雙眼。
「閣下以大欺小，未免有失身份了吧？」老者一步踏出，同樣是聖主境的恐怖氣息沖天而起，與秦夫子分庭抗禮。
大戰，一觸即發。
整個場面，瞬間陷入了一片混亂的能量風暴之中。
而這，正是林淵等待的最佳時機。
數百米外的一處屋頂陰影里，林淵的身影如同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冷漠地注視著戰場。
他的眼中，沒有激烈的戰局，沒有狂暴的能量。
只有那個被魏哲下意識緊緊護在懷裡的空間玉盒。
「時機，到了。」
林淵緩緩抬起右手，掌心的戮仙錐對準了那個方向。
他沒有注入任何殺伐之力，而是將一縷比髮絲還細微的混沌氣息，模擬成【虛空古經殘頁】的波動，通過戮仙錐，精準無比地投射了過去。
這不是攻擊，而是一種「引誘」。
一種基於大道本源的，無法抗拒的「呼喚」。
戰場中央，魏哲正緊張地注視著兩位聖主的對峙，心神全部被牽扯。
他懷中那個由空間晶石打造的玉盒，突然毫無徵兆地，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空間褶皺。
這個褶皺，存在的時間，甚至不足千分之一秒！
玉盒內，那頁被層層禁制封印的【虛空古經殘頁】，在感受到這股同源且位階更高的力量呼喚時，仿佛一個見到了母親的嬰兒，本能的，也是瞬間的，掙脫了束縛！
咻！
它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見，神念不可查的流光，從玉盒中「躍遷」進了那道空間褶皺。
而那道褶皺，在吞下古經的剎那，便完成了它的使命，帶著這頁無上至寶，一同「跳躍」到了它的創造者手中。
林淵攤開手，那頁散發著玄奧空間波動的金色殘頁，已經靜靜地躺在了他的掌心。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天衣無縫。
拿到古經，林淵沒有絲毫停留，立刻用鴻蒙道體的氣息將其徹底封印，隨後身形一閃，徹底消失在夜色之中，遠遁千里。
戰場中，兩位聖主的氣勢對撞，最終因為忌憚天啟城的規矩，而暫時平息。
「今天算你們走運！」魏哲驚魂甫定，冷哼一聲，準備離開。
可他下意識地一摸懷中，臉色驟然大變。
他猛地掏出那個完好無損的玉盒，顫抖著雙手將其打開。
裡面，空空如也！
「我的古經呢！我的虛空古經呢！」
魏哲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那雙眼睛瞬間變得血紅！
他第一個反應，便是死死盯住了不遠處那個剛剛與他發生過激烈衝突，並且有最大動機的蕭凡！
「是你！一定是你！」魏哲指著蕭凡，聲音尖利得如同夜梟，「好你個蕭凡！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偷！不僅覬覦本聖子的道侶，還敢用下三爛的手段偷我的至寶！」
「什麼？」
蕭凡被這突如其來的指控，徹底搞懵了。
他看著那個空無一物的玉盒，又看了看魏哲那張因為暴怒而扭曲的臉，一時間百口莫辯。
「我沒有！」
這句辯解，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在所有人眼中，他這個剛剛落敗的「挑戰者」，搖身一變，成了一個手段卑劣，輸不起就偷的「竊賊」。
秦夫子、雷戰、蘇沐雪……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蕭凡的身上，震驚，懷疑，不可置信。
彌天大禍，從天而降。
萬象聖地的滔天怒火，即將焚燒一切。
而真正的罪魁禍首，早已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一場精心布置的狩獵，完美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