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抉擇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驅散了客棧里的最後一絲酒氣。
劫後餘生的狂歡過後，迎仙客棧內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的沉靜。
所有人都清醒了過來，隨之而來的是一個無法迴避的現實問題——他們，得罪了萬象聖地。
天啟城，已經從避難所，變成了龍潭虎穴。
「此地不宜久留。」
秦夫子一夜未眠，蒼老的面容上寫滿了疲憊，他環視眾人，聲音沉重地做出了決斷：「我決定，即刻啟程，帶你們前往城外的十萬火山群進行歷練。一來可以避開萬象聖地可能的報復，二來，對你們的修行也有好處。」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點頭。
誰都明白，所謂的「歷練」，不過是暫時逃離這是非之地的體面說法。
經歷了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蕭凡在隊伍中的地位已然天翻地覆。他不再是那個需要同情和保護的廢人，而是敢於直面聖地威壓的英雄。
秦夫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與倚重。雷戰等人更是下意識地以他為中心，隱隱有了馬首是瞻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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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說的是！」蕭凡主動站了出來，他目光掃過眾人，聲音鏗鏘有力，「昨夜多謝各位同門與夫子的不棄之恩！此去十萬火山群，蕭凡願為大家探路，尋找機緣，以報答聖院和同門的支持！」
這番話擲地有聲，盡顯領袖風範。
蘇沐雪看著他，美眸中異彩連連。在她眼中，此刻的蕭凡，身上仿佛籠罩著一層光，耀眼奪目。
「蕭凡師兄說得對！我們都聽你的！」
「沒錯！有蕭凡師兄在，我們什麼都不怕！」
劉青梅等女弟子激動地附和，看向蕭凡的眼神里，全是崇拜。
在一片熱烈的氣氛中，蘇沐雪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角落裡那個沉默的身影。
林淵。
他正低著頭，默默地吃著桌上的早點，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蘇沐雪貝齒輕咬嘴唇，心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念頭。她深吸一口氣，還是走了過去。
「林淵。」
她的聲音清脆，讓熱鬧的大堂為之一靜。
林淵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
蘇沐雪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盼，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我們準備去十萬火山群歷練了，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大家都是同門，理應互相照應。」
這話一出，林淵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一種極度的「驚恐」。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手裡的筷子都「噹啷」一聲掉在了桌上，連連擺手，聲音都帶著顫音。
「不、不去！我……我不去！」
「那、那十萬火山群太危險了！到處都是岩漿和妖獸，我這點修為，去了不是送死嗎？萬一……萬一再碰到萬象聖地的人怎麼辦？」
他一邊說，一邊驚恐地四下張望，仿佛萬象聖地的人下一秒就會破門而入。
「我……我就待在天啟城裡，哪兒也不去！等風頭過去了，我就自己回宗門。對，就這樣！」
他這番話說得顛三倒四，將一個貪生怕死、被嚇破了膽的懦夫形象，演繹得活靈活現。
整個大堂，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淵身上，那目光里，有錯愕，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掩飾的鄙夷。
「廢物！」
一聲怒喝打破了沉寂。
雷戰那張黝黑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指著林淵的鼻子，破口大罵：「你簡直就是紫霄聖地的恥辱！蕭凡兄弟為了聖院的尊嚴，連命都不要了！你倒好，就知道躲！紫霄聖地怎麼會選你當少主？真是瞎了眼！」
「雷戰，別跟他一般見識了。」劉青梅拉了拉雷戰的衣袖，看向林淵的眼神，卻比刀子還要鋒利，她冷冷地譏諷道：「真是爛泥扶不上牆！跟蕭凡師兄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人家冒死為聖院爭光，他卻只想著苟且偷生，真是丟人現眼！」
一句句刻薄的嘲諷，像針一樣扎過來。
林淵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他低下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像個做錯了事，被當眾訓斥的孩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好了，都少說兩句。」
就在這時，蕭凡走了過來。
他站在林淵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卻帶著一種「大度」的表情，對眾人說道：「林師弟有自己的考量，他修為尚淺，不想去冒險也情有可可原，我們不必強求。」
這番話，更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林淵的「臉」上。
蕭凡的「寬宏大量」，與林淵的「猥瑣懦弱」，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看看！看看人家蕭凡師兄的胸襟！」
「這才是真正的天驕風範！」
劉青梅等人看向蕭凡的目光，愈發崇拜，而看向林淵的眼神，則愈發鄙夷。
蘇沐雪站在一旁，怔怔地看著林淵那副「嚇破了膽」的樣子，心中最後一絲期盼，也化為了濃濃的失望。
她真的不明白。
傳聞中那個行事霸道，睥睨同輩的紫霄聖地少主，為何會是這般不堪的模樣？
可……為什麼，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那雙看似驚恐的眼眸深處，似乎隱藏著一些她看不懂的東西。
但林淵此刻的表現，卻讓她找不到任何一絲破綻，只能將那份揮之不去的疑慮，歸結為自己的錯覺。
最終，她失望地搖了搖頭，轉過身去，再也不看林淵一眼。
「既然如此，我們走吧。」秦夫子嘆了口氣，對林淵這個「扶不起的阿斗」，也徹底失去了耐心。
很快，稷下聖院一行人，在蕭凡的帶領下，意氣風發地離開了迎仙客棧，浩浩蕩蕩地朝著城外的十萬火山群進發。
他們的背影，在陽光下拉得很長，充滿了對未來的希望和征服的豪情。
林淵則在眾人鄙夷和憐憫的目光中，獨自一人留在了客棧。
他像一個被集體拋棄的可憐蟲，孤零零地坐在那裡，直到所有人的腳步聲都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客棧大堂，徹底安靜了下來。
林淵緩緩抬起頭。
他臉上那副驚恐懦弱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
他慢條斯理地撿起掉落的筷子，夾起一塊點心，放入口中，細細品味。
仿佛剛才那個被眾人羞辱得抬不起頭的懦夫，根本不是他。
他心念一動，一枚刻著紫霄雲紋的通訊玉佩，悄然出現在掌心。
神念探入其中。
「十萬火山群，金烈一行人天羅地網的詳細布置圖，立刻傳給我。」
幾乎是命令發出的下一瞬，玉佩微微一震，一道龐大的信息流便湧入了他的識海。
那是一份無比詳盡的地圖，比市面上任何一份地圖都要精確百倍。
上面不僅標註了十萬火山群所有大小地火眼的分布、妖獸族群的勢力範圍，更用一個個鮮紅的血點，清晰地標記出了三艘萬象聖地戰爭樓船的隱匿位置，以及他們布下的每一個暗哨和法陣節點。
整個十萬火山群，在林淵的眼中，變成了一個透明的沙盤。
金烈自以為隱秘的殺局，早已被他盡收眼底。
「英雄的征途麼……」
林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拿出另一枚平平無奇的黑色玉簡，指尖在上面輕輕划過，一道被層層加密的神念，無聲無息地發了出去。
信息的內容，簡單到極致。
「目標已進入獵場，方位：黑風峽谷。」
這道情報，將通過慕容商會最隱秘的渠道，以一個「神秘賣家」的身份，「賣」給此刻正潛伏在十萬火山群中，如飢餓野獸般等待著獵物的萬象聖地。
借刀殺人，一向是帝尊最喜歡的遊戲。
做完這一切，林淵將兩枚玉簡收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他的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了牆角的陰影之中，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客棧。
他沒有走向城門，而是朝著與蕭凡等人截然相反的方向，不急不緩地潛行而去。
他的目標，是十萬火山群真正的核心。
那個系統提示的，即將噴發的古地火眼。
那裡，有屬於他母親家族的信物。
至於蕭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