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破碎
黑風峽谷。
峽谷兩側是刀削斧劈般的峭壁，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焦黑色。灼熱的罡風在谷內迴旋，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嘯，捲起地上的砂石，打在人身上，竟有種針刺般的痛感。
越是深入，空氣中的火屬靈氣便越是濃郁，幾乎化作了肉眼可見的淡紅色霧氣。
「好濃郁的火靈氣！藥尊者說的沒錯，此地必有異寶！」一個稷下聖院的弟子感受著周圍的靈氣，臉上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全靠蕭凡師兄！若不是你，我們哪有這等機緣！」劉青梅看向蕭凡的目光，幾乎要化作實質的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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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中的氣氛一片火熱。
蕭凡手持長槍，走在最前方，他感受著體內龍魂戰體傳來的陣陣渴望，心中豪情萬丈。天啟城的死局被他破了，如今又有天大的機緣在前，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修復道基，重回巔峰，將蘇沐雪永遠護在身後的那一天。
他就是天命所歸！
蘇沐雪跟在隊伍中，看著蕭凡那挺拔自信的背影，心中那絲關於林淵的疑慮，早已被這股熱烈的氣氛沖刷得一乾二淨。
是她想多了。
一個懦夫，怎麼可能看得穿英雄的征途？
就在眾人滿懷期待，即將抵達峽谷中心的那一刻——
嗡！！！
天空，猛地一暗。
並非烏雲蔽日，而是三艘龐大到遮天蔽日的戰爭樓船，撕開了虛空中的偽裝靈陣，如同三座從天而降的鋼鐵山嶽，轟然降臨！
樓船之上，無數閃爍著森然寒光的符文瞬間亮起，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光網，將整個黑風峽谷的入口與出口，徹底封死！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怎麼回事？！」
「是萬象聖地！是他們的樓船！」
隊伍瞬間大亂，前一刻的興奮與激動，在這一刻化為了徹骨的冰寒與恐懼。
一道道身影從樓船上落下，足有上百人之多。他們身著統一的金色戰甲，氣息凌厲，結成戰陣，將蕭凡一行人死死地圍困在中央，每個人的眼中，都帶著貓戲老鼠般的殘忍。
一道身影，如山嶽般沉重，緩緩從半空中落下。
他鬚髮皆張，聖主境的威壓如同天河倒灌，壓得在場所有弟子雙腿發軟，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
正是萬象聖地刑罰長老，金烈！
在他身側，還站著一位面容冷酷，氣息如刀的中年將領，神宮境巔峰的修為展露無遺，正是金烈座下最得力的統領，趙擎。
在原書的軌跡中，這位趙擎本該在數次衝突後，被蕭凡寧死不屈的意志所折服，最終叛出萬象聖地，成為蕭凡麾下一員忠心耿耿的悍將。
但此刻，他看向蕭凡的眼神，沒有半分欣賞，只有對一個竊賊的極度鄙夷，和冰冷刺骨的殺意。
完了。
秦夫子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
他終於明白，天寶樓樓主的調解，從頭到尾就是一個笑話！對方根本就沒打算放過他們，只是換了一個地方，換一個更無人知曉的屠宰場！
「金烈！」秦夫子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嘶啞的怒吼，「天寶樓樓主親下法旨，你敢違背帝境強者的意志？！」
「帝境法旨？」
金烈笑了，那笑聲里充滿了無盡的嘲弄與森然的殺機。
「秦夫子，你是不是老糊塗了？」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眾人，像在看一群已經死去的螻蟻，「樓主他老人家，只是說不許在天啟城內動手，可沒說不許在這荒山野嶺，清理幾個『不慎』喪生於妖獸之口的竊賊啊！」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九天驚雷，狠狠地劈在每個人的天靈蓋上。
所有人的幻想，在這一刻，被撕得粉碎。
蘇沐雪呆呆地站在原地，渾身血液仿佛瞬間被抽乾，手腳冰涼，如墜九幽冰窟。
她引以為傲的青鸞古族身份，她那聖主境老祖的威名，在這片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絕殺之局中，顯得那麼蒼白，那麼可笑。
她幻想中，與英雄一同尋寶曆險，克服萬難，最終抱得機緣歸的浪漫劇本，瞬間變成了一場血淋淋，冷冰冰的屠殺。
現實，給了她最響亮，也最殘忍的一記耳光。
混亂中，她的腦海里，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了另一道身影。
是林淵。
是那個在客棧角落裡，被所有人鄙夷，被所有人嘲諷的身影。
是他那副「驚恐萬狀」的表情，和他那句「顛三倒四」的「懦夫之言」。
「不、不去！我……我不去！」
「那、那十萬火山群太危險了！到處都是岩漿和妖獸……」
「萬一……萬一再碰到萬象聖地的人怎麼辦？」
……
原來，那不是懦弱。
那不是貪生怕死。
那是他們這群蠢貨里，唯一一個看穿了真相的預警！
他不是在害怕，他是在陳述一個即將發生的事實！
蘇沐雪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她終於明白了。
林淵那雙看似驚恐的眼眸深處，為何會有那種死水般的平靜與漠然。
因為在他的眼中，他們這群被所謂的「英雄氣概」和「尋寶美夢」沖昏了頭腦的「天驕」，根本不是在踏上什麼征途。
他們只是一群興高采烈，主動奔赴屠宰場的蠢豬！
而他，早已看穿了一切。
一股無法形容的悔意與後怕，如同最惡毒的毒藥，瞬間侵蝕了她的四肢百骸，讓她連站立的力氣都快要失去。
她後悔，為什麼沒有聽懂林淵的警告。
她更後悔，自己之前對他的那些鄙夷，那些不屑，那些自以為是的評判！
何其可笑！
她所選擇的「英雄」，親手將她帶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而她所鄙棄的「懦夫」，卻早已看穿了這致命的殺局，並試圖用一種他們都能聽懂的方式，拉他們一把。
可惜，他們把他當成了笑話。
「竊賊蕭凡，」
就在蘇沐雪心神崩潰之際，趙擎冰冷的聲音響徹峽谷。他緩緩拔出腰間的戰刀，刀鋒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遙遙指向被威壓鎮得動彈不得的蕭凡。
「納命來！」
殺局已成，再無任何轉圜的餘地。
蕭凡等人，陷入了比在天啟城時，更加徹底，更加絕望的死境。
蘇沐雪看著那閃亮的刀鋒，再看看身旁那個臉色煞白，同樣陷入絕望的「英雄」，她心中那份堅信不疑的「選擇」，第一次，產生了劇烈的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