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有病得治
「這是怎麼了，急匆匆的要上哪去？」韓丞剛好來拉貨，撞上了準備下鄉的宋時好等人。
宋時好也沒空解釋太多：「要去一趟岫縣，長輩生病了。」
韓丞聽完下意識看了眼手錶，指針剛過下午兩點。
他眉頭微蹙：「這個時間沒車了，而且岫縣那邊山路不好走，這個點過去怕是要趕夜路。我這車剛卸完貨空著，要不我送你們一程？能快不少。」
宋時好愣了下，眼下確實分秒必爭，她連忙點頭：「那太麻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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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氣啥。」韓丞利落跳上駕駛座，拍了拍車門，「趕緊上來，我熟路，爭取天黑前到。」
說著已經發動了貨車，引擎的轟鳴聲里，宋時好幾人快步上了車，車廂里的帆布還帶著日曬的溫度，一路朝著岫縣的方向疾馳而去。
「今天幸虧是碰上你了，要不我倆還真不知道應該怎麼辦呢。」宋時好一臉誠懇地道謝。
韓丞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頓，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勾出點淺淡的笑意：「多大點事，誰還沒個急茬兒。」
他轉回頭目視前方，避開路上一塊凸起的石子，「你家長輩具體在哪兒？岫縣範圍可不小，我知道幾個偏遠村子的近道。」
不等宋時好開口，陳麗連忙報了村名，語氣里還帶著點焦慮：「是我爸，今天來信說最近身體不好，村裡的赤腳醫生沒轍，催著趕緊送縣醫院。」
韓丞是第一次見陳麗，對於陌生異性，他話明顯少了很多，只是禮貌地笑了笑。
「那村子路我有點印象，」韓丞目視著前方蜿蜒的山路，聲音平穩，「過了前面那道山樑，往右拐有條砂石路，能繞開鎮上那段堵車的路。」
宋時好這才想起忘了介紹，連忙補了句：「這是我的好朋友陳麗，她爸就是岫縣的。」又轉向陳麗，「這是韓丞，平時跑貨運，對周邊路特熟。」
陳麗侷促地朝駕駛座方向點了點頭，聲音還帶著緊繃：「麻煩韓師傅了。」
「沒事。」韓丞應了聲，腳下輕輕加了點油門。
貨車碾過碎石路面，發出規律的顛簸聲。窗外的山風漸起，吹得路邊的酸棗枝沙沙作響，宋時好看著陳麗攥緊衣角的手，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別太擔心，咱們走得快，肯定能趕早到。」
到達目的地時候，是下午四點左右了，這還是比預期快了一個小時左右，韓丞的車開得足夠快又穩。
人都到家門口了，陳父還是說什麼也不去醫院看病：「我可不去，我自己身體啥情況我心裡有數，誰家好人沒事兒去醫院出溜啊。」
陳麗急得眼圈都紅了，蹲在門檻邊拽著父親的胳膊：「爸！您都暈過去兩次了，還說沒事？毛大夫都說了必須去縣醫院查！」
宋時好也幫著勸：「叔，現在不是犟的時候，去醫院看看放心，韓師傅特意送我們來的，車還等著呢。」
韓丞站在貨車旁沒上前，只靠著車門抽了根煙。
山裡的風卷著土腥味，他望著院牆上曬的玉米棒子，聽見院裡的爭執聲越來越急。陳父梗著脖子拍大腿：「去啥去？那醫院進去就花錢，我這老骨頭抗得住！」
「我出錢給您治！」陳麗突然拔高聲音，從布包里掏出個手帕包，層層打開露出幾張皺巴巴的錢，「您得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小東還沒成家呢。」
宋時好也在一旁幫腔：「叔，小病拖成大病的不少，醫院現在有新設備，查個血拍個片，沒事更安心不是？」
陳父愣了愣，瞅著這個宋時好臉上的認真勁兒，又看看女兒通紅的眼睛，脖子慢慢軟了：「那……那去看看也行，就拍個片？」
他以後還得給兒子娶媳婦抱孫子呢，是得好好愛惜身體，陳父想開了，便讓陳母收拾兩件換洗衣服，他要去縣醫院。
陳母手忙腳亂地往布包里塞衣裳，嘴裡不停念叨：「早就讓你去看看，偏不聽，這下好了吧……」說著又往包里揣了幾個煮雞蛋，「到醫院餓了墊墊，別捨不得吃。」
韓丞掐了煙，主動上前幫著把陳父扶上副駕駛。
陳父坐進駕駛室，摸著冰涼的鐵皮座椅，又看了眼韓丞沾滿塵土的工裝褲，忽然說：「後生，讓你受累了，回頭讓小麗給你扯塊布做件新襯衫。」
這話分明是誤會了他和陳麗的關係。
陳麗臊得滿臉通紅：「爸！這是好好的朋友，您別亂說話。」
韓丞不以為意，發動車子時笑了笑：「叔，您安心看病，衣裳我自己有。」
貨車慢悠悠駛出村口，陳麗和宋時好在后座扶著布包，看著窗外掠過的田埂，陳麗悄悄抹了把眼淚，宋時好攥了攥她的手，兩人都沒說話。
縣醫院門口人來人往，韓丞把車停在後門，幫著扶陳父下來。
陳麗要去掛號，宋時好說：「你陪著叔，我去辦手續。」韓丞插了句：「我車裡有水壺，你們先坐著歇會兒，我去借輛板車，省得叔走路。」
不等兩人應聲，他已經大步往後勤處走。
那會兒醫院的板車都是公用的，得找熟人打招呼，韓丞跑貨運時跟這兒的師傅打過交道，三言兩語就借來了，擦乾淨車板讓陳父坐下，推著往門診走。
陳麗看著他寬厚的背影，跟宋時好小聲說：「韓師傅真是個好人。」
宋時好望著陽光下韓丞汗濕的後頸，想起上次他帶她拉玫瑰時，硬是把最重的箱子自己扛，點了點頭：「他一直這樣。」
檢查結果出來時天剛擦黑，醫生當著陳父得面說只是血壓高引起的眩暈，開點藥吃就行。
但他不光是這一項，還有點別的問題縣醫院的大夫也咬不准，推薦她們去市醫院看看。
出醫院時，陳父拿著藥瓶，反覆看了好幾遍：「就這小藥片，能比毛大夫的草藥管用？」
「管用，按時吃就行。」宋時好把藥方折好遞給陳麗。
韓丞沒注意到從醫生辦公室出來以後就滿臉愁緒的陳麗，「我找地方把車停了，帶你們去吃碗麵。」他就怕宋時好餓肚子。
陳麗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們自己對付一口就行。」
宋時好打了個哈欠，道：「我都行啊，其實是有點餓了，你知道這附近哪有好吃的麵館帶我們去吧。」
韓丞得意地扯了扯嘴角：「那當然知道了，跟我走吧。」
他們來到了縣裡的國營飯店，掏出糧票拍在櫃檯上，「四碗牛肉麵，一碗多放辣。其他不要辣。」
那會兒牛肉麵算是稀罕物，陳父看著碗裡飄著的油花，又看了眼韓丞，嘴裡沒說啥，筷子卻動得飛快。
吃完面往回趕時，山裡的月亮已經升起來了。
貨車在月光下的山路上慢慢爬，陳父在后座打著輕鼾，陳麗靠在宋時好肩上，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好好，韓師傅今天多虧了你倆，不然我真不知道咋辦。」
韓丞完全是看在宋時好的面子上，特意跑這一趟：「沒啥，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有事兒你吱聲兒。」
幾人到家的時候，堂屋的燈還亮著。
車在大門口停下的時候，陳母和陳東一塊跑了出來。
「咋樣，沒啥事兒吧？」陳母扶著陳父。
陳父擺擺手：「這會兒不迷糊了，大夫給開了藥片，你瞅瞅這麼點兒一瓶，能管啥用。」
陳母白了他一眼：「這以後歲數越大越不會說話，你快回屋歇著去吧。」
等陳東把陳父扶進屋裡，陳母才湊上來問詳情。
果然是什麼都瞞不過她，陳麗忍不住眼眶發熱：「媽，醫院說這邊機器不行，得去市里，還得抓緊，不能耽誤。」
陳母一聽，瞬間就像被抽光了力氣，癱軟在凳子上，喃喃道：「就知道不是啥好病……」
陳麗看著母親的樣子心疼不已，抱著陳母安慰她。
宋時好走過去握住陳母的手，「嬸子，醫生都說了可以去市醫院看看，萬一能治呢。」
陳母的眼淚順著眼角的皺紋往下淌，攥著宋時好的手直打顫：「好孩子，你不懂……去市里那得花多少錢啊？家裡這點底子，小東相看媳婦的彩禮還沒攢夠呢。」
她不是不想給老頭子看病，是實在拿不出那麼多錢啊。
陳母無力地扯了扯嘴角：「前陣子給小東相看的那姑娘，人家要三轉一響，光是那台縫紉機就得攢小半年，這要是去了市里……」
她沒有和宋時好哭窮的意思，只是人在極盡無奈之時的一種表現。
「不是還有我嗎。」宋時好看著陳母的眼睛。
他們陳家已經欠宋時好夠多了，陳母不是一味索取的人，所以聽了宋時好的話，她更多的只有羞愧。
「閨女，陳家欠你太多了，可不能再麻煩你了。」陳母搖了搖頭，「等吃這個藥看看能強點不。」
宋時好知道陳母的性子，便換了個說法：「嬸子，這錢算我借你們的，打欠條都行。您想想，陳叔這病要是耽誤了，以後花的錢更多，小東的婚事不也得受影響？」
她指了指裡屋，「咱們先把病看好，其他的慢慢掙，總有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