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遊園(下)
第280章遊園(下)
慧姐兒見芳姐兒的褙子很是合身,掩了嘴笑:「你可記清楚!」
「當然記清楚了。」芳姐兒答得理直氣壯,「第三顆扣子是月白色里夾著豆綠色絲線,第五顆扣子有紅黃綠金四色。第十二顆扣子是大紅、蒜綠和鵝黃。第十四顆扣子只有玄色和赤金色……」
貞姐兒聽著目瞪口呆:「你們,你們也太仔細了些!」
芳姐兒面露得意之色:「既然要照著做一件,自然要一模一樣了。」然後「啊」了一聲,問慧姐兒,「你剛才進來的時候遇到四嬸嬸了嗎?她今天穿了杏色的對襟小襖,真紫色的綜裙。真紫色的!」
「看見了!」慧姐兒道,「我們進門的時候,四嬸嬸正出門。她戴了朵赤金鑲紅寶石的牡丹大花,流光溢彩,真是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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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五娘看見十一娘頭上那朵紅寶石大花的時候,臉上的笑容怎樣也聚不起來了。
十一娘見五娘直盯著她的首飾看,暗暗有些後悔,今天應該換身衣裳過來的。裝做不知道的,打量五娘的住處。她還是第一次來。
五娘租的是個二進的院子,粉牆灰瓦,青磚黑門,看上去倒也乾淨整潔。屋裡清一色的黑漆家具,青花瓷的花觚,寶藍色的錦緞帳子,掛上的宇畫或是秀麗挺拔,或雄渾凝重,出手不凡。處處透著家境殷實的書香門第作派。
羅大奶奶還以為五娘是精神疲憊,幫著整了整枕頭:「洗三禮結束了。這裡又沒有外人。你也歇歇吧!」
五娘抿了抿嘴,面帶倦意地躺了下去。
羅大奶奶就望著乳娘懷裡又白又肥的小嬰兒和她寒喧:「……取名字了嗎?」
「還沒有!」五娘解釋地道,「孩子來的早,有些措手不及。」
因為期待,會很早就給孩子取名字吧——像徐令寬,歆姐兒出世前男男女女的名字寫了不下一百個,閒著就問他們哪個名字好……
心裡雖然困感,又覺得各家的情況不一樣,不好多說。十一娘就笑著打量著孩子:「還是像五姐夫多一些。」
一旁的羅四奶奶也點頭:「我也覺得像五姑爺。」
紫菀進來請她們去廳堂:「飯菜都安頓好了。」
大家笑著和五娘寒喧了幾句去廳堂分主次坐好。
錢家沒有什麼親戚在這裡,除了孩子外家的女眷,就是他幾個好友的妻子,穿著打扮都很一般。見到羅大奶奶等人,有的目光閃爍顯得畏畏縮縮的,有的不亢不卑顯得很大方,也有湊過來和十一娘等人打招呼的。主持洗三禮的穩婆更是大讚錢明有福氣.娶了五娘,羅大奶奶等人丟到澡盆里的全是八分的銀錁子。
羅大奶奶客氣地應著,待丫鬟們開始上菜,這才安靜下來。
客人雖然不多,但酒宴的規矩根高。請了春熙樓的師傅來做外包。十碟十碗,最後上的是一道佛跳牆。十一娘吃到了魚翅和鮑魚。
羅大奶奶也吃到了。
她低聲對十一娘道:「這酒席只怕不便宜。」
十一娘也覺得過於奢侈。
羅大奶奶就問她:「聽說上次要和你做什麼生意的。生意可做成了?」
「沒有。」十一娘道,「有些生意我不方面出面。」
一旁的羅四奶奶聽著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泥金小碟里如粉絲般的魚翅。
錢明朋友的妻子們大多都稱讚席面好,說錢家大手筆。
飯後,有的隨羅家的女眷去內室喝茶,也有的藉口有事先告辭了。
十一娘略坐了一會,也向五娘辭行:「…家裡還有客人。過幾天來看你和孩子。」
五娘就向旁邊的人解釋:「永平侯府正在辦春宴,忠勤伯、中山侯還有富成公主的兒媳都在。她這是抽著空來的。」
那穩婆諂笑道:「哎呀,還是姨夫人心疼外甥。」
屋裡還有兩位舅母……十一娘覺得這穩婆不太會說話,笑了笑,和五娘說了幾句「好好休息」之類的話,由錢明親自送到門口。
回到荷花里,戲剛唱完。十一娘趕過去給諸位夫人問安。大家紛紛問她孩子的洗三禮。
「……長得齊齊整整。放炮竹的時候都沒有驚醒,睡得穩穩噹噹。」
「倒是個有福氣的!」
又提起這兩天都沒有看見歆姐兒:「也是個會在託身的,知道我們永平侯家缺閨女!」
五夫人抿了嘴笑,扶著太夫人去了花廳。
那邊酒菜早巳擺好,周夫人拉著十一娘要罰她的酒。
太夫人怕她受不住,指了周夫人笑道:「你個做姐姐的,也不知道收斂收斂。」
十一娘借著太夫人的話連消帶打,加之周夫人也怕她喝多了,嘴上說的厲害,卻不敢動真格的。你來我往的,倒把唐家四太太喝紅了臉。惹得唐夫人笑著嗔怪周夫人:「你這個欺軟怕硬的。」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待到酒足飯飽,歡歡喜喜地散了。
五夫人心裡惦記著孩子,先去了二夫人那裡。
琥珀留著善後,十一娘扶著太夫人回了屋。
路上,太夫人笑道「大家都說今年的春宴辦得比住年都要好!」
十一娘笑著謙虛道:「這也是五爺和五弟妹的面子大,能把大周三大戲班都請了來。
要不然,哪有今天這樣的盛舉。」
太夫人微微笑著點頭,一起進了內室,問起五娘的事來「……怎麼就早產了」
「說是不小心滑了一跌。」
十一娘接過丫鬟手裡地熱茶奉給太夫人,「好在母子平安,沒什麼事!」
太夫人端茶綴一口茶,笑道:「你今天也累了,早些去歇了吧!這裡有姚黃就行了。」看她的目光很慈藹,態度也很堅持。
十一娘知道太夫人是好意,笑著曲膝應是,等魏紫和姚黃攙太夫人進了淨房,這才回了屋。
雁容迎上來:「家裡很太平。」十一娘點頭,進了內室。
徐令宜早已上了床,正歪在燈下看書,見她面色微酡.噫道,「喝酒了」
「陪周姐姐她們喝了一點!」
徐令宜失笑:「當著我倒說不會喝。」
「妾身是沒那海量陪著侯爺喝。」
兩人說笑幾句,十一娘去洗漱歇下。半夜口渴醒來。床頭小杌上有杯涼水。十一娘端著茶盅,沉默半晌。第二天一早,倒比前兩天都要忙。拿出來的器皿要收到庫里去,幾日的開支要清算出來,搬家的事要開始準備了。一直到中午才有喘氣的機會。剛坐下來喝了口茶,擡頭卻看見貞姐兒身邊的丫鬟小鸝在和綠雲說著什麼。
貞姐兒身邊的人從來不曾主動找過她。十一娘讓丫鬟把小鸝叫進來。
「什麼事」
小鵬給十一娘行了禮:「大小姐說,看夫人忙完了沒有。要是忙完了.讓我去回個信!」
雖然等會還要和琥珀安排封箱籠的事,但相比之下,貞姐兒的事更重要。
她吩咐小鸝:「去請大小姐過來吧!」
小鸝高興地應聲而去,服侍貞姐兒過來。
十一娘把貞姐兒請自己對面坐了:「什麼事」
貞姐兒笑道:「前兩天慧姐兒說,想初九的時候在家裡設春宴……」說著,看了十一娘一眼。
比以前有進步!十一娘笑道:「那你的意思」
貞姐兒看她神色十分溫和,大了膽子:「我想把我都兩天繡的帕子送一條給她。然後再從花房裡摘些花帶去芳姐兒她們玩。」
十一娘為她出主意:「好事成雙。要不你送一條帕子給她,把前兩天繡的那個扇套也一併送給她吧!」
貞姐兒得了鼓勵,笑得十分開懷。和十一娘說起心裡話來:「……林家嬸嬸要把慧姐兒嫁到滄州去。也不知道以後能不能再見了。我想幫她繡些嫁妝。」
十一娘有些吃驚。年前林夫人還打聽陳閣老家的五公子。怎麼過了一個年,風向全變了。
「你是聽誰說的」她笑著和貞姐兒八卦。
貞姐兒低聲道:「慧姐兒自已說的。」又道,「我聽芳姐兒說。稱老夫人相中的是陳閣老家的五公子。可林家嬸嬸聽說陳家規矩大,怕慧姐兒嫁過去吃苦,又不敢明著駁了林夫人,一面逼著慧姐兒跟著母親學女紅,一面差人帶信回滄州。慧姐兒的大舅母給慧姐兒選中了滄州鄧氏的嫡長孫。還給林家五姑姑保了門親事。這次滄州來人,根本不是參加什麼武舉。是來相人的。」
這事十一娘還是第一次聽說。仔細想想林大奶奶的性格,到有幾分可信。
她笑道:「真的!」
貞姐兒連連點頭:「真的。
是芳姐兒回去打聽的!」
「芳姐兒挺厲害的!」
貢姐兒點頭:「還很聰明。」
又把她怎麼套慧姐兒的話告訴了十一娘,見十一娘認真地聽她講,耐心又溫和,吞吞吐吐地把芳姐兒借小襖的事也告訴了十一娘:「……我也知道不應該。只是新認識的,又怕她生氣……」
十一娘很能理解這種心情。好不容易認識了一個朋友,希望能好好相處,願意自己付出一些都食之如甘。
「沒事,沒事。」
她笑著安慰貞姐兒,「只是那襖兒質地不好,拿出來怕她不喜歡。」
貞姐兒這兩天心裡惦著這事,見十一娘不責怪,如釋重負,笑容更是燦爛:「她好喜歡。當天晚上就喊了針工局的姑姑們去栽衣,還把每顆扣子用的是什麼顏色都記了下來……」
她嘰嘰喳喳地,像只歡快的小鳥和十一娘說著對她來說很重要對別人來說很瑣碎的事,笑容像夏日的陽光。
十一娘一直笑望著她,直到貞姐兒無意間看見琥珀臉上一閃而過的焦急表情,這才恍然察覺到自己的失態。
貞姐兒滿臉羞愧地站了起來:「母親,您忙著,我先走了。」
十一娘沒有留她,笑著送她出門:「這些天都忙什麼?」
「二伯母考功課呢!」
「去春宴的事跟二伯母說了嗎?到時候功課要停一停的。」
貞姐兒眼底閃過一絲猶豫:「我等會跟二伯母說!」竟然有些畏懼的意思。
十一娘想到二夫人清冷的樣子,囑咐她:「早點跟她說。免得從別人嘴裡知道了,心裡會不舒服的。」貞姐兒連連點頭,和她作別。
十一娘就和琥珀去放著陪嫁的庫房。
竺香和雁容帶正帶著幾個小丫鬟在收拾,見她們來了紛紛上都行禮,庫里有多少東西,誰負責哪幾件,都一一登記在冊。十一娘見安排的井井有條,微微點頭。問起幾位姨娘來。
「秦姨娘說,她初六早上卯正就搬。」琥珀道,「文姨娘說她沒什麼東西,什麼時候清閒什麼時候搬。還問您這邊要不要幫忙。喬姨娘什麼要求也沒有提,只問您讓她什麼時候搬?說一切都聽您的!」
十一娘有些意外。
喬蓮房這段時間太配合了。從一個極端到另一個極端。不免給人詭異之感。希望是自己多心吧!十一娘和琥珀轉身回了屋。
路上囑咐她:「你親自去秦姨娘那裡走一趟。她卯正就搬,那時候天才剛剛亮。她安了菩薩在家裡,有講究。你帶著芳溪先過去問清楚了,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的。」
琥珀應聲而去。
太夫人那邊的杜媽媽來請十一娘過去。
十一娘請杜媽媽在外間坐了,自己進去換了件衣裳,這才和杜媽媽往太夫人那裡去。一路上和她說些風花雪月的事,一句試探的話也沒有。
杜媽媽忍不住笑道:「太夫人有事和夫人商量呢」
十一娘不知道杜媽媽說這話是什麼意思,選了一個比較安全的回答:「娘是長輩,說什麼商量不商量的話。有事吩咐就是了。」這也是真心話。
自己接手這一大家子的事,有什麼問題,自然要找自己來解決。
當家並不是件輕鬆的事。有權利,也有義務。
杜媽媽在心裡暗暗點頭,沒再說什麼,陪著她去了太夫人處。
五夫人也在,正和太夫人說著什麼,見十一娘進來,打住了話題,上前和十一娘見了禮。
太夫人對五夫人道:「這件事,你自己看著辦吧!不過,那濟寧師太和楊家走得很近。有些事,該避的還是要避一避!」
五夫人聽了大喜過望,曲膝給太夫人道謝,和十一娘寒喧兩句,起身告辭了。
太夫人指了自己對面讓十一娘坐了,道:「丹陽說歆姐兒這些日子晚上睡得不好。到濟寧那裡求了副表來燒了就好多了。想讓濟寧進府來做幾天法事。我同意了。」
看樣子,歆姐兒受驚的事大家對太夫人還是有所隱瞞的。
太夫人找自己來,難道是為了這件事?
十一娘念頭閃過,笑道:「不知道法事做幾天?
我看點春堂那邊寬敞,離五弟妹住的池方近,又有廂房可以安置做法事的師傅們。您看,到時候讓濟寧師太歇那裡可好」
太夫人連連點頭:「你考慮的很周到。到時候就這樣安排吧!」
說話間,有小丫鬟奉茶。
太夫人讓她嘗嘗:「今年上貢的新茶。」
十一娘端起來綴了一口。
色澤翠綠,香氣襲人。
是上好的明前西湖龍井。
「好茶!」她笑道,「香味濃郁,清新自然。」
太夫人聽了眯眯笑起來,吩咐杜媽媽:「待會四夫人回去的時候,把這茶葉都讓小丫鬟帶回去。」
「這怎麼好!」
十一娘聽了忙道,「你賞我嘗個鮮就是了。」
「我年紀大了,不比你們年輕人。」
太夫人示意杜媽媽去拿茶葉,「我還是明後茶的好!」
明前茶味濃,明後茶味清。明前茶的確不太適合年紀大的人。太夫人的話十分有道理。
但十一娘還是道:「您還是留些待客吧?還有二嫂和五弟妹那裡——到時候我幫您都送些去吧」
太夫人聽了連聲說「好」,又吩咐杜媽媽,「留五兩待客就行了。」
杜媽媽應聲而去,太夫人和十一娘說起別樁事來。
「聽說你屋裡的媽媽還沒有定下來」
十一娘屋裡何止管事的媽媽沒有定下來,就是甘老泉走後留下的位置都一直空著,由原來跟著甘老泉當差的人臨時頂著。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她道,「家裡的人我又不十分熟悉,一時真不好決斷。正想請娘幫我出個主意呢!」
太夫人聽了也不客氣,笑道:「我找你來.正是想向你推薦個人?」
「娘快說說!」十一娘相信太夫人的眼光。
「外院宋買辦家的。」
那個幫元娘到內務府拿宮粉的宋買辦?
十娘微微有些意外。
太夫人已道:「我們府里有不成名的規定。外院管事的婆娘不能在夫人屋裡當管事媽媽。但這個宋買辦的媳婦,原是你公公在時大總管的獨生女兒,從小就聰明伶利,曾經在我屋裡做過大丫鬟。後來招了宋買辦在家裡,宋買辦在府里當了差。她就歇在家裡了。我想來想去。她是最合適不過的人了!」
太夫人既然向她雅薦人,自然是在心裡衡量了一下的。人肯定是能幹的。只是府里的規矩……
她委婉地道:「多謝娘擡舉我。宋買辦是外院那邊的人。要是為了我的事耽擱了侯爺的正事,倒讓我心中惶恐。」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太夫人聽了直笑,「你覺得好就成了。這件事我會和老四說的。」
太夫人說的這話有道理。
她不在這上面過多的刊纏,怕太夫人以為自已是不滿意太夫人推薦的人。
太夫人卻問起她搬家的事來。
「琥珀帶著綠雲負責我屋裡的東西,竺香帶著雁容負責庫房的東西。秦姨娘和文姨娘由芳溪和秀蘭負責,只有喬姨娘那裡,剛出月子,我讓紅繡幫著她搬家。」十一娘將搬家的先後順序、各屋搬家的時限、行走的路線細細地跟太夫人說了。
太夫人見事無巨細都安排得有條不紊挑不出一點毛病來,心裡十分高興,露出老大寬慰的笑容來,連聲催她忙去:「……快些安頓好了。請幾桌酒。我們熱鬧熱鬧。」
十一娘笑著稱「是」,和太夫人閒聊了幾句,起身回了屋。
到了晚上徐令宜回來,她特意泡了太夫人給的龍井:「把我喊過去問屋裡管事媽媽的事,賞了我這茶葉。侯爺嘗嘗味道怎樣?」
徐令宜端起綴了一口:「不錯。上好的西湖龍井。味道香醇,氣味芬芳。」然後很自然地和她說起了這件事:「娘下午把我叫去說了。我也覺得好。這事就這定下來吧!」
十一娘點頭,笑道:「娘推薦的,侯爺也覺得好,那自然不會有錯。只是我怕壞了府里的規矩……」
如果是其他人遇到這種破例的情景,不知道有多高興。徐令宜卻看見十一娘柳眉輕蹙,瑩目舍愁,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鬼使神差般地捏了一下她的鼻子,調侃道:「我和娘都為你破了例,你還不高興啊!」
話音一落,兩人都嚇了一跳。
一個覺得自己說轉輕佻,一個覺得後果嚴重。
前者有些尷尬,後看忙道:「沒有規矩不能成方圓。如果為了我的事破了例。本是娘和侯爺的一片心意。可我身為當家理事的人要是就這樣接受了,以後大家不免有樣學樣,都可以找理由破例。」語氣柔中帶剛,「侯爺,宋媽媽是您和娘都看中的人,我很想她到我屋裡來。您看,能不能想想其他的法子?」
「說起來,宋買辦在庫房那邊也呆了有十年了。」徐令宜正色道,「我看他行事也還妥當。正好南京那邊的鋪子缺個二掌柜。我看,不如讓他去磨練磨練。這樣一來他媳婦到你屋裡當差也就名正言順了。再說了,能換出去做掌柜,這也是給他的體面,給他過世岳父的體面。」
「侯爺這主意好!」十一娘鬆一口氣。說起替補宋買辦的人選來:「……原先大姐那邊留了一個叫楊祖輝,我托他幫著買過東西,瞧著辦事不錯。要是侯爺還沒定下來,不如考慮考慮!」
徐令宜微微有些驚訝。
十一娘從來不主動過問外院的事,更別說像這樣給他推薦人。
「我也這是沒有辦法了!」他看見妻子嘆了口氣,「那個晚香,成群打伙,抵熟盜生,我看鬧得有些不像話。」然後十一娘把甘老泉走後,自己讓原來幫著甘老泉管事的人暫代甘老泉管事,晚香不僅甩臉給人看,還糾著廚房裡的給人難堪,」……廚房原也是她管事。甘老泉走後,我也有此意。只因剛剛按手,情況不明,不便立刻變動,這才暫時委了那人。她縱有不滿,可這話畢竟是我的意思。這樣一來,反不好留她。只怕是要殺雞給猴看了。又擔心寒了原跟著大姐那些人的心。如果能換手搔癢,我行事也底氣足一些。」
「行啊!」徐令宜點頭,「那就讓那個楊祖輝的,後天去見白總管!」卻沒提宋買辦的空缺事先到底有沒有後選人。
第二天一大早,宋媽媽來了。
她三十七、八歲的樣子,中等個子,人長得很白淨、秀麗,一開口說話左頰就有個酒窩,讓人覺得可親。
「太夫人推薦的。」十一娘笑道,「侯爺也說好。以後我屋裡的事就請媽媽多多費心了。」
宋媽媽連稱「不敢」。
十一娘把丫鬟們叫來認了人,讓琥珀把這幾天搬家的事跟她說說,讓她暫時先跟著琥珀行事:「……等搬過去了再做安排。」
宋媽媽曲膝應「是」,跟著琥珀退了下去。
綠雲進來:「夫人,濟寧師太來了!」
她穿了件石青色杭綢緇衣,笑容滿面,不卑不亢地雙手合十向十一娘行禮:「四夫人一向可好!前幾天來府上,太夫人還特意交待幫四夫人做個平安符。」
這件事十一娘知道。
太夫人幫家裡所有從都做了平安符。
十一娘不想和這個人深交,也不想得罪她。客氣地讓丫鬟給她上了茶。
她端茶啜了一口,笑著打量著東次間的碼放整齊的箱籠:「夫人這是在清換季的衣裳嗎」
十一娘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和濟寧閒聊了幾句,陪著去了五夫人那裡。
五夫人正等著濟寧。和十一娘見過禮,開口就道:「我聽了師傅的話,在歆姐兒床前貼了黃表,這三天子、午正刻在菩薩面前上九柱香。只等著師傅來做道場了。」
當時徐家在唱堂會。點春堂又和五夫人相鄰。要是濟寧那時候提出來做道場,怎麼跟太夫人說這件事的重要性?不說,太夫人肯定以為五夫人有些不顧場合。說了,必定會追究,到時候孩子因五夫人沒有注意受到驚嚇的事就瞞不住了。退一萬步,就算太夫人知道了,五夫人要為歆姐兒做道場的事是答應還是不答應呢?如果答應,那邊唱戲,這邊做道場,聽戲的夫人們會怎麼想。如果不答應,萬一歆姐兒有個三長兩短的,這個責任在誰!
濟寧只提出讓五夫人按時上香。既解了自己的圍,又安撫了五夫人急切。
慈源身的香火旺威,與濟寧精通世事有著莫大的關係吧!
十一娘在心裡暗暗思忖。而濟寧聽了五夫人的話則滿意地點頭,道:「那幾天家裡貴人多,亂做法事,怕驚動了那些孽障。所以先上三蛀香安撫安撫一番。再做道場驅趕。」
五夫人聽了微微一怔,隨後皺了皺眉,道:「師傅,我看僅僅是驅趕只怕沒有什麼效果。能不能收了它。」
濟寧遲疑道:「這,這……出家人以總悲為懷……」
沒等她說話,五夫人已道:「師傅,我這也是為了歆姐兒。要有什麼報應,就讓它報應到我身上好了。決不能讓它再纏著我們家姐兒了。你看要請幾個人經念,需要多少香火錢。我一分不少。」然後喊了丫鬟荷葉,「把上次師傅幫著刻的一千本」請心咒」的書錢給師太。」
荷葉應聲而去。
濟寧卻推辭:「五夫人急什麼急。我還怕五夫人跑了不成!」
「怎麼能您出力又貼錢。」五夫人道,又問濟寧,「你順便也幫我做幾道清泰平安的表吧!」
「五夫人是我們慈源寺的大善主。做幾道清泰平安的表是貧尼份內之事。」
正說著,荷葉拿了大紅灑金封紅過來「師傅,這是刻書的五百兩銀子。」
濟寧念了一聲「阿彌陀佛」,接過匣子隨手放在了一旁的茶几上。笑著打量著屋子:「至於上次說的搬家一事……我仔細看過這屋子的風水。前林後山,雖臨碧漪河,卻不在正弓。其他的地方我也看了,反而沒這裡的格局好。我看,做做法事添些物件就行了!」說著起身,要去看看內室和歆姐兒住的地方。
十一娘趁機起身告辭:「我那邊正忙。要是有什麼事,五弟妹派人跟我說一聲就是。」
五夫人知道她事多,容氣幾句,並沒多留。濟寧卻送到了屋門口:「四夫人慢走!」
十一娘客氣地和她頷首。
回到屋裡,琉拍正指揮著丫鬟們給箱籠編號。見她回來,親手奉了熱茶進去。低聲道:「我們屋裡就定下是宋媽媽了嗎」
十一娘笑道:「怎麼?那宋媽媽可有什麼不妥之處」
「沒有,沒有。」琥珀忙道,「宋媽媽待人很客氣,說話也很委婉,我看著是個心裡極有事的人。」她壓低了聲音,「只是我前些日子見您總招了劉元瑞家的來說話,以為……」
「我是有這個心思。」十一娘嘆了口氣,「用劉元瑞家的自然比用宋媽媽好。只是我們剛進府,根基太短,與其用自己帶過來的人,不如就用府里的老人。認識的人多,消息靈通,對府里的人事也都一清二楚的。我想,太夫人讓宋媽媽到我屋裡來也是這意思。這也是我為什麼一直沒有決定管事媽媽的原因。至於劉元瑞家的,金魚巷那邊也要個她這樣的人。以後你們出嫁、小子們娶媳婦總要個去處。」
把琥珀說的羞紅了臉不做聲了。
十一娘去了徐嗣誡那裡。
他剛睡了午覺起來,小臉蛋紅撲撲的。南永媳婦正蹲在那裡給他穿襪子。
看見十一娘進來,他眼睛一亮,大聲喊著「母親」。
南永媳婦和雙玉等人忙曲膝給十一娘行禮。
十一娘過去抱了徐嗣誡,幫他穿鞋:「我們明天要搬家了!」
徐嗣誡歪著頭:「母親搬不搬?」
「當然要搬。」十一娘笑道,「母親搬到垂綸水榭去,誡哥呢,就和二哥住在一起。」
徐嗣誡扭著身子:「我和母親住!」
十一娘笑道:「所以要搬家啊!等我們這邊的屋子砌好了,我們就搬回來。到時候誡哥和母親、還有大姐、父親、姨娘……」都住在一起!」
徐嗣誡不住地點頭:「我和母親住!」
十一娘笑著把他放到地上,牽了他的手:「走,我們去看房子去。」
搬家,她只擔心徐嗣誡不適應。
徐嗣誡十分高興,蹦蹦跳跳地跟她去了後花園。
十一娘就告訴他自己住什麼地方,他住什麼地方,從麗景軒到垂綸水榭怎麼走。
此時正是春暖花開的時候,徐嗣誡已脫下厚厚的棉襖,換上了嶄新的水綠色錦緞小襖,撒開腿從麗景軒跑到垂綸水榭,又從垂綸水榭跑到麗景軒,一路灑滿了笑聲,讓十一娘等人也跟著歡快起來。
到了初六,大家按十一娘安排的搬家。其間太夫人由杜媽媽簇擁著來看了看,見一切都有條不紊的,和十一娘閒聊了幾句就回了屋。
初七,大家正適應新環境,二夫人項氏的哥哥、嫂嫂帶著子女來拜訪徐家。
「這是老四的媳婦。你們是初次見面!」太夫人笑呵呵地向穿著寶藍色五壽捧壽妝花褙子的中年婦人介紹十一娘,又向十一娘介紹那婦人,「這是項家舅夫人,一直跟著項家舅爺在任上。今年項家舅爺回來述職,帶著幾個孩子回燕京看看。」
十一娘上前和項太太見禮,不免打量一眼。
那項太太面如滿月,目如水杏,身量頗高,又人到中年有些發福,人住那裡一站,頗有氣勢。
她笑著向十一娘介紹自已的三個女兒:「這是長女柔謹,次女柔訥,三女柔謙。」
十一娘笑著拿了三枝小小的赤金柳葉簪做見面禮。
三位小姐落落大方地曲膝行禮道謝,望著十一娘的目光都流露出幾份好奇。有點意外她的年輕漂亮。而十一娘也頗有興趣地打量著項家三位小姐。
項家的大小姐十五歲,二小姐十三歲,三小姐十一歲。雖然年紀不大,但模子已經出來了。可能因為項大人是二夫人堂兄過繼的,大小姐長得像二夫人,高挑苗條,秀美清麗,三小姐眉目像項太太,身體卻纖細嬌小。乍眼一看,兩人沒有一點相似之處。反而是二小姐,身材像姐姐,面容像妹妹。和大小姐站在一起,一看就是兩姐妹,和三小姐站在一起亦之。而且,大小姐舉間透著幾分與年齡不適的沉穩.三小姐又一副天真爛漫,二小姐則介於兩人之間,文靜中帶著幾份甜美。
「幾年不見,原來媽媽懷裡抱著的如今都亭亭玉立了。」太夫人望著項家的三位小姐頗有些感慨地道,「你們家大小子今年也有十七了吧?」
「太夫人真是好記性。
」項太太笑容謙和,「亦嘉今年十七了。」
亦嘉是項太太的長子,跟著項大人在外頭拜會徐令宜。
太夫人就關心問道:「訂了人家沒有?」
「翰林院韓大人和我們家老爺是同窗,原定了他們家的二小姐,可惜去年出疹子沒了。」項太太神色一暗,「想等過兩年再幫亦嘉說親。」
「可憐的!」太夫人聽了不免嘆息。
年紀大了的人聽到生老病死不免會悲春憫秋。
二夫人忙端了茶盅:「嫂嫂嘗嘗。明前的西湖龍井。」
項太太會意,笑著岔開了話題:「原想早些來拜會太夫人的。一來是老爺的今年挪了地方,昨才有了淮信。怕來了您問起來替我們擔心。二來我隨老爺回來,原是為了處置燕京的一些產業。沒想到幾幢老房子一放出風聲要賣,牙行的人就把家裡圍了個水泄不通。忙得油頭垢面的,實在不好意思來見太夫人。」
太夫人聽了果然轉移了注意力。
「怎麼?舅老爺挪了地方?到哪裡任職去了?」
項太太含蓄地道:「調任武昌府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