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脾氣(下)


  第631章脾氣(下)

  晚上卸妝的時候,有兩片嬌柔的桃花花瓣隨著十一娘烏黑青絲的散落飄零在光鑒如鏡的青石地上。

  歪在床上看書的徐令宜望著妻子墨青色挑線裙旁的粉色花辨,不由笑道:「今天玩得可好?」

  「嗯!」十一娘側身望了徐令宜.「陽光照在人身上懶洋洋的,桃花和李花都開了,把蜂蜜和蝴蝶都引來了。謹哥兒和詵哥兒帶著群哈巴狗在桃花林里捉蝴蝶,我們就在那裡聽誡哥兒吹笛子。歆姐兒小丫鬟們跑去摘了很多野花扎手串兒戴……我還在想,三月三要不要像今天似的,把宴請放在桃花林里。後來又一想,草叢裡有不知名的小蟲子,要是誰被咬著了可不得了。」

  「可以到穿凌山莊啊!」徐令宜放下手中的書,「那裡地勢高,春吹拂面,也另有滋味。」

  「也想過。」十一娘把長長的青絲隨手綰了個纂兒,「就怕黃夫人、鄭太君爬著吃力——她們的年紀可都不小了。」說著,坐到了床邊,「還是像往年一樣在花廳吧!要是勤哥媳婦他們這些小字輩想到處走走看看,就讓諭哥兒媳婦陪著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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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令宜點頭,說起謹哥兒的功課來:「聽趙先生說,一本《幼學》他認識大半本字,只會寫幾個簡單的字……」頗有些擔心的樣子。

  「當初只告訴他認字,沒要他寫字。」十一娘笑道,「一來是他年紀小,握筆都沒力,我怕他養成不好的寫字習慣;二是他靜不下來,寫著寫著就畫起畫來。我怕勉強他寫字,到時候他看著生厭,不願意練,就隨著他了。如令他跟了先生啟蒙,先前認識幾個字,不管是習字還是讀書,都應該比一般的孩子快一點才是,學著也就會有興趣。」

  一下顧及這,一下顧及那的。徐令宜覺得十一娘太過嬌慣孩子了。

  他小時還不是不喜歡寫字,被父親幾板子打在手掌心裡,手腫得老高,還不是吭都不敢吭一聲,乖乖地坐在那裡描紅。長大後也沒說就不讀書寫字想到這裡,他不由眉頭微蹙,暗暗留心謹哥兒的功課。

  過了最初幾天,謹哥兒的學業漸漸開始有了規律。他每天早上寅正三刻就醒。早餐常常是一杯羊奶一個金銀饅頭或是兩個小籠包子,再吃半個蘋果之類的。卯初還差一刻準時到秀木院,卯初正式開始蹲馬步。卯正三刻回屋,盥洗換衣,再跟著他們用早膳,去給太夫人問安,辰初三刻到芙院。

  趙先生除了教謹哥兒,還教徐嗣諄徐嗣誡。

  年紀不一樣,教的東西也不一樣,安排也不一樣。

  他早上給謹哥兒講一個時辰的《幼學》,然後給徐嗣誡講《論語》。在給謹哥兒講課的時候,徐嗣誡就練字。

  等給徐嗣誡講課的時候,謹哥兒則背書。徐嗣諄就在一旁練字或是做文章。

  午初下學。徐嗣諄和徐嗣誡各回各屋吃院,偶爾也會在一起吃飯。謹哥兒則回內院,用了午膳,歇個午覺,就到了末正。再由丫鬟服侍著去雙芙院。

  下午,全是徐嗣諄的課。他描紅,徐嗣誡或練字或做趙先生留的功課。

  正如十一娘說的那樣。對於認識的字,謹哥兒很快就學會了寫。雖然寫得不好,但這種讀寫的速度還是讓趙先生很驚訝。

  他教了徐嗣諄和徐嗣誡好幾年,已經習慣了在孩子們身上找優點。沒優點都能找出點優點來,何況謹哥兒本身就聰明伶俐,活潑又愛說話,他自然是讚不絕口。

  被先生這麼一夸,本來就坐不住的謹哥兒就開始有幾分得意,加之初上學的新鮮勁過去了,練字也就沒有剛開始那麼用功。常常寫著寫著就下位和正在聽趙先生講課的哥哥們嘀咕,嚴重影響了趙先生的教學。趙先生想了想,讓人帶話給十一娘,讓謹哥兒下午就在家裡描紅。

  辦完了三月三的宴請,接下來只有四月初八佛生日和四月二十六太夫人的生辰、五月初五的端午節是比較重要的節日,十一娘也閒了下來,趙先生這麼一提,她立刻應了。每天下午陪著謹哥兒練字。看著謹哥兒靜不下心,十一娘就和兒子約定:

  「如果能認真的練兩刻鐘,就讓你玩一刻鐘。」

  此時正是婉紫嫣紅、鳥語花香的季節,往年他都在後花園裡摘花捉蟲、逗荷餵鳥,心早就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聞言笑彎了眉,立刻大聲應「好」,低了頭,認認真真的描紅。一個月下來,大有長進。

  徐令宜見著鬆了口氣,把心思放到了廟堂之上。前些日子,有股倭寇流竄到了舟山一帶,燒殺搶掠了幾個村子,皇上大怒,靖海侯被問責,福建總兵、參將,浙江總兵、參持等大大小小三十幾個官員被免職,其中福建總兵和浙江總兵還被解職押送燕京受審。

  有人再次提起禁誨,也有人說起徐令宜當初西北平亂的事。

  他開始聽著只是一笑了之。這幾年福建不太平,每當有什麼事的時候,就有人提這樣的話。可不曾想,這次太夫人生辰,陳閣老和竇閣老前後腳來給太夫人祝壽,私下卻不約而同地探他的口氣,問他願不願意去輻建巢倭。他在家裡閒得發慌。當時一聽,頗為心動,可仔細一想,就歇了這心思,當時就回絕了。但心裡還是有點不安。陳閣老是首輔,竇閣老這幾年氣勢如虹,早已凌駕於賃歷比他老的梁閣老等人之上,頗有陳閣老之下,眾閣老之上的姿態,如果這兩人一起舉薦他去福建……後果是很嚴重的。

  徐令宜抽空去了趟梁閣老那裡,又和王勵密談了良久,然後在家裡等候消息。

  過了端午節,新的福建總兵和浙江總兵上任,他的心這才落定。回屋後和十一娘說起:「……總這樣也不行。得想個辦法向兵部舉薦幾個能打水仗的將領才行。」

  十一娘笑道:「馬左文馬大人不是調到福建去了嗎?不如讓他幫您打聽打聽!」

  「他要是有人選,早就推薦兵部了。何至於這樣艱難!」徐令宜苦笑,偏偏自己不方便離京,心裡就有些煩躁起來,看著十一娘眉宇間的靜謐,他不想讓她也跟著心煩,笑著轉移了話題:「聽說三嫂病了,怎樣了?」

  十一娘今天帶著項氏和五夫人一起去三井胡同探病。

  「只說是胸悶氣短。」十一娘笑道,「請劉醫正看過了。說吃幾副藥就好了。我們看三嫂怏怏的,精神不大好,沒有多留,喝了盅茶就出來了。」說著,她笑起來,「還好我們去探病,不然還不知道儉哥兒的媳婦有三個多月的身孕了!只是辛苦了勤哥兒媳婦,又有在三嫂床前侍疾,又要照顧儉哥兒媳婦。聽說儉哥兒的岳母逢人就夸勤哥兒的媳婦賢良淑德呢!」

  徐令宜想起太子特意宣了謹哥兒進宮讓芳姐兒抱了抱的事,不由笑道:「她們沒有向你討謹哥兒的衣裳?」又道,「要是這次太子妃生了郡主,我看我們家謹哥兒也能歇會了!」

  十一娘也笑起來。

  有小丫鬟進來:「夫人,白總管來了!」

  十一娘讓小丫鬟稟了白總管進來。

  徐令宜奇道:「你找白總管做什麼?」

  「竺香的婚期定在九月,秀蓮也要出嫁了。

  我屋裡得添幾個人才是。想讓白總管幫著挑幾個,讓琥珀帶一帶。」

  十一娘瞧來看去,沒有比宋媽媽提及的那個嚴復更好的人選了。寫了封信回余抗,和五姨娘商量了一下,最終還是答應了這門親事。只是這樣一來,竺香就要嫁到山西去。

  說話著括,白總管進來。知道十一娘是為找丫鬟的事,忙恭敬地應了。十一娘就讓琥珀到時候和白總管一起去挑人。

  謹哥兒扁著嘴跑了進來。

  「爹!」著見徐令宜在家,他有點吃驚,恭敬地行了禮就膩到了十一娘的身邊,「娘,娘,我也要找個射箭的師傅!」

  「射箭的師傅?」十一娘有些不解,「龐師傅不是說,等你們能走梅花樁了,就教你們拳腳功夫,等拳腳功夫練得差不多了,就可以開始學騎馬、射箭了。為什麼還要再找個射箭的師傅啊?」

  「娘,」謹哥兒有些不服氣地道,「七弟的外祖父不僅送了把弓箭給七弟,還派了個人來服侍七弟。那人拳腳厲害,而且能百步穿楊。我去雙芙院上課的時候,七弟就跟著那個人學射箭。七弟剛才一箭就把我屋裡的梅瓶射著了。娘,您也給我找個射箭的師傅!我每天下了學跟著師傅學,肯定比詵哥兒射得好!」

  十一娘很意外。

  前些日子五夫人還在太夫人耳邊嘀咕,說詵哥兒小小年紀,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習武,太辛苦了,怎麼回紅燈胡同過了個端午節,孫老侯爺就送了個會武技的人在詵哥兒身邊服侍,還私底下告訴詵哥兒射箭……她朝徐令宜望去。

  徐令宜眼底閃過一絲困惑,顯然對這件事也有些不解。

  十一娘想了想,笑道:「詵哥兒只是射到你的梅瓶了,有沒有把你梅瓶給射破啊?」

  謹哥兒情緒低落地道:「只射到了梅瓶,沒有射破!」

  「這就是了!」十一娘笑道,「你看蓋房子沒有?先要把地基打好,然後才能砌磚。射箭也是一樣的。你們現在不把力氣練起來,箭射出去就沒有力,不能把梅瓶射破……」

  沒等她的話說話,謹哥兒已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拔腿就往屋外跑:「我去跟七弟說去……」

  「這孩子,也太好強了些!」十一娘望著兒子的背影不禁搖了搖頭,「什麼都要爭個贏。」

  「性子好強有好強的好處。」徐令宜不以為然,「要是什麼事都得過且過,不求上進,隨遇而安。那還有什麼出息!」

  早上做了個檢查,打針就改在了下午,媽媽又不讓晚上熬夜,只好什麼時候從醫院回來什麼時候寫文了。還請大家多多原諒!

  第六百三十三道歉上

  認真的說起來,十一娘也是個好強的人。要不然,前世她不會選擇自主創業,後世她不會嫁到永平侯府來。只是她沒有謹哥兒這樣激進,無關生死的小事也不願意退讓一步。

  想到這裡,她不由笑了笑。

  什麼時候該強硬,什麼時候該妥協,是吃一壑長一智後的無奈,看上去風輕雲淡,灑脫自若,卻帶著幾分滄桑。不像謹哥兒,還是純真率性的年紀,還不懂得忍讓和遷就,想幹什麼就幹什麼,隨心所欲,卻顯得朝氣蓬勃。

  說不定,她小時候也是這樣。只是年代久遠,不記得罷了。

  十一娘站在那裡感慨了一番,然後去了花廳。

  她請簡師傅從喜鋪帶幾個技藝高超的繡娘過來幫竺香做出嫁的繡活。

  沒想到秋菊也來了。

  」夫人,「她曲膝給十一娘行禮,」從前在餘杭,我和竺香妹妹睡在一張床上。「她說著,眼淚婆娑,」如今她出嫁,我想親自帶人給她繡嫁妝。「

  餘杭,她們吃了很多苦,卻也因此有了比別人更深厚的情感。

  」那你就幫她多費些心。「十一娘笑著,」這些年她在我身邊幫著我管這管那,我到省了不少的心,卻把她的事耽擱了。「頗有些悵然

  」夫人這話我可不同意。「秋菊聽了,佯做出副快言快語的樣子,」像當初,我們可是什麼都不懂的人。要不是在夫人身邊服侍,跟著學了這學那的,哪裡有今天?昨天我還和我那當家的說,還是琥珀有福氣,能一直留在夫人身邊。「

  」到底管了間喜鋪,眼光見識都不同了。「十一娘知道她這是在勸解自己,笑著對簡師傅道,」現在還知道勸人了

  簡師傅呵呵地笑,笑容里難掩欣慰。

  十一娘讓秋菊把帶來的花樣子拿出來,幾個人圍坐在那裡商量起怎樣幫竺香置辦嫁妝來。

  外面一陣聲響。

  幾個人不由擡頭。

  就看見詵哥兒手裡挽著小弓喘著氣兒跑了進來,後面緊跟著怒氣沖沖的謹哥兒。

  」四伯母,四伯母,」詵哥兒進門就撲到了十一娘的懷裡,「六哥他打我!」說話間,十一娘已摟了詵哥兒。

  找到了保護傘,詵哥兒立刻變得氣定神閒起來,還得意地瞥了謹哥兒一眼。

  「你說謊!」謹哥兒望著躲在十一娘懷裡的詵哥兒,氣得直跳腳,「我只不過是想借你的弓箭用用。。。。」

  「就是,就是!」不待謹哥兒說話,詵哥兒沖謹哥兒大聲嚷著,「你看到我射中了你的八寶琉璃碗不服氣,所以想奪我的弓箭。。。。」

  「我才不稀罕你的破弓箭呢!」謹哥兒臉色通紅,「我是看你射站得那麼遠都射中了我的八寶琉璃碗,這才想看看你的弓箭和我的有什麼不一樣的。。。。」

  「八寶琉璃碗?」十一娘有些驚訝,「你怎麼把八寶琉璃碗給拿出來了?」

  那個八寶琉璃碗有五寸來長,赤橙黃綠青藍紫白,八種顏色如雲霧縈繞,精美異常。是徐令宜的收藏。謹哥兒看了喜歡,在徐令宜身邊轉悠了好幾天才弄到手。擺在謹哥兒的堂廳里,平時都是紅紋,阿金幾個打掃,小丫鬟碰都不敢碰一下。

  兩人卻眼裡只有彼此,你一言我一語,面紅耳赤地吵了起來。

  十一娘啼笑皆非,仔細聽了半天,好不容易聽出個大概來了。

  原來謹哥兒聽了十一娘的話,立刻得意洋洋地跑去找詵哥兒,說詵哥兒雖然會射箭,可射出去的箭沒有勁,射不破東西,根本就沒有用。詵哥兒不服氣,拿了箭就要和謹哥兒弄個明白。謹哥兒就指了個薰香爐讓詵哥兒射,詵哥兒連射五六箭都沒有射中,就說這薰香爐太小了,要換個大的。謹哥兒很豪爽地答應了,還讓詵哥兒隨便挑一個,詵哥兒一眼就看中了那個比臉盆小一點的八寶琉璃碗。

  謹哥兒不免有些猶豫。

  詵哥兒就笑謹哥兒小氣。

  謹哥兒哪裡聽得這話,立刻就答應了。

  結果詵哥兒一箭射過去就射中了那八寶琉琉碗。

  謹哥兒傻了眼。

  詵哥兒得意地揚著手中的弓箭。

  謹哥兒回過神來,要看他的弓箭,還說什麼「這弓箭肯定是把寶弓」之類的話。

  詵哥兒不給,謹哥兒就要去奪。

  兩個人,一個跑,一個追,在屋裡繞著圈。。。眼看著弓箭要被謹哥兒奪去了。詵哥兒眼睛一轉,就跑到了十一娘這裡來。

  十一娘有些目瞪口呆。

  從端午節到現在也不過個月余,詵哥兒就有這樣的成就。或者,詵哥兒在這方面有天賦?

  她思忖著,拉開了兩個孩子:『好了,好了。你們是兄弟,有什麼話不能好好地說,這樣吵架可不行!「又道,」你們看,大家都看著你們呢

  兩人訕訕然地住了嘴,卻彼此不服氣地瞪著對方。

  十一娘又勸了好一會,謹哥兒說自己不是要把詵哥兒的弓箭占為已有,詵哥兒說謹哥兒沒有打自己,兩個人這才扭扭捏捏地拉了拉手,算是和好了。

  詵哥兒背著自己的弓箭昂首挺胸地走了,謹哥兒則很鬱悶地回了屋。

  十一娘送走簡師傅等人,立刻去了謹哥兒那裡。和兒子窩在臨窗大炕的迎枕上說著話,她打了很多比喻,告訴他」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兄弟齊心,其力斷金「的道理。謹哥兒這才漸漸緩過神來,眉宇間恢復了奕奕神色。

  她鬆了口氣。

  沒想到第二天在秀木院蹲馬步時,兩個人又為是先蹲馬步還是先學射箭吵了起來。

  龐師傅喝斥了幾句,兩個人卻置若罔聞。龐師傅索性一手一個,把人拎到了院子中央:」你們兩個,沉腰下馬!「讓他們在太陽底下蹲馬步。

  兩個互相」哼「了一聲,半蹲了下去。

  仲夏的太陽很早就升了起來,明晃晃,照得人有些煩躁。

  謹哥兒蹲了一會,見龐師傅坐在屋檐下的太師椅上喝著茶,就悄悄地向一旁的樹蔭處移了幾步。

  龐師傅正在糾正黃小毛的姿勢,並沒有發現。

  謹哥兒見了,膽子更大,又挪了幾步,蹲在了樹蔭下。,

  詵哥兒偶爾間回頭,突然發現和自己一起被罰的謹哥兒頭頂上竟然有樹蔭。他眼睛一轉,立刻明白過來,趁著龐師傅喝斥長安的時候,也朝旁邊挪了幾步。待龐師傅滿意地朝長安點頭,轉身朝屋檐下的太師椅走去時,詵哥兒又向一旁挪了幾步。

  這樣一來,他就和謹哥兒一樣,都蹲在了樹蔭下。

  陽光透過樹葉斑駁地印在詵哥兒衣服上,詵哥兒不由朝謹哥兒望去————你能行,我也能行!

  謹哥兒一直關注著和他同時被罰的詵哥兒,見詵哥兒挪到了樹蔭下,他不由無聲地笑起來————算他還有幾分眼色,沒有傻乎乎地站在那裡曬太陽。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到了一起。

  一個目光挑釁,一個目帶不屑。。。。兩人各自別過頭去。

  」你們兩個幹什麼呢!「龐師傅震耳欲聾的聲音像雷鳴般轟轟而至,」蹲馬步最要緊的是堅持不懈,你們兩個人竟然私自起身。。。。「說話間,龐師傅臉色冷峻地走了過來,重新把謹哥兒和詵哥兒拎到了院子中央的陽光下,」給我蹲好了!要是再敢起身,我就去告訴侯爺,讓侯爺家法侍候!「

  兩個人掙脫不得,重新在院子中央扎了馬步。

  」可惡!「謹哥兒望著龐師傅微跛的身影,臉漲得通紅。

  」到樹蔭下就不能蹲馬步了嗎?「詵哥兒咬著牙。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不甘心。

  同仇敵愾立刻讓兩人忘記了剛才的爭執。

  一個道:」六哥,難道我們就這樣算了不成?「

  」當然不能就這樣算了!「另一個道,」得想個辦法才行!「

  」六哥有什麼辦法?「見哥哥和自己想到了一塊,詵哥兒的語氣歡快起來,」你要快點,我看香快要完了!「

  謹哥兒呆滯,半晌才低聲吼道:」香燒完了才好。要不然,我們不能動,再好的辦法也沒有用啊!「

  詵哥兒」哦「了一聲,不再做聲。

  」日為眾陽之宗,月乃太陽之象。」謹哥兒大聲地背完了昨天學的《幼學》。

  趙先生不住地點頭:」不錯,不錯!「說著,放下了書,拿出自己早已寫好的大字,」今天就描這幾個。「

  謹哥兒恭敬應」是「,高高興興地接過了宣紙,眼底閃過一絲狡黠,親昵地拉了拉趙先生的衣袖,」先生,您最怕什麼?「

  趙先生想了想,笑道:」我最怕言而無信!「

  」我說的不是這個!「謹哥兒笑的燦爛,」我是問先生最怕什麼東西?比如說,老虎啊,狼啊。

  」哦!「趙先生笑道,」我最怕癩蛤蟆。感覺很髒。「

  」原來先生怕癩蛤蟆啊!「謹哥兒笑容如夏日的陽光,耀眼的讓人有些睜不開眼睛,」那我回去描紅了!

  雖然不知道學生為什麼問這個問題,但趙先生對謹哥兒的乖巧還是欣慰地點了點頭。

  第二天,龐師傅剛背手立在台階上,一旁的草叢裡就蹦出七八隻癩蛤蟆,有幾隻甚至跳到了龐師傅的腳邊。

  秀木院四周有樹,六月天,跑出幾隻癩蛤蟆也常事。

  龐師傅瞥了一眼,隨意地把幾隻癩蛤蟆踢到了一邊,目光嚴峻地望著台階下的謹哥兒和詵哥兒幾個:「現在開始蹲馬步!」

  幾個孩子齊齊應喏,半蹲了下去。

  龐師傅的目光不由留顧謹哥兒和詵哥兒身上。

  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兩人剛才的表情有些怪異。

  「怎麼了?」龐師傅嚴厲地道,「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

  自從發生了謹哥兒腿疼的事,龐師傅對幾個孩子就更上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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