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體檢通過,一切正常。」
「隔離完成,沒有發現任何病毒和細菌。」
「心理醫生也跟她交流過,正常寶寶的心智,沒有任何異常之處。」
陳清平合上筆記,淡淡道:「綜上所述,啾啾只是個普通孩子,沒有任何科研價值,也沒有考古價值。」
陳清平說完,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有人提出質疑:「在棺材裡躺了上千年,從墳墓里出來,還是個身體健康的孩子,這本來就已經不普通了……」
陳清平平靜地說:「現在直播視頻已經散布出去,網友的情緒比較激動,怕寶寶受到不公的對待,再加上其他人權組織的影響,如果想將她做研究用,一定會落人口實。」
這話一落,有異議的都不出聲了。
有個教授問陳清平:「那陳教授有什麼想法?」
前往sto🌌55.co🍓m,不再錯過更新
陳清平淡淡一笑:「啾啾還小,給她找個環境不錯的家庭,讓她平安長大。上面已經有了合適的人選。」
……
會議結束,陳清平鬆了口氣,去酒店包間找小傢伙。
小傢伙餓壞了,他給她點了滿滿一大桌子的菜。
他也餓了,剛好能跟著隨便吃點。
這麼想著,到了訂好的包間,陳清平推門進去,輕鬆的表情頓時一僵——
大大的餐桌上,菜盤子基本都空了,白軟可愛的小奶團坐在椅子上,正啃著最後一隻大雞腿,她啃的很快,很乾淨,這會兒扔下雞骨頭,仿佛是吃飽了,摸摸小肚子,愜意地眯起眼睛。
陳清平不可思議地張大嘴。
他不可思異地問:「啾啾自己把這些菜吃光了?」
花啾眼睛彎成月牙,臉蛋上透出幸福的粉暈,奶里奶氣說:「吃光啦。」
「……」
陳清平把門合上,又過了十分鐘,讓人覺得他在裡面用了餐,才抱著小傢伙出門。
他悄聲叮囑:「啾啾,以後可不能在外人面前吃這麼多。」
花啾咬著手指頭想了想,為難地說:「好吧。」
陳清平鬆了口氣。
經過組織上的推測,花啾被初步認定為一隻小妖怪。
小妖怪的戒心有點重,在被詢問到是什麼妖怪時,會流露出排斥的情緒,不知道經歷過什麼,她抿著小嘴不願意開口,被問多了,軟軟的奶瞟就會繃緊,一副苦大仇深的小模樣。
總之,她堅持認為自己是一隻人類幼崽。
令人苦惱的是,妖管局的工作人員也難以分辨出小傢伙的原型。
陳清平只能扶額。
沒辦法,化形的妖怪寶寶也是有人權的。
經過組織研究,小傢伙沒什麼攻擊性,智力水平相當於人類兩三歲的幼崽,跟人類無異,甚至比某些人類幼崽更無害,完全可以擁有一個正常的童年。
至於其它的研究和工作,得等到她擁有獨立思考能力之後才展開。
作為生物界大拿,也是跟妖管局接洽的工作人員之一,陳清平不得不接下了幫助組織糊弄同校考古教授的任務。
沒錯,妖怪們在這個世界遵紀守法地生活著,但只有極少數人類才知道。
這邊事情結束,還要送小傢伙跟人類養父母見面。
那是個條件很不錯的家庭。
花啾吃飽了有點困,蔫嘰嘰地趴在陳清平肩上,揉了揉大眼睛。
她懵懂地看著路邊的小花,忽然說:「找鍋鍋。」
陳清平安撫道:「過去太多年了,啾啾吃飯用的鍋不一定能找到,叔叔慢慢幫你找。」
花啾又問:「爺爺呢?」
爺爺肯定早就去世了呀。
這幾天的交流中,陳清平得知小妖怪曾經有個人類爺爺,更多的卻問不出來了。
不過能對人類有這樣的依賴感,想必她對養父母的家庭不會太過抗拒。
陳清平溫聲道:「爺爺去天上當神仙了,啾啾乖乖的,爺爺就高興了。」
他話鋒一轉:「叔叔給啾啾準備了驚喜。」
花啾聞言眨眨大眼睛,覷他一眼,小模樣很矜持。
陳清平故意逗她:「驚喜呀,不想要嗎?不想要我們就不去看嘍?」
花啾終於沒忍住:「要噢。」
陳清平哭笑不得,捏了下她軟乎乎的小臉蛋:「那我們先去公園。」
花啾抱住他的脖子,省心地趴著,背著小臉,點點腦袋。
想著即將到來的驚喜,美滋滋地彎起大眼睛。
……
酒店附近有個小公園,剛才會議結束,陳清平就聯繫了紀寒年,讓他們過來接孩子。孩子年齡小,又不怕生,早點過去培養感情最好。
工作日,公園人不多,有幾個小孩在沙坑那邊堆沙子。
花啾看過去,大眼睛裡透出憧憬。
陳清平笑了,他把小奶團放到地上,指指沙坑:「去跟小朋友們玩吧。」
花啾雀躍地邁著小短腿過去。她喜歡小朋友,以前也從沒見過這麼多小朋友。
小傢伙長得可愛,面頰綿軟白嫩,大眼睛烏黑水潤,小孩們都是顏控,很快接納了她,讓她跟他們一起堆沙子。
花啾看他們都在堆房子,自己也興致勃勃地堆起來。
她蹲在一群四五歲的小孩里,顯得格外一小隻,像個圓圓的小奶團,好幾個孩子忍不住看她。
有個小姑娘蹲近了點,挨著她,好奇地問:「你在堆什麼?」
花啾拍拍自己堆出來的小方塊,奶聲道:「宮殿,啾啾蓋宮殿。」
小姑娘:「我蓋大廈,我們一起。」
花啾點點腦袋,兩個小姑娘就湊在一起嘀咕起來,商量怎麼把房子蓋得更漂亮。
陳清平看小奶團正跟新認識的小夥伴堆沙子,欣慰極了。
正當他看著孩子的時候,手機響了,他接起來。
「寶寶在這裡堆沙子。」陳清平看了一眼小傢伙,「這邊環境好,還有很多其他孩子一起玩,她不會太抗拒。 」
「幾分鐘就到了,不過路比較繞……外圍都是竹林,稍等,我過去接你們。」
掛掉電話,陳清平見旁邊還有幾個老人,都是帶小孩的,就跟小傢伙打了聲招呼:「啾啾,叔叔走開一下,很快就回來,你乖乖在這裡跟哥哥姐姐們玩。」
花啾分出一丟丟注意力給他,視線卻還落在沙堡上:「喔!」
陳清平笑了一聲,無奈地離開。
沙坑裡。
就在他轉過身的一瞬間,花啾忽然聽見一個機械音:「啾啾寶寶?」
花啾歪歪腦袋,以為自己聽錯了,繼續埋頭苦堆。
機械音大了點:「啾啾寶寶,歡迎來到新世界,不過睡了這麼久,你不想爺爺嗎?」
花啾終於擡起腦袋。
她四處看看,沒看到人,就小聲自言自語:「爺爺去天上了,啾啾乖乖的,就能見到爺爺了。」
機械音:「不對哦,爺爺已經去世了。」
「去世?」
「就是永遠見不到爺爺了。」
花啾愣住:「見不到爺爺……」
她是個玉饕餮,爺爺把她雕刻出來的,一直對她很珍重。
花啾忽然想起自己在抽屜里落滿灰塵的時候,爺爺沒有來;變成人類幼崽被賣到宮裡的時候,爺爺沒有來;被認出是小妖怪,裝進小玉棺祭雨神的時候,爺爺還是沒有來。
所以她好傷心,在地底下睡了好久好久,東西都不想吃了。
花啾終於意識到什麼,呆了,不堆沙子了。
她蹲在沙坑裡,呆呆地,臉上的奶瞟一顫一顫,淚花慢慢冒出來:「爺爺……」
旁邊的小孩察覺到小傢伙的異常,探頭看過來。
機械音見她要哭,嚇了一跳,趕緊出聲安慰:「啾啾別急,雖然爺爺不在了,但你還有爸爸媽媽呢,他們一樣是你的親人!」
花啾眨眨濕潤的眼睛:「啾啾沒有爸爸媽媽。」
機械音極力拯救自己造成的爛攤子:「有的,當然有的!他們快來了,不光有爸爸媽媽,還有哥哥呢。」
「不過他們氣運不好,你的二哥三哥會為女主爭風吃醋,遭到男主報復,一個抑鬱一個殘疾;大哥想為他們報仇,關女主小黑屋,結果成為男主的眼中釘肉中刺,失去性命,最後爸爸媽媽會破產,白髮人送黑髮人……」
花啾被它大段的描述吸引住,愣愣的:「?」
機械音:「……」
它苦思冥想,改口解釋道:「就是爸爸媽媽會很慘,哥哥會殘疾,會去世,不過……」
聽見去世,花啾這次終於沒忍住,哇的一聲哭了。
機械音:「!!!」
它連忙補充:「不過別著急,只要啾啾讓爸爸媽媽一家專注養娃生活,遠離男女主,拒絕戀愛腦,他們就不會去世了!」
花啾停下,開口帶點鼻音:「可是啾啾沒有爸爸媽媽。」
……機械音要崩潰了。
它斬釘截鐵地說:「就要有了,別著急!」
小傢伙一直沉浸在自言自語中,不理人。
小朋友們都看著她,表情古怪,等她回過神,才又各自玩自己的沙子。
有個小男孩卻叫了一聲:「小傻子!」
花啾不知道他在叫自己,呆呆地想著剛才的對話,還埋著頭吭哧吭哧堆沙子。
小男孩跑到她面前,趾高氣揚地問:「你在幹什麼?」
花啾心不在焉:「蓋宮殿。」
小男孩撇嘴:「這才不是宮殿,宮殿不長這個樣子,你肯定沒見過。」
花啾被質疑了,回過神,認真地說:「啾啾見過宮殿,還住過呢。」
小男孩更不相信了:「你騙人,故宮就是宮殿,只能看不能住的!」
花啾見他這麼凶,不理他了,小小嘀咕一聲:「啾啾才不騙人,壞蛋。」
小男孩不高興地說:「你才是壞蛋,你是個小騙子,還是傻子!」
花啾不喜歡他,於是生氣地挪了挪小腳,背對著他,小奶音重重地一哼,像只小鵪鶉。
幾個小孩見狀都咧嘴笑了:「丁寶陽,看吧!人家小寶寶都不想理你!」
小男孩落了面子,氣得瞪起眼睛,咚咚咚沖了過去。
他使勁在花啾蓋的沙堆上面跺了幾腳,生氣地說:「你走,我們才不跟傻子玩呢,也不跟孤兒玩,我們不歡迎你!」
花啾懵懵地看著碎了一地的沙子。
宮殿,她好不容易堆起來的宮殿!
她蹲在那裡不動,小男孩眉毛一豎,還想上手去推,結果就見這個矮墩墩的三寸丁忽然站起身,小嘴一抿,悶聲就用腦袋頂了過來。
花啾一腦袋把小男孩頂翻在地,攥著小拳頭,氣呼呼地瞪著他:「壞蛋!」
那麼矮的一個小傢伙,撞過來的力氣竟然很大,小男孩根本頂不住,沙堆旁邊是密麻的鵝卵石,他的屁股撞在上面疼得要命。
小男孩一愣,摸了下屁股,隨即哇的一聲哭了,哭聲把不遠處的奶奶引過來。
丁老太把孫子當成自己的命根子,見他哭成這樣,掌心還破了,心疼得不行,趕緊給他擦眼淚:「乖孫,別哭,別哭了,誰欺負你?跟奶奶說,奶奶幫你教訓他!」
小男孩嚎啕著指向花啾:「她!她撞我!」
丁老太氣勢洶洶地看過去,本來以為會是個瓷實的,結果就看到一個比孫子矮了一大頭的小奶團。
奶糰子氣得臉蛋粉撲撲,小嘴抿著,大眼睛像小鹿一樣,委屈得直泛水光。
「……………………」
直到孫子悽厲的哭聲再度響起,丁老太才眉頭一皺,掐著腰指向花啾:「好好一個小姑娘好的不學,怎麼比男娃娃還搗蛋,你家長呢,你家長沒教過你不能打人?怎麼一點教養都沒!」
老奶奶比小男孩氣勢兇猛多了,花啾被她吼得頭毛都動了動。
花啾抹抹額頭,理了下柔軟的頭毛,跟她講道理:「啾啾不搗蛋,是他先要打人的。」
誰前誰後丁老太才不管,反正現在是她的孫子在哭,她孫子摔疼了,還疼得要命!聽著哭聲,她的心仿佛都跟著一塊疼起來!
丁老太怒氣沖沖地問:「你爸媽呢?小孩都在這片玩,你爸媽也不管著?讓他們過來,看看他們閨女是怎麼欺負人的!」
聞言,花啾瞬間心虛地捏起衣角。
她沒有爸爸媽媽,叔叔說今天會有的,但是如果爸爸媽媽看見她撞了人,肯定會不喜歡她。
想到這裡,花啾抿了抿小嘴,拍拍手上的沙子,準備走開。
小男孩卻忽然哇的一聲哭上了天。
丁老太心碎成了兩瓣,眼疾手快地揪住花啾衣領:「跑什麼跑,欺負了人還想跑?先跟我家孩子道歉!你爸媽呢?」
小男孩聞言瞬間不哭了,幸災樂禍地說:「她沒有爸爸媽媽!」
……
花啾有點著急。
她被揪住衣領指責,也不哭,就是怕被爸爸媽媽看見了不喜歡她。
結果她一擡腦袋,就看見陳清平帶著一對陌生的叔叔阿姨過來。
阿姨模樣漂亮,頭髮烏黑蓬鬆,皮膚白白的,像個仙女。她手裡拿著好多玩具,看到她的時候好像有點驚訝,小皮球都不小心從手裡滾了下來,滾到她腳邊。
花啾埋下腦袋,愣愣地看著皮球,小嘴忽然一癟。
爸爸媽媽肯定不會要她了……
可就這麼想著的時候,阿姨幾步過來,把她抱在了懷裡,陳叔叔也過來把老太太隔開,有點生氣:「您在幹什麼?」
丁老太看終於有家長過來,氣勢更盛,還扯著孫子的手給他看:「你家孩子搗蛋,把我孫子頂地上了,手都磨破一大片,你看看!你是她家長吧,你看看怎麼辦!」
陳清平看著小男孩手上指甲蓋大小的紅腫,又看看他小牛犢一樣的身形:「……」
他心平氣和地問花啾:「怎麼回事?」
花啾被阿姨抱在懷裡,心虛但還是誠實地說:「壞蛋踩壞啾啾的宮殿,還要推啾啾,啾啾撞他。」
陳清平相信小傢伙,她雖然是個小妖怪,但也是他見過最省心的寶寶。
花啾沒有負面攻擊性,這點是經過專業人員測試過的。
他問小男孩:「是這樣嗎?」
對方人多,小男孩怯了,也不哭了,但他還是梗著脖子說:「你又不是她爸爸,她是個傻子,自己跟自己說話,而且也是她先騙人的,她是小騙子!還撞我!」
陳清平斯文儒雅,看起來沒什麼脾氣,小男孩沒那麼怕,但正梗著脖子爭辯,旁邊那個高大俊朗的男人就開口了:「他當然不是,我才是啾啾的爸爸。」
「我女兒騙你什麼了?」
小男孩傻了。
花啾也仰起小腦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