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為了避免妹妹再胡思亂想,紀天銘翻出一些天才兒童的視頻給她看。

  ——精通外語能夠流利跟人溝通的寶寶。

  ——雙腳夠不到地面卻能熟練演奏鋼琴曲的寶寶。

  ——熟背唐詩三百首的寶寶。

  ……

  給妹妹看了一堆寶寶,紀天銘教育她:「看出什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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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糰子茫然搖頭。

  紀天銘痛心疾首地教育她:「人家上幼兒園學的都是硬核知識,你呢,只學會讓哥哥吃屎。」

  花啾糾正他:「不對不對,吃臭臭啾啾不用學,哥哥才要學。」

  紀天銘差點被她完美無缺的邏輯打敗。

  好在他是個初中生,被這麼容易被三歲寶寶打倒,很快反駁:「那你學會了什麼?」

  ……花啾也確實沒學會什麼。

  第一天到幼兒園,老師把她介紹給小朋友們,又給她們講故事,玩遊戲,一天下來什麼都沒學。

  正常來說,幼兒園小班沒有學習目標,只要激發幼兒興趣就好,但這點花啾不知道。

  她被剛看過的天才寶寶視頻轟炸得心虛氣短。

  覺得自己真是個什麼都不會的寶寶了。

  花啾實在不想承認自己笨,不甘心地問:「那哥哥會嗎?」

  紀天銘誆她:「當然會了,我從小就學習繪畫,樂器,不僅會的技能多,幹什麼也都能做到最好,不像你,只惦記著讓別人吃屎。」

  又回到吃臭臭上了。

  紀天銘的話成功讓花啾覺得吃臭臭是一件特別丟臉的事。

  一心想讓哥哥吃臭臭的寶寶也是特別沒有內涵的寶寶。

  「……」

  花啾的自尊心其實還挺強。

  她被內涵到了,小臉蛋逐漸漲紅,惱羞成怒:「哥哥壞蛋!」她才不是什麼都不會的寶寶!

  說完氣沖沖地跑開了。

  紀天銘摸摸鼻子。

  不想吃屎也壞,養小孩真是麻煩啊。

  第二天,花啾決定不再摻和寶貝們關於吃臭臭的討論了。

  可到了幼兒園,小朋友們卻不像昨天那麼熱情。

  明明和朵朵還故意躲開她。

  花啾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疑惑地扣扣腦門。

  眼看快上課了,她乾脆先坐到位置上。

  可是一堂課過去,直到下課,昨天跟她一起玩的寶貝們也沒再來找她,還躲著她小聲嘀咕什麼。

  就好像在議論她。

  ……花啾滿腦袋問號地坐回自己的小桌子。

  小朋友們在說什麼呢?也不跟她講。

  她有點悶悶不樂,點開電話手錶。

  電話手錶上有五個人,爸爸媽媽,王嬸,司機叔叔,和哥哥。

  花啾點開哥哥的頭像,對著手錶說話:「哥哥你在幹什麼?」

  初中部。

  操場上正在舉辦一場球賽,還沒輪到六班上場。

  紀天銘手機振動,點開一看,是妹妹的消息。

  奶乎乎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哥哥你在幹什麼?」

  紀天銘關注著場上的局勢,隨手敲下一行字:[跟小朋友們玩去。]

  花啾看著這行字,皺緊小臉,陷入了思考。

  嗯……

  半分鐘後,紀天銘才想起妹妹不識字,轉而改成語音發過去。

  「怎麼不跟小朋友們玩?」

  聽到哥哥的聲音,花啾瞬間開心了。

  但她不想承認自己沒人玩,於是吞吞吐吐說:「啾啾怕你沒人玩。」

  紀天銘一下就笑出了聲。

  旁邊幾個男生聽見,也沒憋住笑了。

  「銘哥,這咱妹啊,真挺可愛,還怕你沒人玩~」

  「銘哥什麼時候多出個妹妹?」

  紀天銘沒搭理他們,回消息過去。

  「放心,你哥朋友多著呢,怎麼會沒人玩。」

  「不說了,上課去吧,哥哥要打球了。」

  幼兒部。

  花啾低下小腦袋,點開語音,認認真真地聽著哥哥的話,可聽著聽著,就難過了。

  哥哥有好多朋友呢。

  他要打球,不理啾啾了。

  好在這時候也要上課了,小朋友們各自回到各自的位置上,沒再扎堆。

  同桌是個黑皮女寶寶,皮膚散發著健康的光澤,頭髮微卷,眼睛圓圓的。

  這個同桌不是原來的同桌,原來的同桌坐到別的地方去了。

  女寶寶屁股扭來扭去,坐不安穩。

  過了一會兒,趁老師不注意,她終於耐不住寂寞,碰碰花啾的小胳膊。

  花啾記得她的名字,疑惑地偏過腦袋。

  「恬恬。」

  杜恬恬好奇地問:「你身上有病毒嗎?」

  「病毒?」花啾搖頭,「病毒是什麼?」

  「不知道……好像能讓寶貝們生病耶,生病了要打針,還要吃藥。」

  雖然依舊不知道病毒是什麼,但花啾頓時明白了。

  她立刻搖頭:「沒有哦!啾啾身上沒有病毒,也沒生過病的。」

  杜恬恬抓抓頭髮:「我爸爸也這樣說,他說你看起來就很健康。」

  小朋友們怕生病,所以不願意跟她玩?花啾不明白。

  有沒有病毒她不知道,但跟她一起,真的不會生病!

  媽媽和哥哥都沒生病呢。

  這天被小朋友們排斥在外,花啾過得悶悶不樂,好在杜恬恬還願意跟她說話。

  晚上忙完回家,連秋芸才有功夫關心寶寶。

  「啾啾跟小朋友們玩的怎麼樣?」

  奶糰子被媽媽抱進懷裡,頓時覺得委屈,悶聲抱住媽媽的脖子,把小臉蛋捂進媽媽懷裡。

  連秋芸察覺到不對:「嗯?」

  小奶音悶悶不樂:「媽媽,小朋友們說啾啾身上有病毒,會生病,不理啾啾。」

  連秋芸的臉色瞬間變了。

  「誰說的?」

  花啾搖搖頭,說不知道,反正小朋友們都不理她,除了恬恬。

  但跟她一起玩,小朋友們就也不理恬恬了。

  所以她一下午都沒跟恬恬說話。

  連秋芸察覺到奶糰子的失落,輕輕拍拍,安慰她。

  「沒人玩算什麼,跟小屁孩有什麼好玩的,讓哥哥帶你玩。」

  但哥哥跟小朋友們總是不一樣的。

  連秋芸也明白這點。

  所以她聯繫了班主任,私聊了其他家長,把時裝周的事暫時交給學生。

  第二天,親自去送寶寶上學。

  幼兒部外面停滿了豪車。

  連秋芸送完孩子,到校門口,直接攔住其中一個家長,約她喝咖啡。

  「浩浩媽媽是吧,幸會。」

  陳美麗接了她的名片,掃見上面的名字和身份,眼皮跳了跳,頓時有點坐立不安。

  VER,國內最成功的獨立設計師品牌。

  別人不知道,她做服裝行業的怎麼不清楚。

  連秋芸沒打算跟她拐彎抹角。

  「聽說你家開了不少服裝廠?」

  「營業執照辦齊了嗎,污水排放做好了嗎?還有幾間小作坊辦在小區里,不太合規定吧。」

  陳美麗的臉色頓時就白了。

  連秋芸作為國內元老級的獨立設計師,有自己的品牌和人脈,想收拾她,還不是輕輕鬆鬆的?

  隨便扯個環保的由頭,就能把她罰得爬不起來。

  陳美麗也實在沒見過這樣不給面子的家長。

  「啾啾媽媽,這不好吧,我也沒做什麼。」

  「我女兒也沒做什麼。」連秋芸沒給她反駁的機會。

  「上樑不正下樑歪,就像你擔心你兒子生病,我也怕我女兒學壞,你看轉學怎麼樣?」

  「你欺負人吧!」陳美麗沒想到她做事這麼絕。

  連秋芸態度平靜,淡淡開口:「什麼叫欺負人,寶貝們要一起上到高中呢,人品挺重要,家裡不清不楚的怎麼行。」

  ……這還是她說過的話呢。

  陳美麗喉頭一梗,一向利索的嘴都張不開了。

  「浩浩媽媽好好考慮吧。」

  說完,連秋芸看了眼表,提包離開。

  過了兩天,浩浩從班上轉學了。

  李莎莎跟同事吐槽:「來了一個,又走了一個。」

  嘴上這麼說,其實她內心挺高興。陳美麗是家長里最不好搞的,三天兩頭給她提「指導性意見」,還總是對她的工作不滿意。

  陳美麗一走,她整個人都輕鬆了。

  這件事之後,小班還給寶貝們安排了集體體檢。

  等拿到體檢表回來,李莎莎當堂表揚了花啾和其他幾個寶貝,說他們身體健康。

  「體重超標和未達標的小朋友都要注意了,不能吃太多,也不能不吃,對身體都不好的哦。」

  「老師,那病毒呢?」有寶貝舉手問。

  「病毒?」李莎莎笑了,「要是有病毒,體檢當場就查出來了,你們不相信護士姐姐嗎?」

  小糰子們趕緊搖頭。

  相信,他們當然相信。

  他們最相信的就是醫生護士和老師了,因為爸爸媽媽也相信。

  體檢之後,寶貝們對花啾的戒心終於放下來,重新接納了她。

  老師還給身體健康的寶貝發了小紅花。

  花啾第一次拿到小紅花,開心得臉蛋都紅了。

  轉瞬就忘了前兩天不高興的事。

  但另一件事也在悄悄發酵。

  家長們從陳美麗那裡得知花啾是古董寶寶之後,震驚不已,拿出當初的視頻比對,才發現果然是她。

  不過視頻里的古董寶寶扎著精緻的髮髻,額頭光潔,而連秋芸給寶寶剪了劉海,扎兩個小揪揪——雖然都很可愛,但一打眼還真不容易認出來。

  要不是陳美麗多事,拿了照片去調查,估計沒人會發現。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沒隔幾天,這件事就傳遍了嘉成,網上也有討論。

  於是好不容易消失在大眾視野中的古董寶寶又被翻了出來。

  大班中班的小朋友占盡地理優勢,聽了傳言,紛紛過來圍觀她。

  花啾坐在班裡任由他們打量,摸不著頭腦。

  窗戶外面議論紛紛。

  「聽說她是從土裡挖出來的,活了好多年,好嚇人的!」

  「騙人,我媽媽說古董寶寶都是騙人的。」

  「就是啊,被埋進地里早就活不成了,不會來上學的。」

  「可是我小姨看了直播,二十四小時呢,鏡頭一直拍著,她怎麼進去的?」

  ……

  亂糟糟的議論里,對花啾的猜測越傳越玄乎,學生們激動的要命,直到老師過來趕人。

  教室外面嘰嘰喳喳的聲音越來越遠,裡面卻不清淨了。

  花啾在小朋友的眼中再次變得神奇。

  跟上次不一樣的神奇。

  「你是古董寶寶嗎?」

  「啾啾真的是從土裡挖出來的嗎?」

  「可是土裡好髒,好悶哦,我爺爺說了,只有蚯蚓才能住呢。」

  花啾回答不上來,又不想說,乾脆抿嘴不吭聲了。

  老師去驅趕不好管理的大班孩子了,沒在教室。

  有小朋友得不到答案,試圖研究花啾,還有小男孩想拽她的頭髮,扯她的衣服。

  花啾躲開,更不高興了:「亮亮,不要扯啾啾。」

  「別動,我就要一根頭髮嘛。」

  花啾不給,見他還要伸手,氣得臉蛋鼓起來,像只小河豚:「我要生氣啦!」

  可亮亮不聽,非要拽她的頭髮。

  他擠在小朋友里,胳膊伸得用力,身子前傾,差點壓到奶糰子身上。

  下一刻卻被憤怒的奶糰子往後一推,坐到地上。

  亮亮沒想到花啾能把他推倒,呆了兩秒,才回過神,生氣地說:「你怎麼推我!」

  花啾豎起小眉心:「你先欺負啾啾的!」

  亮亮也是被寵慣了的,才不管這麼多,被推了,當即就站起身哇的一聲衝過來,想給她個教訓看看。

  而花啾被排斥了好幾天,也早就悶著一口氣,這會兒見有人撞上來,惱了,不甘示弱地捏起小拳頭。

  兩隻糰子迅速纏鬥在一起。

  小朋友們驚訝地圍成一圈,看他們打架。

  杜恬恬本來準備幫忙的,沒想到矮矮的小奶團這麼猛,頓時目瞪口呆,傻乎乎地圍觀著她揍人。

  等李莎莎回班時,才發現氣氛不對。

  她個子高,看到被圍起來的兩個寶寶,哎呀一聲,趕緊把小朋友們扒開。

  花啾卻已經在最後時刻取得了勝利,她翻身騎在亮亮身上,英勇無比地皺起小眉頭:「欺負寶寶是不對的!」

  亮亮被摁在地上摩擦,怎麼努力都起不來,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你才欺負寶寶呢。」

  李莎莎:「……」

  她趕緊把小奶團拎起來,解救出臉著地的亮亮。

  亮亮似乎被嚇呆了,被抱起來之後,連告狀都忘了,哭得一抽一抽,滿臉淌淚。

  李莎莎只好先安慰他:「寶貝別哭啦。」

  誰料一被安慰,亮亮哭得更大聲了:「哇嗚受不了這委屈!」

  李莎莎只好又拍又哄地安撫他,也顧不上其他小朋友。

  花啾癟癟嘴。

  老師怎麼不安慰啾啾呢。

  啾啾剛才被圍起來,還要被揪小辮子,哥哥說揪頭髮的都是壞蛋,不能讓人揪的。

  想到哥哥,花啾更加委屈了。

  雖然哥哥偶爾嘴賤,偶爾欺負人,但她心底隱約明白,知道誰會毫無理由地偏向自己。

  為什麼啾啾不能跟普通小朋友一樣呢。不開心。

  花啾生氣了,從寶貝們中間退出去,抱出自己的小黃鴨書包往外走。

  而寶貝們忙著看亮亮哭,樂呵呵的,也沒發現。

  花啾離開教室。

  她怕再被認出來,想了想,從書包里拿出小黃帽戴上,捂住自己大半張臉。

  「哥哥在旁邊上課。」

  花啾一邊小聲嘟囔著,一邊背著書包往前走。

  因為走得理直氣壯,途徑的工作人員也沒攔,任由她走開。

  花啾悶頭往前走,中間停下,舉起電話手錶,給哥哥發了條語音。

  「哥哥。」

  紀天銘趴在桌子上睡覺,手機關了靜音,沒回復。

  花啾乾脆往大朋友上課的地方去。

  幼兒部旁邊就有大朋友,他們有時候在操場上活動。

  雖然是貴族學校,嘉成也建校挺多年了,一些細節的維護上不會太用心。鐵絲網上有個小小的洞,小朋友們鑽不進去,就沒人管,但花啾能。

  她年齡看起來比同班的寶貝都小,體型也小。

  花啾鑽進去之後,起身看看,操場空蕩蕩的,沒人。

  於是又自己給自己鼓著氣往教學樓那邊去。

  那邊好多人。

  一定有哥哥的。

  ……

  花啾面上理直氣壯,其實有點虛。

  她貼著牆根往裡走,帽子蓋住大半張臉,路過的小學生看見,以為是哪個老師的孩子,看了兩眼也沒多管。

  花啾不知道往哪兒找了。

  她停下腳步,正思考要不要問路,忽然聽見有人提起似乎是哥哥的名字。

  花啾大眼睛一亮,趕緊跟上去。

  兩個女生沒發現自己被一隻糰子跟蹤了,還在聊天。

  「……紀天銘?」

  「對啊,就是初中部的那個學長,成績倒數,性格暴躁,聽說還是初中部的校草,雖然沒見過,但我覺得……」

  後面的話花啾就沒聽進去了。

  她呆呆地想,兩個姐姐說的……

  是她的哥哥嗎?

  是她成績優異討人喜歡會很多才藝的哥哥嗎?

  「……」

  花啾回想起哥哥篤定又神采飛揚的表情,搖搖頭。

  不,她不信。

  小姐姐說的一定是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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