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小花園裡的動靜很快就驚動了屋裡談話的大人們。

  紀維庸看到小孫女, 頓時倒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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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淨軟糯的小糰子不知道經歷了什麼,她軟發亂糟糟,小衣服撕扯得凌亂, 胖乎乎的小手和臉蛋上沾了泥土,還被抓出一道血印子, 全身上下只剩一雙烏黑圓潤的眼睛還算明淨。

  她奶瞟肥嘟嘟,小臉蛋又白又嫩,因此更襯得血痕觸目驚心, 讓人心疼。

  紀維庸臉色當即就沉了下去:「怎麼回事?」

  小胖子一向怯他爺爺, 看見他那張嚴肅的臉,當即就嚇得後退了一步。

  花啾卻抹抹臉兒,忿忿跟爺爺告狀:「他搶狗蛋的骨頭墜墜, 不還給它,啾啾想幫狗蛋搶回來, 就打架啦!」

  紀維庸聽著她口中那個「狗蛋」, 嘴角抽了抽,沉聲去問孫子:「是這樣嗎?」

  小胖子再怕紀維庸、不敢在他面前說話,也知道這件事不能被爺爺知道。

  他連忙否認:「才不是!花啾說她能聽見狗牌說話, 跟我打賭, 我才好奇去幫她找的……結果找到了她又誣賴我,說是我偷的!」

  小胖子說得懇切, 還帶著憤怒,仿佛真是他說的這樣。

  紀青山相信兒子, 聞言直接質問花啾:「你誣賴小堂哥幹什麼?」

  花啾被小胖子的厚顏無恥震驚了。

  她搖頭反駁:「啾啾沒有誣賴, 他真的搶狗蛋的骨頭墜墜……」

  紀青山卻面色一厲:「空口無憑說你堂哥搶東西,誰教的!這種話能亂說嗎?看來是大哥一家太慣著你了,進了紀家卻不學乖, 連哥哥都敢污衊——謊話連篇!」

  有爸爸做靠山,小胖子有底氣多了。

  他從紀青山身後探出腦袋,惡狠狠瞪了花啾一眼:「她就是嫉妒!她嫉妒我姓紀,是爺爺的親孫子,還說爺爺不喜歡我!」

  紀青山聞言倨傲地睨了小糰子一眼。

  他就知道——!

  《悠閒假日》在節目直播中拍到老爺子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紀青山自然也聽說了。

  他還知道節目一結束,老大一家三口就過來吃飯了,晚上父子倆忙於工作離開,臨走時卻把小姑娘留在了這裡。

  紀青山猜想他們是為了討好老人。

  老人家嘛,年齡上來了,都喜歡含飴弄孫,特別是像他父親這樣的倔脾氣,孤傲了一輩子,跟母親也算不上親近,忙活到老身邊只剩下一條狗,看見個小朋友還不得喜歡得當成心肝疼?

  於是他也把小兒子帶來了。

  老爺子雖退居二線,但手裡的資金和人脈可是實打實的,他不僅跟董事會交好,退休後也時常進行風投,眼光毒辣。

  別看紀寒年現在春風得意——但如果老爺子願意,隨時都能聯合董事會把他撤掉。

  這也是紀青山無利不起早卻想把兒子送來的原因。

  小糰子給了他靈感,他想討好父親。

  在他看來,自家兒子長得又胖又壯實,像只小牛犢,一看就有福氣,可比一個外姓的小姑娘討喜多了。

  紀青山心有把握,也就沒對小糰子再撒氣。

  他搖搖頭,一副大度的樣子:「做錯事了沒關係,最重要的是知錯就改,跟你哥哥道個歉吧,這件事就算揭過去了。」

  「……」

  花啾漲得小臉蛋通紅。

  她不理紀青山,著急地跟爺爺跺跺腳:「啾啾真的沒說謊!」

  紀青山不滿了:「誣賴人撒嬌告狀可沒用,小小年紀怎麼還學會投機取巧了,你以為爺爺會包庇你?」

  花啾快煩死他了……

  她只對認定的人好脾氣,更遑論紀青山罵過她和哥哥,如今又大帽子蓋下來,說她撒謊誣賴人、不是乖孩子——

  花啾當即就氣呼呼地沖他翻起小白眼。

  紀青山眼睛一瞪,不敢置信地沖她指了過去:「你這孩子,竟然還蔑視長輩!爸,你看看——」

  「行了。」紀維庸沉聲打斷他,看起來鐵面無私,「小孩子之間的事情,你一個大人吵吵嚷嚷的像什麼話!」

  紀青山訕訕地閉上了嘴。

  紀維庸搖頭:「這件事說來簡單,是丟還是搶,誰的東西問誰就行了。」

  紀青山愕然:「可丟了的狗牌是那隻狗……」

  「狗怎麼了?」

  紀維庸對他輕視的語氣不滿,說著,沖難得老實的傻狗招招手:「Gordon——」

  被他一叫,已經被管家重新戴上骨頭墜的大狗顛顛跑了過來。

  紀維庸嚴肅詢問:「你說,是誰搶了……」

  紀青山:「爸!!!」

  紀維庸睨他一眼,改口問:「你的墜子是被誰搶了、還是丟了他幫你找回來的?」

  Gordon當即就沖小胖子憤怒地吼叫起來。

  汪汪汪!

  他搶的!!

  就是他搶的!!!

  大狗氣得要命,如果不是狗頭被老爺子按著,估計這會兒又要撲上去了。

  紀維庸順毛安撫住它。

  順完毛他擡首,眉眼略帶不耐:「行了吧,跟啾啾道個歉,這件事就算揭過去了。」

  小胖子茫然地看看爺爺,又看向狗。

  再看看旁邊喜上眉梢美滋滋彎起大眼睛的小糰子,一噎,臉臭得像吃了屎。

  紀青山不敢置信:「爸,你連我和之陽都不相信,卻相信一隻狗?」

  紀維庸敷衍地說:「狗比人實誠多了。」

  紀青山崩潰了。

  「你偏心大哥就算了,怎麼對他領養的孩子也這樣?什麼叫狗比人實誠——狗什麼意思,那還不都是人說的,你就是不看重我,連對之陽也這麼……」

  他的聲音在紀維庸一點點冷沉的臉色中小下來。

  紀青山怒不敢言,卻顯見的不服氣。

  紀維庸冷聲開口:「你不信Gordon,可以,但我要問一句之陽,你既然撿回了墜子,為什麼不直接還給Gordon,還要為此跟啾啾打架?」

  他沉眸看向孫子。

  紀之陽被他鷹隼般銳利的視線盯著,腿肚直打哆嗦,連謊都扯不出來了。

  紀維庸仍舊逼視著他。

  紀之陽差點被嚇哭。

  他怕得躲到爸爸身後,拽緊他衣角。

  紀青山聽完父親的話,一滯,也有些心虛。

  他不是不明白這些,但他對大哥一家太過厭惡,以至於惡其餘胥,連被他們領養的小姑娘都看不順眼,不願分辨誰對誰錯。

  紀維庸氣勢太逼人,嫌棄地瞪向老二。

  「孩子不懂事就算了,你一個大人,竟然還蠢得像沒出社會,咋咋呼呼,不成體統——」

  紀青山父子倆躲閃開視線,像一對報團取暖的鵪鶉。

  花啾感覺氣氛大好。

  她頂著烏糟糟的頭髮和滿臉灰土奔到紀維庸身邊,興奮地問:「爺爺,你相信啾啾了嗎?」

  紀維庸瞥一眼像個小乞丐的奶團兒,無奈地搖搖頭,不忍直視。

  「爺爺信不信有什麼用,又不能證明你的清白,監控相信就行了。」

  他這段時間獨居在雲夢湖,別墅里四處都安置了攝像頭,連狗屋都不放過。剛才不說,只是顧及孩子的面子,不想讓小孫子難堪。

  但這父子倆越說越不像話,紀維庸不免動怒。

  紀青山聞言一驚。

  不過他到底不是一般人,他比一般人臉皮厚。

  紀青山眨眼就言辭懇切地改了口:「爸,既然有監控,您怎麼不早點拿出來,搞得大家鬧了場烏龍,划不來。」

  紀維庸懶得搭理他,冷哼一聲。

  花啾骨碌瞄了他一眼,長睫裹著的葡萄大眼微彎,偷樂著問:「那你要給啾啾道歉嗎?」

  紀青山深呼吸,壓下心裡的氣:「……哪有讓長輩給你道歉的,別胡鬧。」

  花啾歪歪頭:「好吧,但是小胖子要道歉哦。」

  紀之陽不樂意了:「你說誰小胖子呢!你不胖嗎?」她怎麼好意思的!

  花啾雙下巴一昂,理直氣壯:「哥哥說了,啾啾才不胖,只是肉嘟嘟!」

  反正都是她有理!

  紀之陽氣絕。

  最終在紀維庸的壓力下,紀之陽還是不情不願地向花啾道了歉。

  經此一遭,紀青山也看出靠小兒子討好老爺子沒什麼希望了,但幸運的是,紀維庸沒有拒絕他的請求,同意了去見那家公司的負責人。

  他喜不自勝。

  「負責人幾個小時後就能到,爸,您先收拾一下吧。」

  紀維庸沒理他,逕自上了樓,過會兒下來,著裝沒怎麼變,身邊卻牽著穿戴收拾一新的小糰子。

  這邊二月就已經是好天氣了。

  花啾換了個小白裙兒,肉乎乎的胳膊腿兒露出來,像動漫里的漂亮寶寶,她頭髮重新梳洗好,臉蛋兒上的抓痕也用佩奇創口貼蓋住,顯得古靈精怪。

  紀青山驚愕:「爸,你帶著小丫頭幹什麼?」

  紀維庸沒回答,面帶嫌棄:「問這麼多幹什麼。」

  至於為什麼帶著啾啾去見外人,他還有臉問?

  要不是老二在自己面前提了一嘴,紀維庸也想不到這茬。

  孫輩們見到他就噤若寒蟬,他跟孩子們也不親近,因此隔輩親這種東西,在他這裡不存在。

  至於親生非親生,那就更不重要了。

  老大家領養的孩子怎麼就不是他孫女了?

  老二在他跟前都能這麼數落小姑娘,背地還不知道怎麼說,啾啾也算是個有名氣的孩子,那些「嫉妒他孫子」、「進了紀家卻不學乖」的話萬一傳出去,豈不是惹人非議?

  紀維庸打定主意要為小姑娘撐腰。

  哪怕只憑他重新好起來的食慾。

  紀青山知道老爺子性子固執,勸是勸不通的,因此即便心有不滿,也沒再說什麼。

  但作為無聲的抗議,他把小兒子也帶了去。

  紀青山想投資的那家公司叫瑞迪,他跟負責人有些私交。

  瑞迪是一家老牌車企,上個年代起就開始轉向民用車輛生產,還曾和外企合作,引進國外先進技術,但近年來逐漸沒落,經營虧損嚴重,以至於多家工廠倒閉,如今已經在申請破產重組。

  上車之後,老二在旁邊絮絮叨叨說著,紀維庸不知道聽沒聽進去,閉目養神。

  花啾倒是聽了兩耳朵。

  她覺得瑞迪這家公司有點耳熟……

  花啾歪著腦袋想了一路,等見到那個負責人之後,才終於想起來了——

  「壞蛋!珞珞的壞蛋爸爸!」

  花啾氣呼呼地瞪著周成瑞,像一隻炸毛的糰子。

  周成瑞也沒想到紀維庸會帶著小姑娘,他想起自己去MQ所在大廈找女兒、卻被這對母女百般阻撓,臉色不由變得難看。

  旁邊隨行的前輩立刻輕扯他衣袖。

  周成瑞回神,準備跟紀維庸做自我介紹。

  紀維庸卻擺手:「我認識你父親,瑞迪的情況我也了解,這些先不提,啾啾說的事我倒是很感興趣。」

  「介意聊聊嗎?」

  紀維庸一臉「想聽故事」的表情。

  周成瑞窒息。

  但既然對方認識他爹,那就說明希望很大,說不定有轉圜的餘地。他可不想被趕出公司。

  周成瑞磕磕巴巴地說:「是這樣,我和珞珞的母親、一個模特,談過一場戀愛,她瞞著我生了孩子,卻不讓我見……」

  「……上次我去找珞珞又被攔住,因為心急,讓啾啾產生了誤會,實在不好意思。」

  他話里話外都是甩鍋給珞珞母女,卻體貼地把花啾摘了出來,沒怪她見面就喊他壞蛋的事。

  紀維庸聽著,抿了口茶。

  花啾卻不給他面子:「可是就是啾啾攔住你的呀。」

  周成瑞深吸一口氣:……冷靜。

  紀青山見話題越扯越遠,連忙插嘴:「啾啾,你聽話,先跟小堂哥玩去,爺爺和叔叔要跟人家談正事呢。」

  花啾坐在椅子上,兩腳懸空。

  她瞄了紀青山一眼,又看看周成瑞,抿嘴兒跳下椅子,拍拍屁股出去。

  周成瑞請老爺子來的是個私人會所,風景不錯。

  花啾沒理小胖子,反正小胖子也不想理她。

  她蹲在門外暗搓搓給毛珞珞發了條消息:「姐姐?」

  毛珞珞:[?]

  花啾:「我爺爺在見你爸爸,好像要幫他。」

  毛珞珞:[???]

  毛珞珞發了條語音過來:「他為什麼想不開?」

  花啾撓撓頭。

  毛珞珞又接連發來一條消息:「我媽媽說他是酒囊飯袋,不把公司掏空就算不錯了,誰沾上誰倒霉。」

  花啾聽不懂。

  她正準備問,紀之陽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你偷偷摸摸的幹什麼呢!」

  花啾奶瞟抖了一下,回頭,沖他比了個噓。

  紀之陽警惕地看著她。

  他剛才聽見了,她提到了爺爺,對面那個女生還提到了什麼公司,什麼酒囊飯袋,好像是在說他爸帶來的人。

  她準定又想害他和爸爸被爺爺罵。

  花啾想了想,咕噥一聲說:「姐姐認識那個叔叔,她在誇他。」

  「誇他?」紀之陽不信,「你們還說沾上他的會倒霉呢。」

  花啾認真點頭:「對,誇他,不過倒霉的不是我們。」

  她覺得毛珞珞說的不是什麼好話,但跟小胖子說話得反著來。

  見他不信,花啾故弄玄虛地問:「你知道酒囊飯袋什麼意思嗎?」

  紀之陽不知道。

  他文化水平拉垮,連一百個數都數不清。

  花啾也不知道,但不妨礙她轉動小腦袋瓜理解字面意思。

  她跟紀之陽解釋:「就是那個叔叔、他像個酒囊飯袋,能把公司的東西都裝進去帶在身上,小偷碰到他什麼都偷不到,就倒霉啦。」

  ……好像有點道理哦!

  條理清晰,邏輯融洽,紀之陽瞬間被她的企業級理解說服。

  但他仍保有懷疑:「你怎麼會誇我爸帶來的人?」

  花啾無奈搖頭:「因為啾啾是個大度的寶寶,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紀之陽又啞了:「以小人的心,什麼?」

  花啾:「就是不要用小朋友的心理,去理解大人的成熟想法。」

  紀之陽:……你踏馬不是小朋友???

  但經過這一遭,他發現了,花啾比他有文化。

  雖然表面上仍舊看不起她,紀之陽卻悄悄在心裡把那幾句話背了背,背得滾瓜爛熟。

  說出口時,他還搖頭晃腦地有些自得。

  又默念了兩遍,紀之陽興沖沖地跑進屋。

  花啾見他終於被打發走,鬆了口氣,放心地繼續跟毛珞珞聊天。

  此時屋裡的氣氛不太融洽。

  紀青山本以為把老爺子請來事情就成了一半,畢竟他是出了名的只給錢不管事,結果他過來之後,只聽人家說了,兀自喝茶,也沒表個態。

  正在這時,他兒子歡實地沖了進來。

  桌上剛好沒人說話,紀之陽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氣跟紀維庸說:「爺爺,我爸請來的人,你就放心好了,他是酒囊飯袋,能把公司全裝走。」

  紀青山:「?」

  周成瑞:「???」

  周成瑞差點掀桌子站起來,但老爺子在場,他克制住了,露出一個猙獰不失威脅的微笑:「你說什麼?」

  紀維庸卻好像心情不錯,眉頭都舒展開。

  他打趣道:「聽說瑞迪領導層把上市公司當成提款機,隨意取用,看來是真的。」

  周成瑞急切解釋:「不不不、紀老先生你別聽他胡說!!」

  說著沖紀青山使眼色:「讓小公子出去吧。」

  紀之陽得到爺爺的讚許,卻很高興,他不願意離開,一鼓作氣:「叔叔你別不好意思,我不會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的!」

  他說完覺得有哪裡不對。

  但應該都差不多……

  爺爺聽了他的話就挺高興的。

  紀之陽想起他爸讓他討好爺爺的話,邀功似的看過去一眼,結果卻看見——

  他爸臉色鐵青。

  紀青山太陽xue突突地跳,問他:「你這些屁話從哪兒學來的?」

  紀之陽隱約覺得不好。

  他不想說,但在爸爸的逼問下,只得不情不願地說:「花啾說的。」

  紀青山:……!

  他就知道!

  那個小兔崽子肯定跟他八字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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