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哈？」
要是程甜馨戴眼鏡, 那麼此刻眼鏡君一定躺在地上。
原本她以為人家會說什麼『既然你們沒在一起那麻煩你離江聞謹遠點』之類的, 結果程甜馨懷疑自己耳朵零件失靈。
這位姐妹追求我？
女生大波浪黑長裙，看起來酷酷的美美的，如果她不說, 看起來更像直的, 不過看人不能看表面。程甜馨只是不敢相信, 星期戀人過後沒了過來男生套近乎，結果換成女的來表白了。
說到底, 這鍋不能全甩給活動, 早期程甜馨嫌拒絕人麻煩，曾說自己喜歡女生來著。
「那個我...」
「你不用急著回答我，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慢慢了解。」
程甜馨話還未說完, 就被對方閉了麥，完全沒想到她這麼強勢。
對著男生程甜馨可以非常狠心, 可是同為女孩子, 她有點狠不起來。
倒不是心軟, 也不是想拖著人家或者給自己留後路, 而是那女生長得太厭世了，真怕話說的太絕她會想不開。
「不, 我可以現在回答你。」
程甜馨組織好語言, 沒有直視她，低著眉看著她的裙擺說，「雖然不知道你看上我什麼, 但是我不能接受你的追求，很抱歉。」
「嗯...」女生早知結果一樣，情緒和表情根本沒有一絲起伏：「為什麼，你心裡有人。」
程甜馨發現她說話方式非常篤定，每個問題都帶著她自以為的肯定。為什麼她可以這麼自信？
「沒有。」
「是嗎，那為什麼不能和我試試。」
「...」
心裡有沒有人和你有關係？
程甜馨想理直氣壯回答這句話，但卻遲疑了。
至於為何遲疑，她還沒在心裡尋找到答案。
「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最冷的地方是哪裡嗎。」女生不在看著程甜馨了，轉開半步望向對面馬路：「是你的眼睛。除了她，你眼裡住不下任何人，也只有她能讓你真誠地笑。」
「你是說江聞謹？」
「除了她還有誰。」
「我們只是...」
「千萬別說你們只是關係好你才這樣。」
真的是，她也沒跟自己談過一千零一夜心啊，這些自以為此的事到底從何見得？
程甜馨無語，已經不想跟她解釋了，也看向別處。
可女生回頭看她一眼，又說：「除非你說不喜歡她。」
為什麼我要說不喜歡她，程甜馨第一時間在心裡腹誹。
不料下一秒馬上陷入困惑。
且慢，那女生說的喜歡是戀人之間那種喜歡吧，而剛剛自己心裡竟然一下反駁了...？
一瞬間，程甜馨被自己嚇著了，都能感受到心口強烈的心跳。
既然是在說戀人那種喜歡，那...不會吧？
可那是自己最直觀的反應。
車水馬龍的馬路，人聲鼎沸的路口，街角亮起霓虹，全世界，只有程甜馨失了聲色。
她竟然不知如何才能承認不喜歡江聞謹，如夢初醒。
是啊，眼前這個人說的一點不錯，她喜歡江聞謹的氣質，喜歡江聞謹的體貼，喜歡江聞謹很多很多。
『我們只是朋友』這句話似乎也不管用了。
那些喜歡是什麼時候變質的，程甜馨自己也不知道，『朋友』什麼的，與其說是用來應付別人，還不如說是用來掩飾自己的懦弱。
程甜馨確實在意江聞謹被很多人喜歡，可她在這一刻才意識到，那些在意居然是因為喜歡。
雖然心裡很凌亂，但程甜馨努力表現得淡定，「既然你早看出穿了，為什麼還要來。」
「因為貪心，我也想要你這樣的女孩對我笑一笑。」女生動了動嘴角依舊冰冷，「既然這樣，那你當我沒來過。」
說完女生轉身走了，轉眼就消失在夜色。
「...」
你倒是瀟灑。
程甜馨心情複雜，緊鎖眉目嘆了一口氣，像泄了氣的氣球一樣，垂著頭雙手掩面。
既不知道如何面對自己這份心意，也不知道如何面對江聞謹。
原來那些吃過的醋，可怕的占有欲都是因為喜歡啊？而且自己眼裡只有她是那麼明顯的嗎，連旁人都看得到。
那她會不會也...
「你還好嗎？」
江聞謹的聲音由遠及近，害程甜馨的心臟又突突跳起來，還不行啊，不管是心情還是表情都尚未整理好。
不難看出那女生是來幹嘛的，江聞謹甚至知道程甜馨會給出什麼答案，可就是止不住心煩意亂。
畢竟她不會讀心術，看不透程甜馨的內心深處。
「不好，我被嚇到了。」
程甜馨鬆開掩面的手，深深吸了一口空氣，給自己找來藉口。
其實也不算藉口，只是一語雙關。她確實是被嚇到了，被自己嚇的。
「那...要不要抱一下？」
「啊？」
江聞謹很不安，如果可以，真想現在就跟她說明。
突然的感情轉變，程甜馨還沒適應過來，對著江聞謹渾身細胞都在彆扭。
不過感覺這場景怎麼有點兒熟悉？
啊對了，是之前江聞謹被酸黑女孩糾纏，套路自己抱抱那次。
那天是任務來著...現在她這樣真的好嗎。
程甜馨這會兒才開始在意肢體接觸這件事。
不談戀愛屁事沒有，一旦開始在意，渾身不得勁。
她都不知道確認自己喜歡江聞謹是好事還是壞事，每天能和她待在一起，和她說很多很多話，是好事。她對自己那麼好，還總是暗暗撩自己，如果她是無意的，那就是壞事。
什麼我就是富婆啊，短頭髮人人都愛你你愛我嗎，朋友就可以這樣開玩笑了嗎？大壞蛋...
「抱什麼抱，」程甜馨緩過神來就瞪她，綠燈開了直接走過去。
江聞謹大步跟上她，可她頭都不回徑直走進理髮店。
剪髮期間，Tony老師好幾次試圖跟程甜馨說說話，結果她都在發呆，別人說的什麼，她一句都沒聽見。
坐在一邊等待的江聞謹也同樣，一天不表明一天都不得安心，可是她又怕程甜馨沒有這一層意思，弄尷尬了朋友都沒得做怎麼辦？
機智過人的江聞謹也被戀愛這個難題難住了。
後來，程甜馨的頭髮被剪成什麼樣，誰都沒在意。回去路上並排走卻沒有交流，中間隔著的半步距離像銀河那麼寬。
各自回到住處，手機扔到一邊放空身心。
今天不用直播，江聞謹走到陽台吹風。程甜馨也是，連電腦都不想開了，一回去坐在寢室中間那個小方桌，豎起一條腿噸噸噸灌白開水。
室友們每天見她樂得哼歌，今天回來卻愁眉苦臉，於是紛紛圍過來問她怎麼回事。
她並沒有說自己和江聞謹的事，只說了有個女生表白。
同性婚姻合法很多年了，表白算得上什麼事呢，室友們只是不明白她到底想要什麼樣的。
「以前那麼多男生你都看不上，現在女生來了你又不行，你是不是性冷淡啊？」佟幼薇這麼說她。
程甜馨嘴裡含著一口水，就差噴死她，水都沒咽就瞪眼回懟：「嗯嗯嗯嗯嗯！」
俞秋滿臉鄙夷破譯她的外星語：「你說『你才性冷淡？』」
程甜馨點頭：「嗯！」
佟幼薇笑了，手一甩把肩上的長髮撥到身後，好像用了飄柔那麼自信，「哎呀，你不能這麼說我，好歹我脫單了嘻嘻嘻。」
？？？
程甜馨被鬼嚇一樣，咕嚕一聲吞掉那口水，「什麼！？你什麼時候脫的單啊？對象是誰？」
林語柔嘖嘖搖頭：「你這狗崽子天天只跟江聞謹泡在一塊，都不關心我們了當然不知道啦，她跟韓少旻在一起了，就早幾天的事。」
神了個奇了，光速嗎這是？
他們還是後來才認識的吧...
程甜馨心裡瘋狂牛lui，「你們怎麼搞到一起的啊？好好了解過沒，秒處風險大啊姐妹。」
佟幼薇看崽子的眼神看著程甜馨，「我還要你操心嗎，聊著聊著感覺對了，三觀也對得上就在一起唄，猜來猜去磨磨唧唧有什麼意思啊。」
其餘兩位室友點頭表示同意。
哦行叭，我墨跡我猜不透我怕死，認慫行了咩。程甜馨默默承受暗戀的疼痛。
話題已經轉變，而她還在灌白開水。
佟幼薇：「之前說好的燒烤還吃不吃？或者去別的地方玩好嗎。」
林語柔：「啥時候，周五晚上好不好？」
俞秋：「在群里問一下。」
她們在旁邊叭叭叭，程甜馨手撐頭，借水消愁。
不知道江聞謹知道這件事沒有？好想她會有什麼反應，可是不敢找她。
程甜馨怪自己太大意了，江聞謹待身邊的人好是她的事，自己陷了進去就是自己不該了，能怪誰？
這隻戀愛小白只站在自己角度看問題，根本沒想過另一種可能性。
佟幼薇：「他說有個地方東西很不錯，不過是個清吧，問你們要不要去？」
「我沒問題。」
「我也沒問題，程甜馨你呢？」
程甜馨長這麼大沒去過一次酒吧，不是不能去，是不感興趣，她現在煩悶得很，隨口回應：「都行。」
「學姐去嗎？會去的吧。」
「她好像不看群消息。程甜馨，你打個電話問問？」
什麼呀，大家不都存了號碼嗎，非要自己去問...
「沒空，我洗澡。」
程甜馨拿著水杯站起身，有氣無力走出陽台，用晾衣杆取下毛巾和衣服，看見小熊睡衣時，思緒有點混亂。
不知道她現在在做什麼呢，唔...
江聞謹常年一個人住，雖然她每天要做很多事情，但是程甜馨覺得有時自己陪著她，能明顯感到她快樂。
其實不管什麼身份陪在她身旁，只要她開心就可以了吧...喜歡一個人不就是這樣嗎。
兩情相悅的概率多低啊，低到人們稍微提起愛就全是無奈，很多人甚至還會紅了眼眶。
人們常說，結果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人生需要經歷這些才會成長，而你會永遠記得那個讓你成長的人。
第一次動情的程甜馨覺得，或許喜歡真的不是壞事，只是有點窒息難受而已。
她拿著衣服回到室內，放下後又拿著手機走去陽台邊上，用快捷方式撥通江聞謹的號碼。
電話響了有半分鐘才被接起，「早。」
「早...」
聽到這句開場白，程甜馨心裡咯噔一下，這不是自己亂用的開場白嗎，她什麼時候染上自己的習慣了。
剛想問她在做什麼，話題先被她打開，「心情好點了嗎？」
她一定以為自己是為那女生的事不開心吧，程甜馨這樣想。
「不太好。」
早知道她問要不要抱的時候趕緊抱一下啦，血虧惹。
「為什麼？」
江聞謹平時說話音量都差不多，程甜馨和她相處了一段時間，才慢慢從細微的音量變化中聽出她的心情。此時，感覺她情緒有點低。
程甜馨趴在陽台的欄杆上，眼溜溜地看著星星月亮，「你知道你表弟跟佟幼薇在一起了嗎？」
「嗯？」江聞謹似乎也吃了一驚，「現在才知道。」
難怪最近韓少旻沒有來鬧，原來那邊早有內鬼給他通風報信。
程甜馨用手指摳著欄杆，下巴抵在手臂上嘟著嘴巴咕噥：「我也才知道，莫名其妙被秀了一臉。」
說這話單純想吐槽，誰知對面竟然問：「怎麼，你也想談戀愛了？」
聽到這話，程甜馨頓時停下了不安分的手指，連呼吸都放輕，靜默幾秒後回，「...想啊。」
「嗯？」江聞謹的情緒好像高了一些，「有喜歡的人了？」
程甜馨：「...」
那個啥，正常人不是都這樣回答的嗎：『你就想吧』『戀愛是你想談就能談的嗎』之類的？
很多時候程甜馨覺得江聞謹的腦子拐彎確實拐得很快，才兩個字，心思就被她看穿。
可是要怎麼回答你呢，就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