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很快程甜馨上的那輛車啟動了, 目睹這情景江聞謹整個人愣住。
要不要跟上去？
想跟，但不太想見接她的人。
讓程甜馨任意妄為嗎？
怎麼可能。
抄起手機用快捷方式撥過去, 沒響兩下對面樂顛顛接了起來：「哈嘍~」
很愉快呢？江聞謹不跟她廢話，怨念深重責問：「程甜馨你為什麼要這樣。」
「啊？我怎樣...」
「你跟人跑路。」
程甜馨跟旁邊開車的魏嵐交換了一個眼神，故意裝瘋賣傻：「什麼跟人跑了，我只是跟阿姨去別墅吃個飯，吃完就回來, 你別多想呀。」
她頓了頓，道出主要目的：「你也一起來？」
「...」
江聞謹沉默，程甜馨想了想接著往下說：「你不願意的話不來也可以噠，阿姨會送我回去。」
江聞謹生氣了, 一聲不吭掛斷電話。
這是程甜馨第一次惹她生氣, 也是江聞謹第一次直接掛她電話。
通話結束後，雙方心裡都有些不安。
程甜馨這樣做另有目的, 因為她之前就發現了，江聞謹在父母面前冷漠、叛逆。不管哪一種方式，都側面反映內心其實是渴望關愛的。
魏嵐回來以後，什麼事都不敢貿貿然找江聞謹, 幾乎每次都從程甜馨這邊入手，如果不製造機會的話，江聞謹絕對不會跟魏嵐見面，那矛盾怎麼可能化解呢？
程甜馨知道江聞謹視自己如命，心裡有種預感，感覺她一定會跟過來。
江聞謹坐在車上閉著眼深呼吸,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程甜馨明擺著是個蹬鼻子上臉的傢伙，有過第一次以後絕對會有第二次，這明顯是圈套。
江聞謹冷著臉往她們離開的方向看了看，啟動車子回家。
另一邊，程甜馨跟魏嵐去到別墅。
距離上一次過來時隔不久，然而進門前已經看出變化。
原本雜草叢生的草地重新種下草皮，院子裡沿著欄杆種了一圈花，月季、無盡夏、小雛菊好幾個品種，再也不是人跡罕至死氣沉沉的地方了。
屋裡也一樣，白茫茫的防塵布全被掀起，歐式復古家具重見天日，天花板上的多層水晶燈也恢復了昔日的光彩，照得整個大廳富麗堂皇。
第一次來時，程甜馨想像過別墅有人居住的模樣：藏藍秀金絲的窗簾被拉至兩邊，溫暖陽光透進來，寒冷的冬天用壁爐生火，閒暇無事時坐在落地窗前喝溫熱的紅茶；夏天則在庭院擺張桌子吃水果賞花。
現在別墅正是這種格調。
「坐，我去泡個茶。」魏嵐招呼程甜馨去客廳坐下。
可她坐不住，跑來跑去周圍看。
家裡擺了些綠植和鮮花，電視柜上放著許多裝飾物，每一件看起來都非常精緻珍貴。
另外一面牆上掛著不少畫，其中一幅是國外某位著名畫師的傑作，程甜馨湊近了看，想著這該不會是真跡吧。
「你喜歡他的畫啊？」
魏嵐端著兩杯茶出來，柔聲問道。
程甜馨的思緒被拉回來，回到沙發坐下，「課堂上聽老師提起過，不過不怎麼了解。」
「改天也讓阿姨看看你的畫？」
程甜馨成績不錯，但不敢班門弄斧啊，她謙虛地說：「我畫的很一般，阿姨不要取笑才好。」
有人在家，她們只關了院子的鐵門，家裡的門敞開通風。
聊了一會兒天色暗下來，魏嵐要去準備晚飯，剛起身準備往廚房走，目光被門口進來的人吸引過去，使她愣在了原地。
程甜馨下意識順著看過去，看到進門的江聞謹，她手上搭著一件外套滿臉不悅，直直回應著程甜馨的視線。
「深秋了出門都不知道帶外套。」長腿邁開，徑直過去把外套披在程甜馨身上。
程甜馨根本沒感到不冷，不過還是任由她給自己披上，臉上掛著大大的笑。
她果然來了。
「小謹你來了。」魏嵐同樣難掩喜悅，「我剛要做飯，你也一起吃嗎？」
江聞謹沒回答，在程甜馨身邊坐下，端起她那杯茶喝了起來。
這人就是嘴硬，程甜馨知道她肯定會留下的，朝魏嵐使了個眼色，讓她安心做三人份。
魏嵐會意，春風得意進了廚房。
而江聞謹一直板著臉，兩個眼珠子只盯著程甜馨看，眼皮不眨一下。
程甜馨笑嘻嘻，半點不懼怕她生氣的模樣：「你怎麼來啦？」
「這不是你希望的嗎。」
計劃得逞的人沒反駁，伸手給人順毛：「真乖。」
江聞謹才笑不出來，撇了她一眼，氣調平淡帶點冰冷：「我生氣了，你最好思考一下怎麼哄我。」
程甜馨一把抱住她，連帶著她手中的茶也晃了晃，仰著臉討好說：「寶寶生氣了，親一百次好不好？」
親親本來就是該有的權利，哪是哄人了？江大寶寶冷漠：「不好。」
跟這種理性的人認錯，無非要認知到自己錯在哪裡，並且保證以後不再犯。程甜馨十分在行：「我錯了，不應該丟下你一個人來這裡的，下次一定帶上你好不好？」
嗯，以後不用套路，直接讓自己來是吧？江聞謹感覺她完全沒把自己生氣看在眼裡，氣急敗壞指出她的錯誤：「明知我介意，你還要這樣做，讓我難過。」
看著這個手長腿長委屈巴巴的大女孩，程甜馨感到好笑，又不敢真的笑出來，裝作認真說出心裡話，「其實她真的很想關心你，你給她一個機會嘛。」
魏嵐在外地時並不是完全不聞不問，其中也有江聞謹不理不睬的原因，導致雙方一直疏離。
程甜馨知道這是為數不多能讓江聞謹哭的事，正因為知道她介意，所以要讓她好好接納家人的關心。
江聞謹一直逃避不去想這方面的問題，覺得怎麼樣都無所謂。越是這樣，她和父母的關係就越不好，何不試著重新建立愛呢？
見她又陷入沉默，程甜馨不強迫她了，鬆開她起身朝廚房走去，「我去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忙。」
客廳只剩下江聞謹一個人，她目光散漫落在遠處的地上，手指不停摳著杯身。
不久，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油煙味道。
江聞謹眼眸深邃環顧四周一圈，心想，這宅子居然會有人煙味，真是不可思議。
放下手中冷掉的茶，往後倚在沙發上，慢慢掉進記憶的旋渦中。
在這個家，跟父母吃飯次數屈指可數，反倒跟韓少旻的媽媽吃過次數更多。小時候的記憶很模糊，有些江聞謹只記得一兩個畫面。
恍然驚覺事情已經過去那麼久了，久到努力回憶都記不起來，想著想著腦袋有點沉。
程甜馨從廚房出來時飯菜都做好了，隔遠喊了江聞謹兩次，發現她沒有一點反應，小跑過去繞到她面前，看她閉著眼睛好像睡著了。
魏嵐把飯菜端到餐桌上，往這邊看了看。
程甜馨看著睡得沉靜的人，經過幾番糾結才拉起她的手輕輕晃了晃。待她慢慢睜開眼睛，歪了歪頭笑了笑，「睡著了嗎？可以吃飯了哦。」
醒來的一瞬間，江聞謹記憶混淆，疑惑了一秒自己怎麼會在別墅見到程甜馨，好一陣思路才漸漸清晰。
「開飯了喲。」魏嵐的聲音從遠處飄過來。
「去吃飯飯，」程甜馨拉著江聞謹的手，把迷迷糊糊的她拉起來，然後自己走在前頭，對魏嵐說：「她剛剛眯了一覺。」
「天氣涼了容易犯困。」
江聞謹聽著她們的對話，走進廚房洗手，洗好出來在程甜馨旁邊落座。
餐桌也是復古深木色長方形，懸空掛著一盞對應的復古銅藝吊燈，三人坐在桌子中間，魏嵐跟她們面對面。
「我不客氣啦~」沉寂的氛圍依然靠程甜馨來活躍，她一邊夾菜吃一邊巴眨著眼睛打量四周，感覺在這種房子裡吃飯有種身處童話的感覺。
「多吃點別客氣，」魏嵐笑眼眯眯看向程甜馨，也趁機對江聞謹說話：「小謹也多吃點。」
「嗯。」江聞謹臉上仍有睡意，夾飯的動作顯得有些緩慢，雙眸專注看著碗裡的飯沒看人。
相反，上了一天的程甜馨課神采奕奕，打量完飯廳的環境後，嚼著飯菜含糊嚷嚷：「阿姨你這裡的裝潢真好看，但是房子這麼大很難打掃吧？」
魏嵐搖搖頭：「雇了鐘點工，每星期來打掃兩次，平時我自己隨便打掃一下、做做飯就好了。」
「有人打掃那還好，」程甜馨又扯其他，「外面空地可以地栽種好多花，真好，我們那邊只能養在花盆，營養不夠長不開。」
魏嵐知道她喜歡花，借著話題說出心裡的話：「你要是喜歡可以常來呀，有時間的話可以住下，有幾個房間收拾好空著呢。」
說到這裡，她觀察著江聞謹的神色，似乎在糾結要不要說那句話。想了想還是決定說出來：「小謹的房間也收拾過了，要是你願意的話，可以回來...」
江聞謹伸手夾菜不接話。
程甜馨是專業化解兩岸關係的人，她不回話，便自導奮勇，像小學生搶著舉手：「我來，阿姨，我可以！」
又開始了？
江聞謹氣還沒消呢，扭頭斜眼看著這個小作精，「你又可以什麼了。」
程甜馨歡快扒飯，就差哼出小歌：「我可以常來這裡住，像小公主一樣生活，嘻嘻。」
她住哪裡不是小公主？江聞謹鄭重聲明：「以後我們會有自己的房子。」
某豬當然知道自己不會住在別墅了，她說的有另一層含義：「結婚後更要多往家裡跑啊，不然長輩會寂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