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醫院裡有鬼
「白...」姬俊傑學著張巨鹿思考時的樣子搓著下巴,「是刺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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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刺蝟修成的仙家。」張巨鹿點頭,「白仙一脈,最擅長的是治病,尤其治那些醫院查不出且治不好的疑難雜症,中邪、降頭、蠱毒之類的東西,有奇效。」
張巨鹿頓了頓,看向姬俊傑,「所以,當初姬老闆你去找她,指望她能下礦洞救人,根本就是拜錯了廟門,她背後的白仙,對付那些修為不高的陰邪小鬼和疑難雜症或許能行,但讓她面對礦洞裡的那些東西,就是強人所難了,王婆子根本沒那個實力,她背後的仙家,也沒那個能耐!」
姬俊傑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想起自己當初的病急亂投醫,還他媽花了重金,結果差點把命搭上...
血虧啊...
「那你拿走那個瓷蛇...」姬俊傑的目光落在張巨鹿的手上。
那小小的白瓷蛇在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微光,姬俊傑也來了興趣,「老張,這玩意兒是幹嘛的?看著怪瘮人的...」
張巨鹿低頭看了看掌心的瓷蛇,那兩點硃砂紅的蛇眼似乎活了過來,幽幽凝視著他。
張巨鹿的角勾起一個極淡卻又極冷的弧度。
正當他要開口的時候...
——滋啦!
他們頭頂的白熾燈管猛地發出一連串刺耳的電流噪音!
燈光劇烈地閃爍著,使整個病房陷入一片令人揪心的明滅不定之中!
緊接著,走廊里傳來一片驚呼!
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可以看到走廊的燈光也開始變得忽明忽暗起來!
——哐當!
一聲巨響!
嚇了姬俊傑和周雅琴一跳!
二人猛地尋聲看去。
只見病房原本關得好好的窗戶,竟被冰冷的夜風吹開了,冷風嗷嗷往屋子裡灌。
幾乎在同一瞬間,病房的門也『砰』的一聲被狠狠吹開,撞在牆上!
風!
毫無徵兆的寒冷的穿堂風,充滿了整個病房,吹得床單飛舞,紙張亂飛!
驟起的陰風,爆閃的燈光,就在這時,一個清晰無比卻又飄忽不定並充滿無盡悲戚的女子歌聲,幽幽的、斷斷續續的,從走廊外傳了進來,飄進了三人的耳朵里...
「月兒...彎彎...照九州...」
「幾家...歡喜...幾家...愁...」
「幾家...高樓...飲...美酒...」
「幾家...流落...在...呀...在街頭...」
歌聲里充滿了淒婉與哀絕,帶著一種穿透骨髓的冰冷,在光影交錯的走廊里幽幽迴蕩著。
漸漸地,歌聲蔓延整個住院部。
張巨鹿的眼神一凝,左手下意識地探向放在病房床頭柜上的乾坤袋。
指尖觸到袋中那方刻著『天地無極、乾坤借法』八個古篆的寶印時,一股隱晦的力量感傳來。
但下一刻,張巨鹿眉頭微挑,手指離開了寶印,心裡嘀咕著,「醫院裡怎會有什麼道行高深的厲鬼,無非是些受陰氣吸引或是心有執念徘徊不散的孤魂野鬼,唬人的小角色罷了。」
張巨鹿認為,對付這種角色,動用這寶印未免太過小題大做,一旦使用這方寶印,也容易驚動更麻煩的東西。
然後,他只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手電筒,目光掃過站在他身後二人。
只見姬俊傑那張平日裡頗為帥氣的臉,此刻煞白得像塗了一層厚厚的劣質粉底,額角冷汗涔涔直流,嘴唇哆嗦著,眼神四處亂瞟著。
而他旁邊的周雅琴,更是不堪,一張俏臉毫無血色可言,甚至比姬俊傑還要白上三分,身體微微顫抖著,雙手死死攥著自己的衣襟,指節都泛了青,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不輕。
「你們待在屋裡,我出去看看。」張巨鹿的聲音不大,說完轉身就要出去。
「臥槽!別!老張,別丟下我們!」姬俊傑幾乎是尖叫出聲的,隨即一把抓住了張巨鹿的胳膊,力道大得驚人,「老張!張大師!你不能走!那...那玩意兒就在外面唱啊!」
周雅琴雖然沒有尖叫,但動作更快,也死死抓住了張巨鹿另一邊的衣角,聲音裡帶著哭腔,「張大哥...別...別把我們留在這裡...求你了...」
一邊說著,她的目光一邊瞟向那閃爍不定並滋滋作響的燈管和大開的門窗,目光瞟到那爆閃的走廊時,馬上就收回目光,生怕看見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張巨鹿看著兩人的這幅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帶著這兩個拖油瓶,可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啊...」
但張巨鹿轉念一想,他們倆只是普通人,若是真把他們單獨留下,萬一嚇出個好歹,或是被什么小東西趁虛而入的話,那樣更麻煩,到時候受累的還是自己...
「行吧...你倆跟緊我,別亂跑,也別亂碰東西。」張巨鹿叮囑了一句後,不再多言。
張巨鹿一手搓著下巴,另外一手一按,只聽『咔嗒』一聲,一道昏黃的光柱刺破了門口走廊處爆閃的明與暗。
他一手拿著電筒,一手摸了摸口袋裡那條冰涼的白瓷蛇,然後大步走出病房。
姬俊傑和周雅琴緊緊跟在他身後,二人的目光匯聚在張巨鹿背後,不敢看向其他地方。
那淒婉哀絕的歌聲並未停止,依舊在空蕩的走廊里幽幽迴蕩...
「幾家...高樓...飲...美酒...」
「幾家...流落...在...呀...在街頭...」
歌聲飄飄忽忽的,時而清晰如在耳畔,時而模糊似在遠方。
張巨鹿凝神細聽,循著那歌聲的源頭,一步步向前走著。
手電的光柱掃過寂靜無人的護士站,掃過一間又一間緊閉著的病房門,掃過牆上褪去新色的指示牌。
姬俊傑和周雅琴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每走一步都感覺腿肚子在轉筋。
他們跟著張巨鹿,穿過長長的走廊,走下樓梯,那歌聲似乎越來越清晰了,而周圍的溫度似乎也變得越來越冰冷。
走了一小會兒後,手電的光定格在一樓西側的走廊盡頭。
那是一扇刷著灰白色油漆的厚重鐵門,門楣上方掛著一個黑底綠字的牌子,在昏黃的光線下,那三個字顯得格外刺眼...
這扇鐵門後,是鎮醫院的太平間!
而那斷斷續續催人淚下的女子歌聲,正無比清晰且帶著一股陰寒的氣息,從這鐵門的縫隙里,絲絲縷縷地透了出來!
「月兒...彎彎...照九州...」
「臥...槽...」姬俊傑倒抽一口冷氣,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就連牙齒也不受控制地打顫起來。
周雅琴更是嚇得連驚呼都發不出來,只是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臉色已經不能用慘白來形容了,而是透著一股死灰之色。
張巨鹿眉頭皺得更緊,眼神銳利地盯著那扇鐵門。
太平間?
這倒是個『聚陰』的好地方。
他並沒有多想,幾步走到門前,發現門並未鎖死,而是虛掩著,留了一條漆黑的縫隙。
沒有絲毫猶豫,張巨鹿伸出腳,直接抵在門上,用力一推!
——嘎吱!
沉重的鐵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緩緩向內打開。
一股遠比走廊里更加陰冷刺骨的寒氣,好似實質的冰霧一樣,猛地從門內洶湧而出,瞬間將站在門口的三人包裹在裡面!
「臥槽!」
姬俊傑和周雅琴同時倒吸涼氣,渾身猛地一哆嗦,雞皮疙瘩瞬間爬滿了全身。
明明是八月的盛夏夜晚,可這太平間裡的溫度卻低得跟寒冬臘月沒什麼區別,呵氣成霜!
冰冷的空氣鑽進毛孔里,凍得人骨頭縫裡都透著寒意。
張巨鹿也感到一陣不適,這陰氣濃度的有些超出他的預料。
他穩住心神,將手電光探了進去。
燈光照亮了鐵門裡的空間。
這是一個不大的房間,呈『回』字形布局。
三面牆壁上,排列著一格一格的巨大抽屜,這些抽屜清一色都是銀色的,是存放屍體的冷櫃。
冰冷的金屬表面在燈光下泛著絲絲幽光。
房間中央,則擺放著幾排相對矮小的鐵皮柜子,上面貼著標籤,應該是用來存放逝者遺物,等待家屬認領的。
整個空間裡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和福馬林的味道。
太平間,死寂的可怕,只有那女子的歌聲還在幽幽地迴蕩著。
「跟緊。」張巨鹿低聲說了一句,然後率先走了進去。
他的腳踩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發出輕微的迴響。
姬俊傑和周雅琴哪敢離開他半步啊...
兩人幾乎是貼著他的後背,一左一右,兩隻手都死死地攥住了他外套的下擺...
他倆的樣子,像極了兩隻躲在母雞後面的小雞...
張巨鹿被拽得走路都有些不便,心中無奈嘆息著,但也只能由著他們。
手電的光柱在冰冷的金屬櫃面上移動著,掃過中央那些存放物品的鐵皮櫃。
張巨鹿的目光掃視著這裡的每一個角落,耳朵則捕捉著歌聲的具體方位。
那歌聲,似乎就在這『回』字形房間的某個角落裡。
直到他繞過一排存放物品的鐵皮櫃,走向『回』字形房間的一個轉角。
手電光一點點移過去。
就在轉角的盡頭,最裡面一排冷櫃的陰影下,一個身影蹲在那裡。
那是一個穿著鮮紅色衣服的女人。
她的背影極其單薄,長長的黑髮好似瀑布一樣,披散下來,幾乎遮住了整個背部。
她背對著門口的方向,身體隨著那淒涼的歌聲微微起伏,顫抖,像是在無聲地啜泣。
「幾家...歡喜...幾家...愁...」
歌聲正是從她那裡傳來。
張巨鹿的腳步頓住了。
手電的光柱穩穩地照在那個紅衣女子的背影上。
姬俊傑和周雅琴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只能死死咬住嘴唇,才沒尖叫出來。
然而,當那紅衣女子發出的歌聲傳入張巨鹿耳中時,竟不再像在走廊里聽到的那般悽厲悲慘,反而...
變得格外悅耳,動聽。
她的嗓音空靈,婉轉,雖然歌詞依舊是悲涼的,曲調依舊是哀怨的,卻仿佛帶著一股能撫平人心中的焦躁的力量!
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沉浸其中,去傾聽那份悲傷背後的故事。
張巨鹿的眼神似乎恍惚了一瞬。
歌聲像輕柔的羽毛,正搔刮著他的神經,讓他緊繃的警惕心悄然鬆懈了一絲。
他在這一瞬間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
覺得這蹲在太平間角落唱歌的女子,或許只是一個迷失了方向的可憐魂魄。
鬼使神差的,他竟下意識地朝前又邁了一步,然後伸出了右手,輕輕地拍向那個紅衣女子的肩膀!
「喂,你...」
張巨鹿的舉動,可給姬俊傑和周雅琴嚇傻了!
奈何,他倆想要阻止的時候,為時已晚吶...
張巨鹿的話音未落,可他的手掌卻已經落在了那冰涼的單薄紅衣上。
這一拍,那紅衣女子的歌聲戛然而止!
與此同時,蹲著的身影猛地一僵!
緊接著,在姬俊傑和周雅琴驚恐到極致的目光中,那個紅衣女子以一種極其僵硬、極其緩慢,卻又帶著令人窒息壓迫感的方式,開始轉過頭來!
轉過來的只是她的頭,而她的身子,卻沒有絲毫扭轉的跡象...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了!
三人先是看到她一點點的側臉,皮膚是那種毫無生氣的煞白...
然後,整張臉以極快的速度完全轉了過來!
「啊!」
「臥槽!」
姬俊傑和周雅琴的慘叫聲幾乎同時撕裂了太平間的死寂!
他們的魂兒,在這一刻真的被嚇得險些要離體飛走了!
那是一張...
無法形容的煞白的臉!
就像是刷了一層厚厚的白堊粉,沒有絲毫的血色!
這張臉在昏黃的手電光下,竟泛著詭異的青灰色!
可最恐怖的,是她的眼睛!
沒有眼白,沒有瞳孔...
準確來說,她的整個眼眶裡幾乎全是布滿血絲的慘白渾濁的眼白!
只在正中央,有兩個針尖大小的墨點...
那黑點直勾勾地盯著了拍她肩膀的張巨鹿!
可就在這個時候...
她的七竅...
都在往外緩緩地滲出暗紅色的血!
鮮血順著煞白的臉頰緩緩流下,在下巴處匯聚,滴落...
在她鮮紅的背上暈開更深的,令人心顫的暗色痕跡。
這張七竅流血只有眼白和針尖黑瞳的鬼臉,在昏黃的手電光下,帶著極致的怨毒與冰冷,呈現在三人面前!
太平間裡,只剩下姬俊傑和周雅琴撕心裂肺的尖叫,以及那紅衣女鬼無聲流淌著鮮血,和她的凝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