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會說話的紅衣女鬼


  午夜十二點整。

  這時,那熟悉的淒婉空靈的歌聲,準時在空蕩的走廊里迴蕩開來,

  「幾家...歡喜...幾家...愁...」

  張巨鹿沒有猶豫,下床推開門,循著那歌聲,再次走向醫院深處那陰冷的太平間。

  走廊的燈光似乎比昨夜更加昏黃,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細長的,投映在空曠而寂靜的牆壁上。

  他的腳步聲在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

  推開太平間那扇沉重的門,門裡的寒氣傾灑而出,瞬間包裹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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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象,似乎與昨夜沒什麼區別。

  那個穿著鮮亮紅衣的身影,依舊蜷縮在昨日那個背光的角落裡。

  她背對著門口,身形依舊單薄。

  張巨鹿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大步走了過去。

  他停在女鬼身後,動作依舊和昨日一樣,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那冰冷的肩膀。

  觸感依舊是刺骨的冰涼。

  女鬼的反應也如同昨日那樣,身體紋絲未動,只有那顆披散著長發的腦袋,以一種超越常人極限的角度,猛地一百八十度扭轉了過來!

  依舊是那張煞白煞白毫無血色的臉...

  依舊是那雙中間只有針尖大小的一點漆黑瞳孔,和死魚一樣的眼白...

  這張臉,正對著張巨鹿,近在咫尺。

  然而,與昨夜不同的是,今夜她的臉,乾乾淨淨,七孔沒有鮮血流出來,只有慘白。

  一人,一鬼。

  在這太平間的背陰角落裡,就這樣無聲地對視著。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空氣更是沉重得如同灌了鉛。

  張巨鹿能清晰地從對方身上感受到,那是活人無法能擁有的陰寒與怨氣!

  尤其是女鬼那針尖一樣的瞳孔,似乎能穿透他的皮囊,直視他的魂魄。

  即便這樣,張巨鹿仍是沒有移開目光,眼神平靜而專注,與她對視著。

  死寂籠罩著太平間,只有極其微弱的製冷設備運轉的聲響。

  女鬼也不再唱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這一人一鬼,沒有言語,沒有動作,只有無聲的凝視。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一縷暖陽從氣窗透了進來,外面傳來一聲微弱的雞鳴。

  ——咯咯咯!

  就在那雞鳴聲鑽入太平間的瞬間,那扭曲著脖子與張巨鹿對視的女鬼,連同那身刺眼的紅衣,再一次毫無徵兆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冰冷的太平間裡。

  前一秒還在對視,可下一秒,角落空空如也,只剩下殘留的寒意和死寂。

  張巨鹿依舊站在原地,維持著這個姿勢。

  幾秒鐘後,他才緩緩直起身。

  扭了扭脖子後,張巨鹿環顧四周,發現這裡除了停屍床上的白布之外,再沒有其他東西。

  昨夜那種『沒看夠』的遺憾淡了些,但一種更深沉,更難以言喻的『彆扭』感,卻悄然浮在張巨鹿的心頭上。

  張巨鹿認為,無論是人是仙還是鬼,都有一定的行為模式以及規律,而這女鬼的行為模式,有些太過規律,也太過『乾淨』了。

  除了那雙眼睛和存在於她本身帶來的寒意,她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攻擊性,甚至連象徵怨念的血跡也在昨夜也消失了。

  「不對勁...」張巨鹿嘀咕了一句,轉身離開了太平間。

  回到自己的病房,那種『彆扭』感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愈發濃郁。

  張巨鹿總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麼,又或者是有什麼地方的邏輯行不通。

  可到底是什麼地方出了問題,張巨鹿自己也說不清。

  見想不出個所以然,張巨鹿打算去別的病房區域轉轉,也許換個環境就能理清思路。

  他推開自己病房的門,走向隔壁的病房區。

  然而,整個醫院的走廊里,卻空無一人,安靜得可怕。

  張巨鹿的眉頭漸漸擰在一起,看著這不對勁的一幕!

  按理來說,醫院不應該沒有人才對啊,即便病人少,可那些醫生和護士,他們去哪了?

  張巨鹿接連推開幾間病房的門,可房間裡,都是空的。

  再推開幾間,可還是空的...

  張巨鹿加快了腳步,從二樓走到一樓,從內科走到外科,甚至推開了值班室的門...

  然而,所有房間都空蕩蕩的!

  關鍵的是,每個房間裡的床鋪整潔得沒有一絲褶皺,更沒有任何個人物品殘留,就好像,這些房間從來沒有人入住過一樣。

  整座鎮醫院,除了張巨鹿,再無一個活人!

  張巨鹿站在空寂的大廳里,眉頭微蹙。

  直到醫院大門那裡,貼著一張紙條,上面是手寫的幾個字...

  但片刻後,他的嘴角就勾起一絲瞭然的笑意。

  「呵!姬俊傑啊姬俊傑,手筆不小。」他立刻明白了過來。

  這座空空的醫院,顯然是姬老闆的『傑作』。

  姬俊傑是為了給張巨鹿一個『清淨』不受干擾的環境!

  或者說,為了避免張巨鹿處理靈異事件時會波及無辜,姬俊傑才選擇動用他那龐大的財力和影響力,竟然在短短一天內,將整座醫院的病人和醫護人員全部轉移安置了!

  甚至連清潔工都沒留下一個。

  「這樣也好。」張巨鹿點點頭,心中的那點『彆扭』暫時被壓下,「倒是省了我不少麻煩,清場了,正好方便辦事。」

  無人打擾,意味著張巨鹿可以更自由地行動,甚至動用一些不方便在人前施展的手段。

  解決了心中的一個疑問,另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卻冒了出來...

  醫院清場了,也就意味著,食堂里也沒人...

  這就讓張巨鹿很是無奈...

  張巨鹿嘆了口氣,打算在今晚把事情解決。

  張巨鹿無奈地回到自己的病房,目光落在床頭柜上那個食盒上。

  那裡是昨夜姬俊傑的女秘書送來的,他中午吃剩下的飯菜還在裡面。

  張巨鹿走過去,打開食盒蓋子。

  雖然天氣炎熱,但醫院內部,尤其是病房樓里,卻被一種特殊的陰涼籠罩著,氣溫比外面低得多。

  再加上食盒本身的保溫效果,裡面的飯菜摸上去只是微涼,並沒有餿掉變質的跡象。

  「看來這醫院的風水,自帶『冷藏』效果啊。」張巨鹿自嘲地笑了笑,也沒那麼多講究,拿起昨天的筷子,就著微涼的米飯和剩菜,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該說不說,這飯菜的味道確實不錯,即使是涼的,也比青銅地宮裡的乾糧強上百倍。

  他吃得很快,但每一口都咀嚼得很充分,這是從小養成的習慣。

  填飽了肚子,困意再次襲來。

  青銅地宮留下的疲憊,以及昨夜今晨與女鬼對峙消耗的心神,都需要補充。

  張巨鹿簡單洗了把臉,拉好窗簾,病房再次陷入舒適的昏暗。

  這一次,他躺回床上,沒有過多思考,幾乎是沾枕即眠。

  身體的本能需求壓倒了一切。

  意識從深沉的黑暗中緩緩上浮。

  當張巨鹿再次睜開雙眼時,病房內一片漆黑。

  他幾乎不用看,身體的本能和對環境的感知已經明了,現在,午夜十二點,到了。

  幾乎在張巨鹿睜眼的同一時間,那淒婉空靈的歌聲如約而至,再次穿透病房的門板,清晰地飄了進來。

  「幾家...歡喜...幾家...愁...」

  歌聲依舊,但張巨鹿的心境卻與昨夜,甚至與前夜都不同了。

  醫院空無一人帶來的絕對寂靜,讓這歌聲顯得更加突兀,更加清晰,也帶著一股別樣的淒涼。

  張巨鹿利落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眼中再無半分睡意,只有一片沉靜的銳利。

  他推開門,走廊的燈光依舊昏黃,歌聲的源頭準確無誤地從太平間裡飄出來。

  邁著穩定的步伐,張巨鹿深吸一口氣,再次走向那扇冰冷的鐵門。

  這一次,推開門的手沒有絲毫停頓。

  與此同時,寒氣撲面。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一向鎮定自若的張巨鹿,腳步猛地一頓,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那個穿著紅衣的身影,今夜沒有蜷縮在角落。

  她就站在太平間靠前的空地上,正對著門口的方向!

  她微微垂著頭,濕漉漉的長髮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張臉。

  但張巨鹿能清晰地感覺到,就在他推門進來的瞬間,那隱藏在長發後的好似針尖一樣的瞳孔,就死死地鎖定了自己!

  難道,她,在等我?

  張巨鹿心中的『彆扭』感瞬間被放大了數倍,同時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好奇。

  他沒有立刻上前,只是站在門口,同樣將目光投向那中央的紅影。

  一人一鬼,隔著一小段的距離,再次陷入了無聲的對峙。

  但這一次,氛圍與先前兩夜截然不同。

  不再是昨夜的『相遇』和『觀察』,女鬼帶給張巨鹿的感覺,更像是一種...

  刻意的審視。

  時間在死寂中緩緩流淌。

  太平間的寒氣似乎更重了,使得張巨鹿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白霧。

  張巨鹿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平穩的心跳聲。

  女鬼則如同一個紅色的雕塑,只有那微微垂首的姿態,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

  專注?

  或者說,是在醞釀著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十分鐘,也許更久。

  就在張巨鹿幾乎以為今夜又將在這無聲凝視中結束,直到雞鳴將她帶走時...

  女鬼那低垂的頭顱,極其緩慢的...

  抬了起來!

  濕漉漉的長髮向兩側滑落,露出了那張慘白的毫無生氣的臉。

  那雙滿是眼白且只有針尖大小的漆黑瞳孔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張巨鹿。

  然後,一個乾澀的,沙啞的,又帶著一種空洞迴響的聲音,從她那沒有血色的嘴唇里擠了出來,打破了這維持了三夜的死寂,「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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