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離奇的鬼打牆
張巨鹿盤膝坐在遠離工地的乾燥土埂上,五心朝天,緩解自己激盪的心湖。
他閉著眼,但感知卻異常清晰。
老鬼提溜著那個黑布覆蓋的鳥籠,走到空地中間,緩緩坐了下去。
那鳥籠...
張巨鹿心中微動。
它似乎有些特別,有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冷和凝滯感,從鳥籠里緩緩散發出來。
不過看老鬼那副諱莫如深的樣子,張巨鹿就知道,關於這個鳥籠,老鬼不打算說什麼。
張巨鹿也懶得自找沒趣,強行收攝心神,專注於調息吐納,讓體內那點微末的道力緩緩流轉,撫平內心的波瀾。
果然,正如老鬼自己所言。
在張巨鹿的感知里,空地中間那具紙糊的身體,正從內部開始瓦解。
細微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就像有無數隻細小的蟲子在啃噬著什麼。
紙片先是出現細密的裂紋,然後竟從內部燃起火點,緊接著邊緣迅速捲曲焦黑,然後碎裂,最後化作片片飛灰,被夜風無情地捲起。
焦黑的碎紙片打著旋兒,散入無邊的黑暗之中,沒有留下絲毫的痕跡。
整個過程透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然而,就在紙人徹底消散的瞬間,張巨鹿雖是緊閉雙眼,可眉頭卻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消失了...
那個鳥籠!消失了!
它並非隨著紙片一同化為灰燼,而是...
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憑空消失了!
沒有聲音,沒有光影,沒有波動,就在老鬼那紙人身體徹底瓦解的同時,鳥籠的存在感也戛然而止,就像是被抹除一樣!
這股異樣感讓張巨鹿的心頭再次蒙上一層陰影。
老鬼的秘密,似乎比他想像的還更深。
但現在不是深入了解的好時機。
張巨鹿壓下躁動的念頭,繼續沉浸在調息之中。
一夜無事,只有遠處推土機偶爾傳來的沉悶咆哮,以及荒野的風聲。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晨曦微露,驅散了最後一絲夜的寒意。
張巨鹿長吁一口氣,睜開眼,眸中的精光一閃而逝。
一夜的調息讓他精神飽滿,身體通透,說不出來的舒服。
張巨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恰好遇見一位趕著牛車前往小鎮幹活的農戶。
張巨鹿打了個招呼叫停這人,聊了幾句後搭了個便車,坐在『吱呀』作響的牛車上,在溫暖的晨光中,朝著小鎮晃悠悠地駛去。
回到鎮上那家相當豪華的賓館,張巨鹿剛踏入大堂,迎面就碰上了正從裡面走出來的周雅琴。
她背著地質包,一副要出門的模樣。
「張大哥,早啊。」周雅琴打了個招呼,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明亮。
「周小姐,這是要歸隊了?」張巨鹿停下腳步。
「嗯,假期結束了。」周雅琴點點頭,語氣里有些無奈,「姬總那邊...昨晚派人把陳八兩的女兒連夜接到市里最好的醫院了,安排手術。
見張巨鹿只是點了點頭,周雅琴的小眼睛一轉,「哦,對了,姬總說...呃,原話大概是『我姬俊傑就是運氣好趁了幾個糟錢,這錢得用在正地方上,老陳沒了,他閨女以後的花銷,我包了』就是這樣。」
張巨鹿聞言,沉默地點點頭。
姬俊傑這人行事乖張,但這份擔當,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陳八兩若是泉下有知,也能感到慰藉。
「姬俊傑他人呢?」張巨鹿隨口問道。
「應該也回市里了吧,昨晚他是派人來的,那人是和我這麼說的,然後安排好醫院的事就走了。」周雅琴看了看表,「我也得趕車了,張大哥,後會...有期。」
「一路順風。」張巨鹿目送她匆匆離開。
送走周雅琴,張巨鹿獨自上了三樓,推開666號房間的門。
現在的房間裡,只剩下他一人。
姬俊傑和周雅琴都離開了。
不愧是本地最高檔的賓館,那張寬大的席夢思床墊柔軟得驚人。
張巨鹿雖在昨夜調息,可經歷青銅地宮的事情,還有醫院紅衣女鬼的事情,神經幾乎都是緊繃著的。
好在此刻精神可以鬆懈下來,巨大的疲憊感瞬間湧上他的腦袋。
身體陷入柔軟的被褥,所有緊繃的筋骨都被溫柔地托住,一種久違的、純粹的舒適感將他緊緊包裹住。
連日來的勞頓和昨夜激盪的心緒,在這份舒適的包裹下迅速沉澱。
張巨鹿幾乎沒怎麼掙扎,甚至連外衣都沒脫,直接仰面躺倒在床上,沉重的眼皮就合上了,意識很快沉入了無夢的黑暗。
不過幾秒鐘的功夫,他就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深沉,睡得舒服。
直到...
——砰!
——砰砰!
——砰砰砰!
一陣急促的砸門聲,猛烈地撞擊著張巨鹿的耳膜,也粗暴地將他從深沉的睡眠中拽了出來。
「誰?」張巨鹿猛地坐起,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殘留的睡意瞬間被驚飛,眼神銳利,看向房門。
——砰!
——砰砰!
——砰砰砰!
依舊是一短一中一長的敲門頻率!
這個頻率,是...
張巨鹿迅速下床,幾步跨到門後,透過貓眼向外看去。
門外站著一個人,但她的狀態讓張巨鹿的眉頭瞬間一挑!
敲門的是姬俊傑的女秘書,琳。
只是此刻的她,完全沒有了平日裡的精明幹練和。
頭髮散亂,幾縷髮絲被汗水黏在蒼白的額角,臉上精緻的妝容早已被淚水和汗水還有不知道在哪裡蹭上的泥污暈染得一塌糊塗...
眼線花了,臉頰上還留下兩道狼狽的黑痕。
身上那套價值不菲的職業套裝沾滿了泥點,甚至有些地方被刮破了,一隻高跟鞋的鞋跟斷了,她就那樣赤著一隻腳踩在地毯上。
此時的琳,倒像是逃荒來的!
最讓張巨鹿心頭一沉的是她那雙眼睛,裡面充滿了無法掩飾的驚懼和慌亂,瞳孔放大,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張先生!張先生!開門!快開門啊!」琳的聲音帶著哭腔,嘶啞而尖銳,充滿了絕望。
張巨鹿迅速打開房門。
琳看到他,就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身體一軟就要癱倒,好在張巨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進來說。」張巨鹿的聲音沉穩,半攙半扶地將琳帶進房間,讓她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
「喝口水,緩一緩。」張巨鹿倒了杯溫水遞給她,自己則拉過另一把椅子坐在她對面,等她喝完水後,才緩緩說道:「別急,慢慢說,發生了什麼事?」
琳雙手捧著水杯,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杯中的水在她劇烈的顫抖下不斷晃出漣漪。
她又猛灌了幾大口,被嗆得咳嗽了幾聲,才稍稍平復了一點呼吸,但眼中的恐懼絲毫未減。
「張先生...出事了...老闆...老闆他不見了!」琳的聲音帶著哭音,斷斷續續。
張巨鹿心頭一跳,可面容卻沒有任何變化,「慢慢說,細細說,究竟是怎麼個不見了。」
「我們...我們開車回市里...」琳努力回憶著,身體又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車子...車子開出去沒多久,大概...大概十幾分鐘吧...就在快到國道入口那段...那段野路...突然就...就陷進了一個泥潭裡!很大的泥潭!明明....明明之前沒有的!」
琳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老闆沒辦法,我還需要控制方向盤...只能是老闆下車...下車去推...他...他親自去推車!」
說到這兒,琳的語氣里充滿了荒謬感,她沒想到的是,像姬俊傑那樣身份的人,竟然會親自推車。
「車...車是推出來了...可是...可是...」琳的呼吸再次急促起來,眼中恐懼更甚,「可是從那時候開始,一切都變得不對勁了!」
她猛地抬頭看向張巨鹿,眼裡被驚恐漲滿,「我開車!我一直開!油門踩下去,車也在動...可是...可是油量表!油量表上的指針...它...它一動不動!一格都沒往下掉!」
張巨鹿的眼神瞬間凝重起來。
「還有...還有路!」琳的聲音帶上了一種歇斯底里的顫抖,「從鎮上到市里,就那一條主路!半個小時的車程!我開了...開了快兩個小時了!天都黑透了!我...一直在開!可是...可是那個寫著『清河鎮歡迎您』的路牌...那個該死的路牌!我...我至少看見了它...看見了它三次!四次!我...我在原地打轉!我根本開不出去!」
琳捂住了臉,壓抑的哭聲從指縫裡漏出來,「老闆...老闆他看我開不出去...就說...就說回小鎮找你幫忙...他...他下車往回走了...他說他認得路,很快就能帶人回來...讓我在車裡等...可是...可是我等了好久...好幾個小時!天都黑透了!周圍...周圍一點聲音都沒有...靜得嚇人...我打他的大哥大...打不通!一直打不通!」
琳絕望地看著張巨鹿,「我....我實在害怕得要死...那地方...那地方太邪門了!我...我不敢再待在車裡了...我...我做了好久的思想鬥爭...才...才敢一個人...沿著路...跑回來...我...我只能來找您了!張先生!求求您!救救老闆!救救老闆!」
琳的話,就像一把冰冷的鐵錘,狠狠砸在張巨鹿的心口,讓他心頭猛地一顫!
原地打轉?
油量不減?
反覆出現的路牌?
大哥大失靈?
姬俊傑下車後失蹤?
這絕不是簡單的迷路或車輛故障!
這是鬼打牆啊!
可這種程度的鬼打牆,怎麼可能出現在過道上?
建國以後不許成精...
忽然,一股寒意順著張巨鹿的脊背陡然爬升。
他想起了昨夜老鬼那紙人身體消散時,那憑空消失的詭異鳥籠!
看來,麻煩找上門來了。
而且,還是那種看不見摸不著的大麻煩。
張巨鹿瞳孔一縮,心裡嘀咕著,「會是什麼東西...」
實在找你的麻煩?
還是在找我身邊人的麻煩,或是找我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