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陳所長,你贏了為什麼還生氣?


  但其實,陳雪明不應該感到可惜,因為此時的陸源並沒有沮喪,甚至沒有憤怒。

  敢跟甄菲斗時,他就已經做好了被對方痛擊的準備了。

  他根本就不怕。

  倒也不是深信正義一定能戰勝邪惡,經歷了一世生死,他早就明白,如果正義給自己套上了枷鎖,想戰勝邪惡並不容易。

  他只是心裡有底氣。

  軍人嘛,還怕打一場必贏的仗?

  他看著調令,稍加思索後說道:「事情比較突然,我家裡剛好有事,打算晚幾天去東河鎮報到,沒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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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政工科同志大感意外。

  正常情況下,遭遇這樣離譜的對待後,都會向談話者質問為什麼,都會進行抗議,甚至會破口大罵,把氣全撒在來談話的人的身上。

  越是年輕人,官職越高,反抗得就越激烈,哪怕於事無補,也要出一口惡氣。

  而年輕的陸源居然沒有。

  他退伍前是連長,是中尉,回來後軍人事務所安排的也是副所長,年紀輕輕就站到了這個位置上,這種人有傲氣,有霸氣,絕不可能忍。

  可他,沒有絲毫表示。

  「當然沒問題。」政工科幹部表示。

  請病假半個月不去報到的都有,晚幾天去那是肯定可以的。

  做人事的都懂得,要允許特殊情況下的工作調動時,相關的同志有情緒,不能太死板,否則要出大事的,特別是像陸源這種明顯懲罰性的降級調動。

  「不好意思,是因為我媽媽明天要去省醫院準備動手術,不能再拖,這個病假我早就打算請的,你們看。」

  陸源拿出一張紙來給政工幹部看,果然是一張還沒寫成的請假條,上面的稱呼是陳所長,表明是寫給陳雪明的。

  兩個政工幹部更奇怪了,還以為他是生氣了才請假,原來竟然還不是。

  面對這樣的調動,竟然連點破防的感覺都沒有,做了半輩子人事工作,沒見過這樣的人。

  「陸源同志,你沒有想過組織為什麼要這樣安排嗎?」

  「不是說了,是組織對我信任,所以派我到最艱苦的地方去嗎,說明組織很重視我,準備委我以重任,那我感謝組織的信任就是了,以後怎麼升級,那是組織考慮的事,我想那麼多幹什麼?」

  兩個政工幹部氣為之結。

  做人事工作以來,第一次有人把那幾句套話當真的。

  本來的談話流程是,先禮後兵告訴相關同志要調動,相關同志不服而爭吵,政工幹部指出其錯誤讓他心服口服,以此完美體現政工幹部存在的重要性……現在,流程的第二步直接沒了。

  政工幹部只能直動續上了:「陸源同志,你前天晚上扭送了一個叫徐風傳的計程車司機到公安局去了,是嗎?」

  「對。」

  「你是以涉嫌他企圖搶劫和強姦為由扭送的,是嗎?」

  「這是事實。」

  「不,這不是事實,事實是計程車司機徐風傳在搭載乘客從火車站到市區的途中,乘客內急,要求下車解手,可是又由於害羞,不敢在路邊,就進了林內,

  她信任徐風傳司機,讓他在旁邊保護她,所以徐風傳才跟著她進林……」

  「你們相信他的話?」

  「疑罪從無嘛,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他的話是假的,連你們都承認,他並沒有實施搶劫,更沒有實施強姦……而且徐風傳還說你對他進行了毆打,但是由於我們缺乏你打人的證據,我們也沒有追究嘛。」

  男幹部說。

  女幹部不甘落後:「對,我們也考慮了,你在這件事情上顯得過於草率和魯莽,但是你當時還不是正式的警察,並且確實也是出於保護人民群眾這個目的,所以你的錯誤不予追究。」

  男幹部緊緊跟上:「但是需要你自己作自我調整,自我反省,只有完全認識自己的錯誤,才能更好地成為一名警察,所以把你調到東沙鎮最基層的地方,讓你更加深入群眾,了解警察肩負的意義。」

  「明白了,我能發表一下我的看法嗎?」

  「說。」

  「如果是因為準備重用我,讓我到最艱苦的地方鍛鍊,我沒意見,我軍人出身,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但是我不認為我在扭送徐風傳這件事上有問題,相反,局裡處理徐風傳的做法值得商榷。」

  兩個政工幹部對視一眼,這談話有點不合預期。

  「好好好,這件事情先到這裡。」

  單獨會談結束,政工幹部離開,陳雪明看到陸源臉上的平靜,估計他是死要面子硬撐著,便走過來說道:「陸副所長,他們怎麼說?我看你這臉色,這調動應該不錯,不會是調到局裡當副局長吧。」

  「沒有,是去東沙鎮當普通警員。」陸源平靜地說道。

  看他這麼平靜,陳雪明只能主動表示同情:「什麼,東沙鎮?太不應該了吧,這是把你給發配充軍吧,你這是犯了天條嗎?至於整得這麼狠嗎?」

  「言重了,東沙鎮應該是挺能鍛鍊人的,領導說了,這是因為要重用我才給我去艱苦的地方去鍛鍊。」

  這表情,陳雪明恨不得把他的嘴角兩邊往下扯下來,同時贈送他兩滴眼淚掛到臉頰上。

  就算這若無其事的表情是裝出來的,也同樣令人不快。

  這就好比是你放水來打算淹一個人,想要讓水淹得他不斷地嗆水,不斷呼救,結果這個人在水裡又是翻斤斗又是踩水戲,整個就是浪裏白條張順,那感覺真的不爽。

  「你傻的呀,這種話你也信?這就是發配。我跟你說,一到東沙鎮,很可能你一輩子都回不來了,就算你再升職,你也是只能是東沙鎮的副所長。」

  陳雪明已經沒有別的想法了,就只想看到陸源震驚和痛苦的表情。

  「不可能那麼久的,我已經做好了準備,相信多則一個月,少則半個月,我不是回到這裡當所長,就是調進局裡搞刑偵。」陸源胸有成竹地說。

  「你做夢,你當所長,那我呢,我去哪裡?」明明憤怒的應該是陸源,可是他不懂得憤怒,反而氣得陳雪明怒了。

  「你呀,運氣好的話,就做好去東沙鎮的準備吧。」

  「你放屁!」

  陳雪明怒罵一聲。

  陸源淡淡一笑:「你還別不服,真能去東沙鎮,那恐怕是對你最好的安排了。」騎上自行車走開。

  有一句話他沒說出來:「讓你去東沙鎮,總比抓進監獄並沒收全部非法所得強。」

  陳雪明氣得一拳打在辦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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