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平安的幸福
外面已經華燈初上,黃可精神恍惚的騎上三輪車,回到了店裡,鄰鋪除了日雜店、五金店,與建材相關的店面都已經關了門,他把車推進店後鎖好了,騎上摩托車回家。
像往常一樣,妻兒都已經吃過了晚飯,梁蕙蘭在輔導女兒做作業,並且跟往常一樣爆炸著:「你什麼腦子,四八三十二,這裡要進三進三進三……」
女兒委屈地:「我看錯了嘛,又生氣!我爸就不像你,更年期婦女就這樣。」
梁蕙蘭暴跳如雷:「我更年期,我才三十二?你懂什麼叫更年期?」
黃可站在門口,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換作往常,這樣的爭吵只會讓他覺得煩躁,可今天,心臟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裹住,暖烘烘的。
只有被幸福裹著的人,才有底氣為這種小事炸毛;要是連安穩都沒了,誰還有心思計較一道算術題的對錯啊。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後怕就像冷水一樣澆下來。
那個老方要是真動了殺心,他今天還能站在這裡聽母女倆拌嘴嗎?
為什麼非要當那個好人?
要是早知道會惹上這麼大的麻煩,就算眼睜睜看著別人的包被偷,他也不會多管閒事的。
其實,就算是管了閒事,按照當時的情況看,如果被那群人揍一頓,讓他們把氣消了,他疼幾天也就過去了,偏偏有人要站出來為他打抱不平,最後鬧到現在,要付出這麼慘重的代價。
可後悔又有什麼用呢?這世上偏偏沒有後悔藥可買。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餐廳,沒驚動裡屋的母女倆,拿起筷子扒拉著桌上的剩菜。吃到一半,筷子突然停在半空——他怎麼把這麼重要的事忘了!老方還讓他給陸源發警告!
不讓報警,卻要他給一個市委副書記遞警告,這到底是為什麼?難道是說,只能把警告傳到,卻不能提自己被威脅的事?黃可皺著眉,越想越糊塗,可心裡卻隱隱覺得,恐怕事情就是這樣了。
「你回來了怎麼不吭聲?錢呢?」梁蕙蘭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她擦著手走過來,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黃可的口袋。
黃可把那一千六百塊錢掏出來,遞了過去。梁蕙蘭接過錢,手指飛快地數了一遍,眼睛瞬間亮了,嘴角也揚了起來:「太好了!就差幾百塊,咱們的存款就夠一萬了!」
「才一萬嗎?」黃可愣了一下,輕聲問道。
梁蕙蘭白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點嗔怪:「不然你以為有多少?咱們一分一分攢,容易嗎?」說完,小心翼翼地把錢疊好,揣進兜里,轉身進了臥室。
她剛走,女兒就踮著腳尖跑了出來,見只有黃可在,立刻撲到他身邊,拉著他的胳膊輕輕晃著,聲音軟乎乎的:「爸,你快吃呀,吃完了教我寫作業好不好?」
「你媽不是在教你嗎?」黃可放下筷子,摸了摸女兒的頭。
「我不想讓媽媽教,她動不動就發火,一點耐心都沒有。」女兒噘著嘴,眼神里滿是委屈,又帶著點期待,「爸,還是你教我好,你從來都不跟我生氣。爸爸爸爸,你就教我嘛,教我嘛。」
看著女兒亮晶晶的眼睛,黃可的心都化了,連忙點頭:「好好好,你先回房間等著,爸爸吃完了就過去。」
女兒立刻笑了,蹦蹦跳跳地回了房間。
沒過一會兒,梁蕙蘭又出來了,湊到黃可身邊,壓低聲音問:「剛才是不是閨女出來找你了?」
「嗯,她想讓我教她寫作業。」黃可答道。
梁蕙蘭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點懇求:「那等會兒你接著輔導她吧,我是真沒這個耐心了,再教下去,我非得瘋了不可。」
「知道了知道了。」黃可無奈地笑了笑。
梁蕙蘭在對客戶時,還是挺耐心的,可是一輔導起女兒來,就一點耐心都沒有,問她為什麼,她給出的理由是:跟客戶耐心是想把錢從人家的口袋裡掏出來,輔導女兒沒錢只受氣,沒動力。
「那輔導作業的事兒就交給你了,我去看電視了啊?」梁蕙蘭又確認了一遍,見黃可點頭,立刻像卸下了千斤重擔似的,腳步輕快地走到沙發旁,打開了電視,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滿是放鬆的笑意。
黃可看著這熟悉的一幕,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強烈的珍惜感。
以前覺得稀鬆平常的日常,此刻卻像珍寶一樣。
這母女倆大概永遠都不知道,這平平淡淡的日子裡,藏著多麼難得的平安幸福。只有像他這樣,差點被人搶走這份幸福的人,才懂這份平凡有多珍貴。
可一想到這裡,他的心又沉了下去。為了守住這份幸福,他得拿出三萬塊錢——這筆錢,現在的這個家根本拿不出來。
他還記得剛才梁蕙蘭拿到一千六百塊時,眼睛亮得像星星,那副開心的模樣,讓他怎麼說得出口:三天之內,必須湊齊三萬塊,不然一家人的平安都要沒了。
而這一切的起因,不過是他那天多管閒事,當了一次好人。
他強壓下心裡的愁緒,吃完飯後去輔導女兒寫作業。
等洗好澡躺到床上時,已經九點多了,腦子裡全是籌錢的事,翻來覆去睡不著。
這時,梁蕙蘭看完電視回來了,躺到他身邊,見他睜著眼睛發呆,便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老公,你不是拿到錢了嗎?怎麼看著不開心啊?」
「沒有,就是有點累。」黃可勉強笑了笑。
梁蕙蘭忽然想起他白天說的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語氣裡帶著點嬌嗔:「我知道你想幹什麼了,行了行了,答應獎勵你了還不行嗎?」
說完,就伸手關了燈。
黃可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一個溫熱光滑的身子貼了過來。
他心裡一陣苦笑,他當然知道,這是妻子表達幸福的方式。
就算他心裡壓著千斤重擔,也得努力回應,不讓這份幸福落空。
可黑暗裡,他一邊做著運動,一邊眉頭卻皺了起來。
萬一三天之後,他湊不到那三萬塊錢,現在的一切,這溫暖的懷抱,這安穩的家,又該怎麼繼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