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抱孩子的男人


  顯然,鍾小波的這個要求對於甄菲來說太突然了,她感到非常難以置信:「鍾小波,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鍾小波把心一橫,說道:「不讓我轉型,我可以辭職,我辭職?」

  甄菲的聲音滿是憤怒:「鍾小波——,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嗎,你辭職?」

  「對,辭職,不行嗎,反正我兒子出生了,又母子平安了,我辭職了,正好可以回去好好抱兒子。」

  「鍾——小——波——你有沒有自知之明,你知道我費了多少口舌,才說服董事會批准你到新州當總經理嗎,你真把自己當根蔥了是嗎?」

  「我從來沒把自己當根蔥,我把自己當成人。」

  「我沒跟你開玩笑,鍾小波,你可得想清楚,這可能就是你唯一的一次當總經理的機會,你辭了職,以後就永遠沒機會了,你考慮過沒有?」

  s🎶to55.co☕️m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鍾小波沉默了一下,一時沒有回答。

  他不作聲,甄菲猜到他猶豫了,聲轉溫柔。

  「鍾小波,你相信我,在商業這條路上,你暫時還只是一個菜鳥,你現在要做的是服從總部的指揮,而不是異想天開,不要任性,不要被某些人吹幾句拍幾句就得意忘形,忘了自己祖宗姓什麼。你想要自己作主,得等到你積累夠經驗,有評估風險規避風險的能力之後,現在你還沒這能力。」

  鍾小波苦笑,甄菲的話當然是有道理的,可是,鍾小波想起了陸源那麼多亮眼的表現,這些亮眼的表現,離不開兩個字——自主!陸源那麼輝煌的經歷,可在擁有這些經驗之前,他同樣沒有經驗。

  他把心一橫,說道:「考慮過了,但我,我還是覺得,我真正的機會,是給我一點自主的權利,而不是當個讓人瞧不起的傀儡。如果讓我當總經理,就得給我一定的自主權,否則,當得也沒勁,不當也罷。還不如回家抱兒子。」

  「你想清楚了嗎?」

  「想清楚了。」

  「你不後悔嗎?」

  「不後悔。」

  甄菲見他態度前所未有的堅決,感到非常詫異。

  其實她一直就不認為鍾小波是個可以擔大事的人,小事精明,大事糊塗。

  可是沒想到,鍾小波竟然也表現出了壯士斷腕的勇氣。

  這是吃了陸源的迷魂藥了嗎?

  她思索片刻,說道:「那我就跟我爸說一說,你不後悔就行。最後再問你,確定要辭職嗎?」

  「如果不讓我按照我的想法去行動,我確定辭職。」

  甄菲掛了電話。

  電話那頭的鐘小波絕不會想到,此刻他家別墅的臥室內,正上演著與他無關的秘密。

  一個身著深色定製西裝的中年男人正俯身抱著襁褓中的嬰兒,指腹輕輕摩挲著孩子柔軟的胎髮。這個男人正是孩子生物學上的父親,鍾駿逸真正的血脈源頭。

  他是趁著新州城深夜的薄霧,讓司機把黑色轎車直接開進別墅地下車庫的,連門口的保安都沒驚動。

  中年得子的慶幸,讓男人眉宇間常年盤踞的威嚴淡了幾分,抱著孩子的動作輕得像托著易碎的瓷器。但方才甄菲打電話時,他眼角的餘光總往手機方向瞟,指節不自覺地收緊。

  直到甄菲掛了電話,他才把孩子往臂彎里又攏了攏,低聲問道:「怎麼回事?聽你語氣不對。」

  甄菲把手機扔到一邊的梳妝檯上,挖苦道:「你管得著嗎?我跟我『老公』通個話,礙著你什麼事了?怎麼,吃醋了?真吃醋的話,就趕緊想辦法跟你那位正牌夫人離婚,別在這兒當縮頭烏龜。」

  男人的臉色沉了沉,避開她的手:「你明知道這不可能。」

  「我當然知道。離了婚,你那棵能遮風擋雨的大樹不就倒了?沒了那棵樹,你覺得我還會心甘情願幫你拉扯兒子?」

  男人一臉無奈道:「別說了,先不提這個行不行?」

  「必須提。」甄菲轉身直視著他,眼神銳利如刀,「你記住,不管用什麼手段,你那邊的GDP必須儘快提上去。現在情況變了,你多了個根本擋不住的競爭對手——陸源。我本來讓人直接從肉體上解決他,結果那個蠢貨會錯了意,只敢去威脅,走了一步徹頭徹尾的臭棋,把我們自己逼到了死路上。」

  男人抱著孩子走到沙發邊坐下,不以為然地說:「他就真的這麼棘手?需要動這種殺心?你們做事能不能收斂點?洪保的下場還不夠警示嗎?非要變成第二個被一鍋端的犯罪團伙才甘心?」

  「不甘心。」甄菲喝了口酒,舌尖泛起澀味。

  「不甘心你還這麼折騰?」

  「正因為不甘心,才必須這麼幹——而且我敢保證,沒人會懷疑到我們頭上。是陸源自己把人逼急了,新州黑白兩道想他死的人能從街頭排到街尾,我們根本排不上號。就算他真死了,查到兇手也只會是別人的仇殺,誰能想到是我們動的手?」

  「明白,你是利用了陸源當前所處的複雜環境。」

  「不然呢?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不能直接下命令給那個萬慶春,結果他自作聰明,以為我們只是想警告陸源,竟然找了個個體戶去恐嚇,反而一頭撞進了陸源設的圈套,剛冒頭就被抓了。」

  她頓了頓,語氣更沉:「你知道萬慶春意味著什麼嗎?他比祁龍還狠,是新州黑道的『精神圖騰』。他一落網,新州那些小偷小摸的亂象全得收斂,等於陸源不費吹灰之力就解決了治安難題,又立了一大功。」

  男人沉默著把懷中的嬰兒放進嬰兒床,動作輕柔地掖好被角,看得出來,他真的很愛這個孩子,隨後才說:「抱著孩子,我實在說不出『殺』字。但你說得對,陸源確實是個麻煩。不過,也沒必要這麼悲觀。」

  「不悲觀?」甄菲提高了音量,又趕緊捂住嘴看向嬰兒床,確認孩子沒被驚醒才壓低聲音,「我問你,我的『1號同志』,面對這麼個硬茬,你真的不怕?不除了他,你覺得你能斗得過?連鍾小波那個草包都看出來陸源前途無量,剛才打電話還勸我借著國企轉型的機會去抱他大腿——真要那麼做,你的脊梁骨不會發涼嗎?」

  「他有能力,這我承認。」男人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他的能力放在商場上,或許能呼風喚雨;剛進體制就鬧出這麼大動靜,確實風光。但他不懂,官場和商場是兩碼事,這裡有這裡的生存法則。一個三把手這麼張揚,本身就是政治上的菜鳥——我需要怕一個菜鳥嗎?」

  「菜鳥?可他立的功就擺在那兒,誰能掩蓋他的光芒?」

  「公安系統是立功為王,但黨政機關不一樣,這裡的邏輯複雜得多,容不得橫衝直撞。」男人轉過身,眼神裡帶著洞悉一切的冷意,「他把所有風頭都搶了,自然也把所有仇恨都引到了自己身上。你覺得下面的幹部能容他多久?上面的官穎芳和常天理,又能忍他多久?」

  「常天理容不下他正常,官穎芳也會?」甄菲皺起眉,「你可別小看她,她跟那些只會搞平衡的一把手不一樣。」

  「再不一樣,也是一把手。哪個一把手能容忍下面的人搶盡風頭?」男人嗤笑一聲,「我不信官穎芳是不食人間煙火的聖人。」

  「這你就錯了。」甄菲搖了搖頭,「官穎芳要是想壓他,絕不會是因為嫉妒,而是保護——她不想讓陸源做那個挨打的出頭鳥。這是龍騰說的,你忘了龍騰為什麼破格把她從縣委書記提到市委副書記?」

  男人挑眉:「為什麼?」

  「因為她能力太突出,再留在百林縣當縣委書記,光芒就藏不住了。」甄菲的語氣變得鄭重,「龍騰說,他自己最多混到副省長,而官穎芳,是有機會坐省委書記位置的。把她調到身邊『鎖』起來,根本不是打壓,是為了你。」

  「為了我?」男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震動。

  「對。龍騰早就斷定,你未來最大的對手不是別人,就是官穎芳。在陸源冒出來之前,我們所有的計劃都是圍繞著怎麼牽制她。」

  男人的背脊輕輕顫了一下,指尖在窗台上划過一道冷痕。這些話甄菲從未提過。他沒想到的是,甄家對官場的事介入得這麼深,這就表示,甄家的野心之大,遠在他想像之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