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證據
飯局散後,林守東陪著陸源、小盧和小龐前往公安局招待所。
剛把住宿事宜安置妥當,招待所的走廊就熱鬧起來——得知陸源回了藩州,局裡上上下下幾乎全員出動,尤其是馮嚴明、楊鵬這些領導,一個沒落。
雖說多數人與陸源往日交集不深,但如今他沒到而立之年,便穩坐新州市委副書記的位置,前途不可限量,這是人人都明白的事情。
在官場裡,這樣的「近水樓台」,但凡想求進步的人都不會錯過,套近乎的心思寫滿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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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守東站在一旁,端著杯熱茶,一臉的無奈,但不好說什麼。
沒人比他更清楚這熱鬧背後的微妙——馮嚴明和楊鵬,都曾是他競爭公安局長時的對手。
當年藩州市局敲定人選前,特意徵詢過陸源的意見,最後選擇了林守東。
這事很多人都知道,但這層窗戶紙誰都沒捅破,依舊熱情洋溢,好像他們以前跟陸源交情不淺一樣,其實他們當時是怎麼對待陸源的,陸源可不會這麼快就忘了。
直到訪客們陸續散去,房間裡終於恢復清淨,林守東才有機會把話題拽回靳順庭審的意外上。
「情況棘手了。對方律師拿出了靳順多年前的精神病就診記錄,還有權威醫院的鑑定報告,說靳順有間隙性精神疾病,作案時處在精神病發作期間。」
「可是我們抓他的時候就做過了鑑定,精神狀態完全正常。」
「關鍵就在這——抓捕時正常,不代表作案時正常。」林守東搖頭,「而且那份醫療鑑定蓋著三甲醫院的章,沒法質疑。」
「靳順自己招過,是用了迷香才導致精神異常,這話他親口說的!而且,我預先通知技術部門全程錄音的。」
「有錄音也沒用,我們拿不出迷香。」林守東的聲音沉了下去,「靳順現在翻供,說當初跟你說那些是吹牛,要是真有迷香,抓捕他的幹警怎麼沒中毒?律師就盯著這點逼我們拿證據。」
「找同案犯馬英對質!她親眼見過那東西。」
「問過了,她現在一口咬定當時是隨口胡說,不存在那樣的迷香。」林守東嘆了口氣,「現在的死結是,必須找到迷香,還要證明它有致幻作用。可案發現場早就清理乾淨了,哪還有物證?」
陸源不假思索地說:「馬英噴我的那瓶東西不就是了嗎!我記得很清楚,當時就作為物證收繳了,難道沒移交法院?送去檢測一下不就有結果了?」
「繳了,也移交了,但檢測結果說是普通霧氣——既不能讓人昏迷,也沒法致幻。」林守東苦笑,「律師現在拿著這份報告說,這足於證明靳順跟你的所有關於迷香的說辭都只是吹牛,沒有任何物證支撐。」
「不可能!」陸源的聲音陡然提高,「那瓶東西絕對是被調包了,怎麼可能是普通霧氣?」
林守東定定地看著他,語氣里滿是無奈:「還有件事,對檢方更不利。馬英用迷藥噴你的時候,你既沒昏迷也沒失控,連力氣都沒減——辯護律師正拿這個做文章,說這就是靳順吹牛的鐵證。」
「我事先有防備,還備了解藥!」陸源急了,「如果法院需要,我現在就能把解藥交上去。」
「解藥能反推出迷香的成分嗎?」林守東追問。
「不能。」陸源的聲音瞬間低了下去。
「那這解藥,在法庭上就沒有任何說服力。」
房間裡陷入死寂。
陸源靠在沙發上,一臉苦笑。
這律師,真是把法律的空子鑽到了極致。
「陸源,這事兒不光是法律問題,更是人心問題。」林守東嘆息一聲,「受害者家屬等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盼到兇手落網,眼看就能沉冤得雪,現在卻可能看著兇手因為『精神病』免負刑責,他們怎麼扛得住?」
陸源緩緩吐了口氣,認真地問林守東:「你真信靳順作案時是精神病發作,完全失控?」
「我當然不信,受害人家屬更不信!可法律只認證據!沒有證據證明迷香能推翻鑑定結果,我們信與不信,一文不值。」
他揉了揉眉心,那個案子的細節至今清晰——人性里的醜惡與扭曲,每次回想都讓他脊背發涼,他甚至和妻子寧雪還有女兒林暄妍討論過多次,只為釐清那些藏在陰影里的齷齪,警示她們要注意陽光下的黑影。
「律師還說了,靳順的作案集中在一段時期,之前沒犯過,之後也停了,正好符合間歇性精神病的特徵。」林守東接著說,「還說他後來主動去醫院治療,證明清醒時是守法公民。」
「守法公民?」陸源嗤笑一聲,「那他聯手馬英殺我怎麼說?難道也要辯解那時候又發病了?」
「這點他倒沒抵賴,願意認謀殺未遂,說是怕被判死刑才鋌而走險。」林守東的語氣里滿是憤懣,「可就憑這個罪名判刑,受害人家屬能答應嗎?黃府縣的老百姓能答應嗎?他必須死,不死不足以平民憤!」
陸源緩緩點頭,眼底的神色愈發凝重。他太清楚,這場仗不僅要贏法律,更要贏人心。
「所以,現在問題的關鍵,就是那個迷藥被檢測出來是普通氣體,導致靳順當時說的那些話跟證據沒法對接,從而得不到閉合的證據鏈?」
「對。」
「當時那些作案工具,是交給了誰?」
「當時的刑偵大隊長馮嚴明。」
陸源默默點頭,緩步踱到窗前。
從招待所的窗口望出去,黃府縣城的萬家燈火在夜色中閃爍,像散落的星辰。他雙手扶著窗台,目光在那些或明或暗的光點間游移,最後化作一聲輕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