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不太好吃的棋子


  官穎芳其實早已隱約猜到,陸源背後的靠山可能會是誰。

  身為女性,她本就比旁人多幾分敏銳,再加上深耕黨政機關多年,對權力場中那些微妙的關聯與氣場,早已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許多潛藏的關係網,無需刻意打探,便能從上級領導的言談舉止中捕捉到蛛絲馬跡。

  她清晰地記得,陸源初到新州時,是乘坐省委專職副書記丁裕的專車一同前來的。

  單從丁裕對陸源那異乎尋常的態度里,她便斷定,這位從公安戰線借調而來、如今身居市委副書記之位的「小公安」,靠山要麼是省長肖欽,要麼是省委書記施雲浩。

  若是陸源僅僅是丁裕的嫡系,丁裕斷不會擺出那般尊重的姿態。

  要知道,論資歷、論級別,陸源都比丁裕低了一大截。

  對自己人,領導往往更顯嚴厲,畢竟無需顧忌太多,哪怕是疾言厲色的斥責、毫不留情的敲打,也不會傷了根本。

  可丁裕對陸源,卻是十足的「小心輕放」——即便陸源是下級,丁裕也從未有過半分苛責,仿佛生怕碰疼了一般。

  前往s🎺to55.c💻om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更重要的是,丁裕還特意暗示過她,對陸源要多提攜、多指導,更要多留心保護。

  丁裕是官穎芳仕途的引路人,她當年正是從丁裕的辦公室主任起步,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老領導點到即止,不願把話挑明,官穎芳自然心領神會,從未多問——她清楚,這種級別的靠山,本就不宜張揚。

  陸源結婚後,妻子施嫣曾來新州小住過一周。

  可這一周里,施嫣始終深居簡出,幾乎從未在公開場合露面。這一點,讓官穎芳更加篤定了自己的判斷。

  試想,有哪個年輕女孩,嫁給了如此年輕帥氣、仕途又高歌猛進的市委副書記,會不願展露自己的幸福與驕傲?可施嫣偏不。

  這背後,必然是常人難以想像的底氣——一個市委副書記的妻子身份,在她眼中或許根本不值一提。

  至此,官穎芳心中早已鎖定了那個幕後大佬的名字。

  可常天理卻全然沒看透這一層,說到底,還是陸源太過低調。

  在權力場中,許多有靠山的年輕人,總會有意無意地泄露自己的背景——這不僅是雄厚的政治資本,更是快速擴張自身勢力的捷徑。

  趨炎附勢本就是不少求進步者的共性,常天理之所以能聚攏一眾追隨者,不就是因為眾人忌憚他的資歷與手中的權力?

  但陸源不同,他對自己的背景始終諱莫如深,半句不提。

  官穎芳深知,這絕非怯懦,而是志不在此——他有著更大的野心,新州於他而言,或許只是仕途路上的一塊跳板,從未想過在此紮根。

  官穎芳則與他截然不同。

  她早已對新州這片土地和這裡的百姓傾注了深厚的感情,甘願將自己的一生奉獻於此。她堅信,這裡的百姓需要她,需要一個踏踏實實做事的領導,帶領這個擁有數百萬人口的貧困地區,掙脫貧困的枷鎖,駛入經濟發展的快車道。

  可常天理呢?他是那種為了權力鬥爭,可以隨時背棄原則、更改計劃的人。

  先前,他竭力反對龍騰集團將兩廠賤賣給永興集團搞房地產;如今,僅僅因為陸源動了他的人,便轉而強烈主張搞房地產。

  官穎芳不敢想像,若是這樣的人掌控了新州的最高權力,會把這座城市帶向何等混亂的境地。

  因此,官穎芳早已定下穩紮穩打的策略:待時機成熟,再一步步拆解常天理的關係網,慢慢稀釋他對新州那股無形的控制力。

  她比常天理年輕,時間,始終站在她這一邊。

  若是此刻便與常天理硬碰硬,她擔心會引發難以估量的破壞力,人事動盪、發展停滯,後果不堪設想。

  可她沒料到,常天理竟通過陸源,向她發起了公然挑戰。

  此刻應戰,顯然為時尚早。

  而整個棋局的變數,恰恰是陸源。

  常天理顯然把陸源當成了她官穎芳手中一枚可以隨意拿捏的小棋子,一個衝鋒陷陣的馬前卒。他警告陸源,企圖將其死死按住,其真正目標從來不是陸源,而是她官穎芳。

  接下來,常天理必定會用實際行動證明,他能輕易吞掉這枚「棋子」,以此宣告新州是他的地盤。

  可常天理永遠不會知道,陸源根本不是她能拿捏的棋子——這枚看似不起眼的「棋子」,稍有不慎,便會主動跳出棋盤,給常天理致命一擊。

  ……

  常天理回到辦公室,胸口的怒火仍未平息。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常凡的號碼。

  「老大,我的事有進展了嗎?」電話一接通,常凡急切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他在檔案局那個清水衙門待了半年,早已憋得渾身難受,整日向常天理訴苦,一心想調到能施展「抱負」的崗位。

  重回市長秘書的位置已然無望,他便將目標鎖定在了教育局局長上——他早已預料到國家會愈發重視教育,這一領域必定大有可為。

  「你啊,張口閉口就是要官,哪有這麼容易?」常天理沒好氣地說。

  「那教育局局長原先不就是龍騰的人嗎?現在龍騰都倒了,調整一下怎麼就不行?」常凡語氣帶著幾分不服氣。他是常天理的自己人,說話向來直來直去,無需拐彎抹角。

  「調整也輪不到你。」常天理冷冷道,「如今人大常委會主任是官穎芳的人,而且我聽說她已經內定了人選。你先前給官穎芳留下的印象那麼差,你覺得這事能成?死心吧,繼續在檔案局熬著。」

  「我還以為有眉目了呢……」常凡的聲音瞬間蔫了下去。

  「別抱怨了,先幫我辦件事。」常天理話鋒一轉,「找你那個鐵哥們——就是《新州日記》的記者,讓他去調查一下兩廠轉型的事。記住,不是讓他寫歌功頌德的報導……」

  「我懂了!」常凡立刻來了精神,「老大,你這是要動手了?先拿那個『小公安』開刀?」

  「什麼動手?什麼開刀?」常天理立刻嚴肅起來,「這不是私人恩怨。我是不願看到新州的大好局面,被某些居心不良的人破壞。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新州的百姓,為了新州的發展!」

  「明白明白!」常凡連忙附和,語氣憤憤不平,「不過說真的,那個『小公安』也太不像話了!什麼都不懂,剛到新州就想搶班奪權、出風頭!他搞的那些所謂『創新』,說句不好聽的,罵他一句禍國殃民都不為過!你看看人家虎州,那才叫踏踏實實幹事!真不能再讓他這麼亂來了!」

  常凡越說越激動,積壓已久的怨氣徹底爆發:「什麼電動自行車,什麼預製菜,折騰了大半年,一點動靜都沒有!我把話撂在這,就算這兩樣東西真搞成了,又有個屁用!有錢的買摩托車,沒錢的就騎自行車,誰會去買那破電動車?聽說那電池特別不耐用,一年就得換一套,換一次就要上千塊,當消費者是傻子嗎?」

  若不是這個「小公安」,他常凡根本不用被派去下鄉監督實施防汛工作,也不會因為出現重大失誤被官穎芳抓了現行,更不會被調離權力中心,跑到檔案局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苦差事!

  電話那頭,常天理沉默著,任由常凡發泄心中的不滿。

  「還有!有電的時候倒還好說,一旦沒電了,滿大街的人都推著電動車走,那場面煞是壯觀,可得耽誤多少事?腦子有問題的人才會買這種東西!

  反正我身邊的人都這麼說,只要還有摩托車賣,就絕對不會碰電動車。摩托車沒油了,隨便找個加油站就能解決,多方便?就憑他這眼光,還搞什麼產業轉型,我看他就是腦子進水了!」

  「行了行了,」常天理適時打斷了他的抱怨,「先把事情辦好吧。」

  「是,我儘量讓彬哥把小公安跟他老同學之間的利益輸送鏈給挖出來,讓他死無葬身之地。」常凡馬上答應。

  「省省吧,就算有利益輸送鏈,人家是同學,還能讓你查得出來?造謠抹黑是要負法律責任的,不能幹,要做的不是這個……」

  「我當然懂,開玩笑而已嘛,引導輿論的同時,又無需承擔法律責任,這是彬哥最擅長做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