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前度劉郎
報導進一步指出,永興集團作為一家以房地產為核心業務的民營企業,當年之所以低價收購早已因嚴重虧損而停工停產的原新州自行車廠與原新州食品廠,核心訴求並非盤活實業、挽救困境中的企業與職工,而是覬覦兩廠所在地塊的巨大商業開發價值。
這一帶有明確導向性的解讀,為後續的輿論抨擊埋下了伏筆。
現在,國內房地產業正處於蓬勃發展的黃金期,其對地方經濟增長的拉動效應、對就業崗位的吸納能力均十分顯著。
報導特意舉例,虎州、藩州等周邊城市正是憑藉房地產行業的強勢崛起,實現了城市活力的全面迸發,經濟發展態勢一片向好。
在這樣的行業風口下,永興集團新州分部卻「反其道而行之」:不僅未抓住房地產業升溫的絕佳機遇全力布局地產開發,反而將大量精力投向了所謂的「產業轉型」。
——在報導的敘事語境中,這一轉型被描述為「將先進國家早已淘汰的電動自行車產業從垃圾堆里撿回」的荒唐舉動,字裡行間充滿了對這一決策的質疑與不解,暗指其背離了市場規律與企業發展的核心利益。
更具煽動性的是,報導披露了一則「關鍵線索」:記者暗訪得知,永興集團新州分部總經理鍾小波,與主導此次產業轉型的新州市委副書記陸源系高中同學。
儘管記者就二人關係及轉型決策的關聯性向鍾小波求證時遭其拒絕,但報導隨即拋出「匿名信源提供的相關照片」,聲稱這些影像資料足以證明二人往來密切——這種「舉證式暗示」,刻意強化了「私人關係干預公共決策」的輿論聯想。
看到這裡,陸源的胸腔瞬間被怒火填滿。他太清楚這樣一篇報導在當下的輿論環境中,會引發怎樣的軒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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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導的「高明之處」,恰恰在於精準拿捏了時代背景下的公眾情緒:新世紀前後十年,受部分幹部違紀違法案件頻發的影響,群眾對黨委政府的信任正處于敏感脆弱期,任何一點「權力尋租」的蛛絲馬跡,都極易引發大面積的質疑與誤解。
更何況,新州市剛剛經歷了一場官場震盪——原市委書記龍騰因嚴重違紀違法被依法逮捕,即將以貪污受賄罪、包庇縱容黑社會組織罪、濫用職權罪被提起公訴。
這一背景讓整篇報導的「殺傷力」倍增,更易引導讀者將陸源與鍾小波的關係,與「腐敗勾結」的負面印象綁定,暗示正是這種「特殊關係」,促使決策層做出了這一「不顧地方發展實際、漠視民生安全」的轉型決定。
陸源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報導末尾「蘇寒冰」三個字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
命運的齒輪竟如此微妙,這一世,他與這個男人終究還是站在了對立面——而前一世的交集,早已讓他看清了此人的真面目。
回溯過往,陸源起初對蘇寒冰頗為客氣。只因當年甄正庭格外器重文化人,反覆叮囑身邊人要尊重知識分子,而蘇寒冰恰好頂著「文人」的光環。
單從外表看,蘇寒冰確實符合大眾對「儒雅文人」的所有想像:斯斯文文,皮膚白淨,言行間帶著一種與世無爭的溫和,風度翩翩,極具親和力。
反正在永興集團新州分部里,女性員工普遍對他頗有好感,紛紛稱讚他身上有種獨特的文雅氣質,仿佛是不染塵俗的清流。
但隨著接觸的深入,陸源對他的那點好感便徹底煙消雲散,所有複雜的觀感最終都濃縮成兩個字:敗類。
此人不僅是見利忘義的小人,更毫無底線地標榜自己的「風流」,甚至厚顏無恥地自比「種馬」。
一次酒後吐真言,蘇寒冰曾向陸源炫耀自己的「宏偉目標」:要成為「十分之一的張伯倫」,睡夠兩千個女人。他直言自己之所以遲遲不結婚,就是為了達成這個目標——既然發下誓言,便要像老黃牛一樣四處「耕耘」,早一天達成目標,早一天「收工」結婚。
陸源向來鄙夷這種行徑。
前一世他也曾因公司業務需要,在一些場合逢場作戲——不少女客戶或女合作夥伴對他頗有好感,甄菲為了集團利益也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他從未將這種事當作榮耀,更恪守「事後無牽扯」的底線,從未欠下風流債。
蘇寒冰則完全不同。他欠下的無數風流債,皆是憑藉甜言蜜語蠱惑而來。
許多女性真心以為遇到了可以託付一生的人,甘願付出真心,最終卻發現自己不過是他「風流功勞簿」上的一個數字。
礙於是自願交往,這些女性大多只能打碎牙往肚子裡咽,默默承受這份傷害。
據陸源所知,就連永興集團新州分公司內部,也有不少女性落入他的圈套,其中甚至包括已婚的中年婦女。
對蘇寒冰的為人深惡痛絕,陸源卻在前一世不得不與其頻繁打交道——只因蘇寒冰手中那支被稱為「新州鐵筆」的筆桿,有著極強的輿論影響力。
永興集團需要藉助他的名聲,將其打造成「御用喉舌」:平日裡負責宣傳集團的正面形象,一旦出現負面輿情,便交由他出面「滅火」,憑藉其公信力化解危機。
蘇寒冰之所以能勝任這份「工作」,核心在於他成功塑造了「鐵肩擔道義,辣手著文章」的正直記者形象。公眾對他的報導深信不疑,再加上他的文風大開大合,字裡行間滿是憂國憂民的情懷,不僅收穫了廣泛的社會聲譽,也成為他俘獲女性芳心的「利器」。
唯有陸源這種與他有深度交集的人,才知曉這副「正直文人」面具下的不堪:蘇寒冰毫無道德底線與職業操守,只要利益到位,他能顛倒黑白、混淆是非——可以把西門慶寫成守身如玉的君子,把秦檜塑造成忠肝義膽的忠臣,更能將諸葛亮抹黑成奸邪惡毒的小人。
前一世,因永興集團與蘇寒冰存在深度利益捆綁,需要藉助他的名聲擺平各類輿論風波,陸源不會揭穿他的真面目。
而蘇寒冰也毫不客氣,頻頻向陸源索要「高額稿費」與房產。
僅在新州任職期間,他從陸源手中拿到的「好處費」就高達三百多萬——要知道,那個年代普通職工的月薪不過一千餘元,這筆錢堪稱天文數字,足以見其貪婪無度。
如今,時移世易,這一世的陸源,終於無需再對他虛與委蛇,反而成了他筆下的「目標」。陸源一眼便看穿,這篇報導絕非蘇寒冰的個人行為,背後必然有人授意。
整篇報導的陰險之處,在於其「避實就虛」的敘事技巧:自始至終未明確提及陸源與官穎芳的名字,卻處處以「相關決策者」「主導轉型的核心人員」等模糊表述暗指二人。
表面上,報導站在「關切民生、質疑決策」的道德高地上發聲,實則每一個字都暗藏殺機,核心目的就是通過惡意引導輿論,打壓陸源、扳倒官穎芳,最終攪黃兩廠的轉型大計,讓二人陷入萬劫不復的輿論漩渦。
蘇寒冰用看似客觀中立的筆觸,將不實信息、主觀臆斷與惡意暗示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試圖藉助公眾的憤慨與質疑,藉助新州官場的敏感氛圍,一舉達成背後勢力的政治目的。
常天理同志,出招的人,是你吧!上億元的資金投入,幾千個下崗職工的期盼,一個城市的工業基礎,數百萬人未來的財富源泉,你就為了個人目的,想要毀之於一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