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深度報導的報導


  鍾小波剛開口:「胡記者……」

  胡鶯鶯便抬手打斷,笑意得體:「鍾經理,咱們見過,我有印象。」

  鍾小波順勢側身,指了指身旁人:「這位是我的秘書,方秘書。」

  胡鶯鶯頷首示意,語氣平和:「方秘書好。」

  小方連忙回應:「胡記者好。」

  陸源則看向身邊人,語氣裡帶著點似有若無的意味:「這位就是咱們新州報大名鼎鼎的蘇寒冰記者。」

  胡鶯鶯大大方方點頭,目光坦蕩:「蘇記者,久仰。」

  蘇寒冰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忙不迭擺手:「胡記者客氣了,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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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座時,胡鶯鶯自然地坐到陸源身旁,輕聲嘆道:「沒想到新州這時候這麼涼,上次來還沒這感覺,難道是這次來的不是時候,也不是地方?」

  陸源接話時,目光似不經意掃過蘇寒冰:「現在的新州,也就市委大院裡還暖和些。可惜啊,蘇大記者硬是把我從暖窩裡趕了出來,連累了胡記者你了。」

  蘇寒冰臉色一僵,急忙辯解:「陸書記,你話裡有話,我可擔當不起,我再說一遍,我只是覺得你們作為同學,可能看問題會驚人地一致,所謂的權力尋租是被人錯誤地解讀了。」

  陸源嗤笑一聲:「哦?原來如此。蘇大記者沒直接落筆,自然無需擔責。而我呢,又不能跑去跟外界喊『我沒有』,那樣反倒像此地無銀。這一手太極拳,打得真是滴水不漏。」

  胡鶯鶯這時才轉向蘇寒冰,笑容依舊,話里藏針:「蘇記者,有個疑問我實在憋不住。您也算資深記者了,寫那篇深度報導時,怎麼偏偏漏了鍾經理和陸書記這兩個核心當事人?別說採訪,看樣子連採訪的念頭都沒有過?」

  蘇寒冰強裝鎮定:「每個記者的採訪風格不同,我有我的一套方法,這沒什麼好質疑的。」

  「這可不是風格問題,是專業與否的問題。」胡鶯鶯語氣依舊平緩,字字卻戳中要害,「說句不客氣的,要是你在我手下做事,這篇報導我直接打回去重寫,甚至都不會讓它過初審。還好只是地方報紙,門檻或許寬鬆些,換做我們那邊,這樣的稿子根本登不出來。」

  蘇寒冰的臉瞬間沉了下來。他一向自視甚高,何曾被人如此直白地否定,還是在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專業領域。

  「蘇記者不服氣?」胡鶯鶯似看穿他的心思,繼續說道,「深度報導的『深』,前提是『廣』——足夠的採訪廣度,足夠的客觀公正,足夠的專業嚴謹。您既然把陸書記和鍾經理的同學關係寫進報導,說明您也清楚二人在廠子轉型里的分量。可這麼關鍵的線索,您卻棄之不用,這是資深記者該有的判斷嗎?」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起來:「更別說,您連廠里的研發團隊、相關領域的專家學者都沒走訪過。這些疏漏,在我看來都是致命的。既不客觀,也不公正,更談不上專業,您倒說說,這篇報導的『深度』,到底深在哪裡?」

  蘇寒冰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坐立難安。

  「依我看,這篇所謂的深度報導,根本名不副實。」胡鶯鶯說著,從包里掏出兩份報紙,一份是蘇寒冰那篇報導所在的新州報,另一份則是她刊發在省日報上獲過獎的一篇深度報導,輕輕推到蘇寒冰面前,「不如咱們對比著看看?這篇獲獎報導,我花了三個月,採訪了上百位相關人士,從一線員工到行業專家,該摸清的情況一點沒漏。您可以仔細瞧瞧,專業的深度報導,該是什麼樣子。」

  蘇寒冰的臉漲得通紅,指尖都有些發顫,這是在教他做事,他的自尊心受不了。

  「不採訪核心負責人,不請教專家學者,只靠堆砌一些零散的所謂『事實』,連基本的專業分析都沒有,通篇浮於表面。」胡鶯鶯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這說明您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真正深挖這家廠子轉型的內核。既然如此,何談『深度』二字?」

  一旁的小方早已看呆了,先前看蘇寒冰時的那份熱絡,此刻徹底消失了。

  她這才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專業,什麼叫不動聲色的凌厲。

  陸源看著蘇寒冰手足無措的模樣,嘴角噙著一抹淡笑,補了一句:「蘇大記者,不如好好看看。胡記者這篇獲獎報導,獎項是實打實憑實力拿的,還是靠其他手段得來的,對比之下自有分曉。跟您這篇引以為傲的作品比一比,差距到底在哪裡,想必您心裡會有數。」

  蘇寒冰慌忙拿起桌上的紙巾,擦了擦額角滲出的冷汗,嘴硬道:「胡記者,這只是報導角度和表現手法的差異,跟專業與否無關。」

  見他還在強撐,胡鶯鶯淡淡一笑,不再糾纏,轉而對鍾小波和陸源說:「鍾總,陸書記,既然蘇記者覺得是角度問題,那我不如也寫一篇關於這次『深度報導』的報導,讓外界也看看,專業的深度報導該是什麼樣。」

  鍾小波和陸源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那再好不過。」

  「既然要寫,自然少不了蘇大記者的配合。」胡鶯鶯說著,掏出錄音筆按下開關,目光平靜地看向蘇寒冰,「大家時間都寶貴,咱們就現場採訪吧。第一個問題:蘇記者,是什麼契機,讓您決定撰寫這篇關於新州原自行車廠轉型的深度報導?」

  蘇寒冰喉結滾動了一下,硬聲道:「抱歉,無可奉告。」

  胡鶯鶯並不意外,依舊微笑著追問:「據我所知,您寫這篇報導的前幾天,您名下的雅閣車曾駛入市檔案局,您還進入了檔案局局長常凡的辦公室,停留了將近一個小時。我想問問,您撰寫這篇報導,和此次拜訪常局長,有沒有什麼關聯?」

  這話一出,蘇寒冰的臉瞬間沒了血色,聲音都有些發顫:「當然沒有!常凡是我朋友,我找他是為了別的事。」

  「哦?別的事?公事還是私事?」胡鶯鶯語氣依舊平淡,「可您拜訪他的時間是下午三點半,正是工作時間。若是公事,是報社安排您去的,還是常局長邀請您?若是私事,占用工作時間談私事,一談就是一個小時,這恐怕不太符合公職人員和媒體從業者的職業規範吧?」

  蘇寒冰臉色鐵青,咬著牙說:「如果我拒絕回答這些問題呢?」

  「您當然有拒絕的權利。」胡鶯鶯關掉錄音筆,語帶嘲諷,「我只是個普通記者,自然尊重您的選擇。但這些細節,我會如實寫進我的報導里——至少我履行了採訪義務,是您選擇拒絕回答。

  這總比某些人,連核心當事人都不採訪,就靠春秋筆法誘導公眾聯想,把鍾經理和陸書記的正常合作,往權力尋租、利益輸送上引,要負責任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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