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獻冊
看著病床上半坐著的陸源,鍾小波的心頭忽然翻湧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原來,在生與死面前,其實所有的情緒都是次要的。
這是他高中時代棋逢對手的勁敵,是他新婚伊始針鋒相對的「仇敵」,可此刻,親眼見著陸源挨了一槍還能穩穩坐在這裡沒有大礙,他胸腔里翻來覆去的,卻只剩了劫後餘生的慶幸,曾經的的芥蒂都消失無蹤。
「陸源,你這小子可真命硬。」鍾小波把手裡提著的水果籃遞到一旁的程薏手裡,刻意掩飾他的後怕,半開玩笑道,「我還以為,那一槍能直接把你送到西天見馬克思呢。」
這兩天,按照上級要求,程薏臨時改任了陸源生活秘書,寸步不離地守在病房裡,照料他的飲食。
陸源聞言,嘴角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意,調侃道:「馬克思好像不在西天吧?你這常識,還是和高中時一樣差。」
一句話,瞬間驅散了病房裡殘留的沉悶,兩人相視一眼,都低低地笑了起來。
曾經針鋒相對的戾氣,仿佛就在這笑聲里都消失了。
寒暄了幾句家常,鍾小波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神色一點點沉了下來,他側過頭看向程薏,語氣鄭重道:「程秘書,有幾句話,我想和陸書記單獨說,不方便讓你聽。」
程薏心思通透,一聽便懂,連忙點了點頭,語氣利落:「明白,那我先出去,你們聊,有事隨時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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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她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病房的門,將空間徹底留給了這兩個老同學。
病房裡重歸安靜,陸源抬眼看向鍾小波,見他神色凝重,眉頭微蹙,不由得開口問道:「怎麼了?一臉嚴肅,出什麼事了?」
鍾小波深吸一口氣,凝重地看向他道:「老同學,這兩天我想了很多,有些事,躲不掉,也不能躲,必須得有人去做。」
說著,他緩緩打開隨身帶著的公文包,從裡面取出一本厚厚的冊子——冊子邊角有些磨損,看得出來被妥善保管了許久,卻也帶著幾分歲月的厚重感。
陸源的目光落在那本冊子上,只匆匆一眼,瞳孔便驟然一縮,心頭猛地一震,一股難以置信的驚愕瞬間席捲了全身。
他太清楚那本冊子是什麼了,萬萬沒有想到,鍾小波竟然會主動把它帶過來,送到自己面前。
前一世,他見過這本帳冊,也親眼見過帳冊里記錄的一切,那些骯髒的交易、隱秘的勾當,至今想來,仍讓他心頭髮緊。
而這一世,他正是憑著前世模糊的記憶,才在此前改進商業環境的行動中,不動聲色地拿掉了帳冊里涉及的一部分人。
若是沒有這本帳冊,坦率地說,他恐怕還要在黑暗中摸索許久,多費數倍的力氣,才能一點點懷疑到那些人頭上,更別說找到他們的把柄。
而這次常天理主動挑起事端,對他們而言確實是一個千載難逢的良機——一個能徹底撕開黑暗、揪出蛀蟲的良機。
可他更明白,這個良機,並不是輕而易舉就能利用的。
那些人行事極為隱秘,每一步都算計得滴水不漏,所作所為更是藏在層層迷霧之後,若是沒有「天眼」,沒有確鑿的證據,僅憑猜測,根本無從查起,更別說將他們一網打盡。
可這本帳冊,就是那把能刺破迷霧的光芒,打開黑洞的鑰匙。
冊子裡的記錄,詳盡得令人心驚,權錢交易的齷齪、權色交易的不堪,連同每一筆交易的方式、時間、地點,都記得一清二楚,字字句句皆成鐵證。
只是,前一世的記憶,已是十幾年前的過往,隔著漫長的歲月,很多細節早已模糊不清,甚至有些片段,早已在時光里褪色、消散。
陸源也曾動過念頭,想試著說服鍾小波交出這本帳冊,可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那有多難。
鍾小波身處那個位置,一言一行都身不由己,他必然會顧慮,交出這本帳冊,會給整個公司帶來怎樣的震盪與衝擊;一旦影響擴大,他這個交出帳冊的人,勢必會在公司里陷入麻煩。
而更難的是,這本帳冊牽扯甚廣,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觸怒甄菲和甄正庭,那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所以,陸源從來沒有主動提起過這件事,只是默默在心裡盤算著別的辦法,試圖找到一條兩全之策。
他真的沒有想到,鍾小波會主動找上門來,將這本沉甸甸、也承載著無數隱秘的帳冊,親手送到他面前。
這份意外,讓他一時竟有些不知所措。
前一世的鐘小波,身上也有著洗不掉的污點——當然,陸源自己也一樣,也曾在黑暗中迷失過。
可陸源的醒悟,是用一條命換來的,是歷經生死、看透世事之後的幡然悔悟。
可鍾小波呢?他憑什麼?憑什麼也能掙脫過往的桎梏,做出這樣一場孤注一擲的選擇?
是他沒想清楚其中的利害關係,還是他想到了,但他的思想,上升了一個境界?
無數個疑問如潮水般在心頭翻湧,陸源的目光在泛黃的帳冊與鍾小波堅毅的面容間來回遊移。他強壓下內心的震動,故作茫然地開口:"這是...什麼東西?很貴重嗎?"
鍾小波早已從陸源細微的表情變化中察覺端倪——這位老同學多半已經猜到了帳冊的分量。
不過轉念一想,陸源本就是深不可測的人物,就算他知道,似乎也不足為奇。
"老同學,"鍾小波壓低聲音,指節輕輕叩擊帳冊封面,"這裡詳細記載了我公司前任余總與新州官員之間的灰色交易。他們不惜對你開槍,可見事態已經危急到何種程度。我也是前幾日偶然發現這份資料,我想送給你,或許對你能有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