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最後的交鋒
陸源不動聲色地看著常天理,說的話聽起來像是在自諷:「看來我對常市長還是不夠了解,以前竟然以為,是你看我礙眼,授意蘇寒冰刊發了那篇報導,那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說罷,他轉身便要走。
常天理連忙開口叫住他,非常懇切地說道:「小陸,你還是不願意原諒我?」
陸源停下來:「常市長,您是市人大正式選舉產生的市長,我既是晚輩,也是官場新人,既沒有不原諒您的底氣,更沒有原諒您的資格。您既然始終認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在為新州的群眾謀利,那能說原諒或不原諒的,那就不是我,而是新州的老百姓。」
說完,陸源再次走開。
他不可能原諒常天理的一系列所作所為。
常天理固然自身沒有貪污受賄的污點,可他為了牢牢攥住手中的權力,為了穩固自己的地位,卻公然縱容身邊一大群人貪贓枉法、中飽私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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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州官場如今這股歪風邪氣,正是他和龍騰二人一手帶起來的,積弊已久,貽害無窮。
更何況,常天理最後那步鋌而走險的操作,更徹底暴露了他的本性——一旦局勢失控,他便會拋開所有偽裝,變得不擇手段,只為保住自己的既得利益。
原諒?
絕不!
非但不能原諒,他還要再加一把勁、踩實一步,務必讓常天理儘快滾出新州的官場,徹底肅清這股歪風。
常天理的怒火瞬間竄上頭頂,連帶著心底一股從未有過的慌亂。
他萬萬沒料到,陸源竟然真的敢如此不給面子——他一個在官場浸淫數十年、手握權柄的老幹部,竟被一個毛頭小子如此搶白,半點情面不留。
而一旁的官穎芳,自始至終冷眼旁觀,連一句圓場和解的話,都吝嗇開口。
體面碎了一地,常天理徹底失了態。
他猛地伸手拽住陸源的胳膊,帶著壓抑不住的戾氣與怨毒,吼出聲來。
「陸源同志!你別太囂張了!你知道嗎?就因為你,多少兢兢業業幾十年的領導幹部,一輩子的辛苦付諸東流、身敗名裂?你知道他們背後,有多少家人要養、多少牽掛要顧嗎?你毀掉了那麼多人的前途,得罪了半個官場的人,就從來沒掂量過後果?你知道多少人在背後咒你斷子絕孫、咒你生的孩子沒屁眼!」
斷子絕孫?
這四個字像一把刀扎入了陸源的心頭,陸源猝然心痛起來。
那是他前一世,至死都未能釋懷的傷疤!
常天理的話,不偏不倚,正好戳中了他最柔軟、也最脆弱的地方。
疼了近二十年的兒子是別人的,他確實斷子絕孫了!
但在上一世,那就是他應得的報應!因為他沒有守住底線!
不但如此,妹妹沒了,媽媽苦了,親友眾叛親離了,除了他自己戴著一頂全國知名企業家的大帽子,烈火烹油一般顯赫,他一無所有!
到最後,更是以罪人被捕,死於非命,得到了應得的報應!
老天給他機會重生,就是要告訴他,守住底線,守住本心,你就得到一切!
陸源的身形緩緩轉身,擲地有聲地回敬:「常市長,那就勞你幫我帶句話給他們,我陸源,不怕那些當官只為謀私利的蛀蟲咒我斷子絕孫。我怕的是死後被老百姓戳著脊梁骨唾罵;怕的是閉眼之時對不起自己的良心,死後無法安寧。至於其他的,刀山火海,我一概不怕!」
常天理強辯道:「唱高調誰不會?可你也得給人留條活路吧!」
「活路?」陸源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嘲諷與質問,「你去問問那些被抓進去的人,問問常凡——他對我下手是因為活不下去了嗎?你去問問他,沒有名下那十七套房產,他就活不下去了嗎?」
「沒有別人送給他的那台十萬元的等離子電視,他們一家就活不下去了嗎?」
「他女兒沒有那份幾乎不勞而獲的高薪工作,他們一家就活不下去了嗎?」
「還有,沒有收藏的那些頂級茅台、威士忌、伏特加,還有路易十三,他們一家就活不下去了嗎?」
一連串的質問,像重錘般砸在常天理心上,他臉色煞白,一時語塞,嘴唇動了動,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為什麼恨我,想趕走我?因為這些東西都是他作為市長秘書的時期得到的額外的好處,為了能繼續得到好處,他當然想趕我走,再把官書記趕走,然後再讓你當書記,他就可以繼續狐假虎威,拿到更多的好處!」
常天理辯解道:「常凡的罪,是他自己貪得無厭、咎由自取!我固然有管教不嚴的責任,但我從來沒有指使過他,更沒有讓他這麼做!」
「是啊,你沒直接指使。你是沒親口對常凡說『你去貪吧,我保你』,可你用行動告訴了他,只要他不被發現,只要他乖乖聽話,你就會一直護著他,替他遮風擋雨,讓他為非作歹,對不對?」
陸源的怒氣已經被激發了,收不下去了,也不打算收了。
「你胡說!我沒有!」常天理徹底急了,聲音都變了調,指著陸源的鼻子嘶吼,「陸源,你說話要講證據,不能血口噴人!我常天理從政幾十年,一分不該拿的錢沒拿,一分不該沾的好處沒沾!你們要是能查出我貪過一分錢,我立馬認罪伏法,就地槍斃!」
陸源厲聲回敬道:「常市長,你是不貪,可你比貪更可怕。你明知手下的人貪贓枉法、中飽私囊,卻從不制止,從不查處;甚至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力,為了拉攏人心,主動去維護那些蛀蟲,包庇那些罪惡!」
「就是你,讓新州的官場風氣變成了今天這個鬼樣!為了控制一切,你壓制了多少好的官員,把多少常凡、王坤這樣的無恥小人留在了政治舞台上!更讓張彪這樣的不法之徒得以為虎作倀,威風八面!」
痛快!官穎芳心裡引起了一番共鳴。
在新州就職快五年了,當副書記處處受壓制,當了書記,還要小心翼翼,步步為營,不就是因為常天理一直要當太上皇,用他的人脈壓制她嗎?
今天!終於有人替她說出了這一番話!
「我沒有——沒有——」常天理急了!
「你當然有,而且在我看來,你的過失比常凡有過之而無不及。常凡只是把自己變成了蛀蟲;而你,卻親手養肥了一群蛀蟲,還拼盡全力,想要把我這個打算剔掉蛀蟲的人徹底趕走!蛀蟲恨我、咒我,情有可原,可你呢?常市長,你為什麼也要恨我、咒我、趕我走?」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常天理的腦海里炸開,他渾身一震,瞬間懵了,臉色慘白如紙,身體都開始微微發抖。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一時的急躁,一時的口不擇言,竟然逼得陸源說出了這樣一番話!
這番話,字字誅心,句句打臉,一旦出口,就再也沒有轉圜的餘地——新州的官場,註定容不下他和陸源兩個人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哀和深入骨髓的恐懼,瞬間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讓他渾身發冷,連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他下意識地看向一旁的官穎芳,她依舊是那副冷眼旁觀的模樣,沒有絲毫波瀾,可那份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留下誰,趕走誰,不言而喻。
他不甘心!他在新州奮鬥了幾十年,這裡有他的權柄,有他的根基,有他一輩子的心血——他真的不想離開,絕不想離開啊!
而陸源,真的要踩著他上位嗎?才二十九歲的年輕人踩著他上位的話,他這臉怎麼掛得住?
常天理的聲音瞬間軟了下來,哀求道:「小陸……」
可陸源,卻再也沒有看他一眼。他迅速轉過身,背影挺拔而決絕,頭也不回地徑直離去,沒有絲毫留戀。
常天理僵在原地,滿心絕望與不甘。
陸源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剛坐下沒兩分鐘,程薏便敲門進來匯報:「陸書記,剛才蘇寒冰打了好幾次電話過來,說想和您談談關於那篇深度報導的事,問您現在方便接電話嗎?」
陸源心念一動,說道:「接吧!」
……
春節來臨之前,新州官場上持續多日的動盪,終於塵埃落定。
放假前夕,市委常委會再次召開。只是此時的常委會班子,已有半數以上的成員換了人,早已不是往日模樣。
會上,市委書記官穎芳拿起任免文件,神情嚴肅地宣布了市委近期的重要任免決定:「經省委研究推薦,並報請市人大常委會依法批准,任命陸源同志為中共新州市委副書記、新州市代理市長;免去常天理同志中共新州市副書記、新州市市長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