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匆匆之行


  散會後回到辦公室,鍾小波揣著滿肚子的疑惑,問甄菲為何執意不同意更換工廠領導。

  「產品質量是企業的立身之本,既然你們有底氣拿出三百萬,讓記者全網排查質量問題,就說明產品本身無懈可擊。營銷固然重要,但終究要以質量為根基。於廠長在國營廠深耕多年,抓質量的本事毋庸置疑,何必非要替換?」甄菲的回答條理清晰,聽上去無懈可擊。

  可鍾小波心裡終究堵著點遺憾。

  不過,凌東南那邊始終沒有積極回應,打電話過去,對方也總是顧左右而言他,這反倒成了他唯一的慰藉——他可以自我開解,反正看中的人不願來,換人的事也就不了了之。

  

  起初,他還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畢竟當初在陸源面前誇下海口,如今沒能兌現,總覺得臉上掛不住。可既然甄菲堅持質量重於營銷,他也只能壓下心頭的不甘,暫且妥協。

  說實話,給凌東南開出的條件,他私下裡也肉疼。眼下於東方的月薪不過八千元,給凌東南的薪資卻不低於其四倍,還要額外給凌東南的妻子發放補償,每月又得添幾千塊的開支。更讓他顧慮的是,這般懸殊的待遇,難免會引發老廠高管的不滿,甚至可能動搖整個工廠的薪資體系,牽一髮而動全身。

  即便如此,鍾小波的不安仍未消散。

  他經商有些時日,也了解到了市場的微妙,知道有些人天生就有敏銳的市場嗅覺,有些人卻始終後知後覺。一旦嗅覺偏差、判斷失誤,一個錯誤的決策,造成的損失遠不止一年幾十萬那麼簡單。

  到底是陸源的判斷更准,還是甄菲的說法更妥?似乎都有道理。可他心裡清楚,陸源並非主張放棄質量、一味追求營銷,而是希望二者兼顧。

  「甄菲,我知道質量和營銷不是對立的,」鍾小波試著再解釋,「於廠長抓質量確實有一套,但在營銷上是真的外行,甚至連基本的營銷意識都沒有。之前他接受胡鶯鶯的專訪,若是有半點營銷敏感度,必然會借這個機會宣傳品牌,可他沒有,骨子裡還是抱著『酒香不怕巷子深』的老想法,我真的擔心……」

  話未說完,便被甄菲打斷:「你還記得當年自行車廠紛紛倒閉時,為何永久、鳳凰能站穩腳跟嗎?靠的就是多年質量沉澱的口碑。新州自行車廠之所以撐不下去,就是後期湧入太多關係戶,攪亂了質量防線,最終被市場拋棄。」

  她頓了頓,語氣更堅定了些:「先把質量抓牢,根基穩了,一切問題都好解決。再者,遇到一點問題就換主管,不給人糾錯的機會,這絕不是一個優秀企業該有的做法。」

  話說到這份上,鍾小波再無反駁的餘地,只能聽從。

  甄菲看了眼腕錶,說道:「行了,這事我心裡有數,後續會匯總給董事長和各位股東,再聽聽大家的意見。我得趕緊趕去虎州……」

  這話像一道晴天霹靂,讓鍾小波愣在原地:「這都下午四點了,你還要趕去虎州?就算現在動身,到那邊也得八點了,這個點還能辦什麼事?不如留在這兒,明天一早再走。甄菲,我……我們都好久沒……」他話說到一半,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委屈與期盼。

  甄菲眉頭一蹙,語氣里透著不快:「你腦子裡就不能多裝些工作嗎?整天淨想些無關緊要的事。」

  鍾小波的委屈更甚,聲音也高了幾分:「不想這些,那結婚的意義是什麼?甄菲,我是個正常男人。我就是不明白,為什麼非要今晚趕過去?留在這裡住一晚,明天一早走,有什麼區別?這個點趕去虎州,到底有什麼非辦不可的事?」

  甄菲皺眉道:「你以為我很清閒嗎?日程早就排得滿滿當當的。下午要去虎州聽甄碩舟的工作匯報,明天一早,甚至今晚可能就要直接趕回總部,要不是今天在這裡耽擱得太久,可能現在都在路上了。」

  「那為什麼不先去虎州?你早上先去虎州處理事,晚上再回新州,不也一樣嗎?」

  甄菲的語氣又沉了下來:「誰都像你一樣,滿腦子就這點心思?工作是工作,豈能為了滿足你的私慾打亂安排?兒子還在家等著,我不想在外耽擱太久,你明白嗎?」

  鍾小波被噎得說不出話,半晌才嘟囔道:「是是是,你是聖女,是女神,你不屑這些。可我不是啊,我們結婚這麼久,真正親密的次數能有多少?」

  甄菲看著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小波,你呀……」

  「我真的不容易,」鍾小波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懇求,「你好不容易來一趟新州,我本來想著,我把我們的老同學也一起叫過來,今晚吃個飯,你就在這兒住一晚,明天再走。可你非要這個時候連夜趕去虎州,我是真的想不通,真的有這麼緊急嗎?」

  甄菲沉默了片刻,像是妥協,又像是敷衍:「行了,我知道你心思。去把門鎖好……這樣總可以了吧?」

  鍾小波瞬間如蒙大赦,連忙跑去鎖好辦公室的門,轉身就撲到甄菲面前,又抱又親,指尖急切地在她身上遊走,整個人都透著壓抑許久的亢奮。可就在他準備更進一步時,甄菲的聲音冷不丁響起:「有措施嗎?」

  鍾小波一愣,急切地搖頭:「沒有……誰會在辦公室準備這個?」

  甄菲輕輕推開他,嗔怪道:「沒有就不行,我肚子不需要休息的嗎,我可不想剛放出來一個,又要裝進來一個。」

  鍾小波看著自己緊繃的狀態,滿臉窘迫與無奈:「可我都這樣了……」

  甄菲苦笑一聲,緩緩伸出手,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鍾小波渾身一顫。

  「小波,對不起,」甄菲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我受過傷害,對這種事始終提不起興致,等我慢慢調節好心態再說吧。現在,我只能這樣幫你了。」

  鍾小波看著她,輕聲道:「甄菲,我一直不相信,陸源會對你做那種事。如果真有那樣的事,會不會……是別人?」

  甄菲的指尖頓了頓,語氣含糊:「也許,是我弄錯了。」

  鍾小波下意識地伸手想去觸碰她的同等位置,卻被甄菲牢牢按住,不讓他有動作。

  一對夫妻,終究是以這樣潦草又疏離的方式,完成了一場久違的「親密」。

  半小時後,甄菲收拾妥當,離開了新州分公司。

  她走後,幾個下屬圍了上來,對著鍾小波一臉羨慕地打趣。

  「鍾總,您可真有福氣,甄經理又漂亮又能幹,還有學識,留過洋就是不一樣,發言做事都落落大方,太有修養了!」

  「可不是嘛,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啊!就是有點可惜,小別勝新婚,怎麼就不留下來住一晚呢?」

  「你們沒注意嗎?甄經理臨走的時候,看鐘總的眼神,明明就含情脈脈的,估計是真的公務纏身,身不由己吧!」

  鍾小波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心裡卻像壓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悶得發慌。

  這個時間點非要趕去虎州不可嗎,多留一個晚上真的這麼難嗎?

  鬱悶中,陸源的電話打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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