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往事不想回味
韓雪蓮那句帶著輕佻調笑的話,讓陸源心裡很不舒服。
不了解這個女人的人,肯定會認為這個女人有點過分了,敢用這麼輕佻的語氣跟市長說話!
當然,也可能有人會以為,她是在用「老太婆」三個字來削弱這種輕佻的感覺,其實不是。她覺得這是霸氣,以接近四十歲之齡,卻能讓大批有身份地位或者有錢的男性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這是一種能力。
她確實有狂的資格。
全省房企龍頭金陽集團的掌舵人,身家豐厚,手裡握著的資源,能輕易左右一家企業的生死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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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她也曾經是這樣的不可一世,把永興阻隔在省城房企的暗門的入門坎上。
那道牆看不見摸不著,卻比銅牆鐵壁還要難破。
永興好不容易拿下優質地塊,各項手續齊全,偏偏卡在拆遷環節寸步難行,機器開不進場,地基打不下去,偌大的項目僵在原地,進退兩難,成了圈子裡的笑柄,永興上下都尷尬到了極點。
後來才知道,想擠進省城這個頂尖商圈,不是靠財力硬拼就能成事,得低頭,得拜神,而掌管圈子生殺大權的,正是韓雪蓮這個無人敢惹的「女神」。
起初,甄正庭親自登門,放低身段求見,卻連她的辦公室門都沒摸到。
那時候的永興,雖說已經積攢了不少家底,在地方上也算響噹噹的企業,可到了省城,跟根基深厚、盤踞省城多年的金陽比起來,實力懸殊依舊明顯,人家壓根不放在眼裡。
甄正庭碰壁後,又換了甄菲出面,結果依舊是鎩羽而歸。
韓雪蓮放話出來,只跟年富力強的男人談合作,女人和老一輩,一概免談,半分情面都不留。
這份燙手又關鍵的差事,最終落到了甄碩舟和陸源頭上。
這對兩人而言,哪裡是談合作,分明是一場關乎未來的生死大考。誰能拿下韓雪蓮,拆了那道攔路的高牆,讓永興順利踏入省城圈子,誰就手握永興集團未來掌舵人的入場券。
那時候的陸源,在和甄碩舟的明爭暗鬥里一直處於下風,處處受制,這幾乎是他翻盤的唯一機會。
兩人先後登門求見,過程波折不斷,可最終,贏的人是陸源。
他敲碎了那道橫在永興面前的門檻,代價卻是放下所有身段,成了能拿到她私密手機號、算得上「親近」的朋友,平日裡逢場作戲、虛與委蛇,成了常態。
只是那時候,韓雪蓮做夢都想不到,陸源自己也未曾全然察覺,低調入局省城的永興,背後藏著旁人看不懂的雄厚底氣,一旦衝破圈層壁壘,便能勢如破竹、一飛沖天。
老謀深算的甄正庭,從頭到尾都在利用他,借著他打通的路子,永興在後續和金陽的競爭里步步緊逼,徹底占據上風。
等韓雪蓮後知後覺察覺出不對勁,想要反撲的時候,早已無力回天,金陽的頹勢再也攔不住。
她心高氣傲一輩子,哪裡受得了這般慘敗,終究是鋌而走險,妄圖翻盤,最後落得個一敗塗地、滿盤皆輸的下場。
商場從來都是不見硝煙的戰場,勝者為王,敗者為寇,輸了的人,連立墓碑的資格都沒有。
陸源兩輩子都忘不了,最後一次見她,是在省城那座跨江大橋上。
那時,她早已沒了往日呼風喚雨的鋒芒,卻依舊穿戴精緻得體,妝容一絲不苟。四十多歲的女人,耗盡一輩子心血打拼的江山盡數歸零,遭遇了人生最慘烈的潰敗,可眉眼間的傲氣還在,依舊嬌艷如花。
她沒說一句話,只是用盡全身力氣,揚手給了陸源狠狠一巴掌,清脆的聲響在橋邊風裡散開,帶著無盡的怨懟與不甘。
打完之後,她轉身走向那輛陪了她無數個日夜、見證過她所有風光的邁巴赫,車門緩緩打開,她忽然頓住腳步,回眸看向陸源,扯出一抹笑容。
那笑容,煞是淒涼!
隨即她彎腰上車,車門重重關上,不等陸源反應,車子便如離弦之箭,猛地調轉方向,沖向對面車道,狠狠撞在大橋護欄上,整輛車衝破欄杆,直直墜入滔滔江水中,瞬間沒了蹤影。
這個要強了一輩子、把自己活成女強人的「女神」,連死,都要這般轟轟烈烈,不肯有半分狼狽。
可那一眼悽然回眸的笑,卻像一道深疤,牢牢鐫刻在陸源心底,多年過去,始終沒法淡忘。
以至於後來每次需要路過那座橋,他都要刻意繞路,不敢直面那段塵封的過往,不敢觸碰那份藏在心底的愧疚與複雜。
這個所謂的「女神」,不是通常意義上的聖潔女神,而是手握權勢、能輕易主宰他人商途命運的女性神仙。
可饒是這般強勢的她,終究還是抵不過命運的擺弄,最終被世事裹挾,親手葬送了自己的一切,被別人主宰了餘生。
這,才是陸源此刻不願直面她的真正緣由。
在外人眼裡,韓雪蓮行事乖張、性格瘋狂,做事從不按常理出牌,可陸源知道,她所有的強勢與瘋狂,都是偽裝。
年少時一場意外,讓她永遠失去了做母親的資格,隨後就和丈夫離異,沒有了家,也沒有心情再成家。
她用滿身鋒芒、用近乎偏執的強勢,掩飾自己心底最深的隱痛——她這輩子,最想要的,不過是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
後來陸源才知道,在決定自殺之前,她把家裡所有的寵物都無償送給了寄養寵物的寵物店,並且把最後一筆存款留給了店主,只有一個要求,好好對待這些阿狗阿貓。
她把最後的溫柔,留給了這批與她朝夕相處的寵物。
前世相處時,她還曾冷不丁對陸源說過,你的妻子心裡根本沒有你,她不愛你。
那時候的陸源,滿心滿眼都是甄菲,對這話牴觸到了極點。
他可以為了利益和韓雪蓮逢場作戲,卻容不得她半分詆毀自己心愛之人。
更何況,「愛」這個字從她這個滿身功利、看似薄情的女人嘴裡說出來,只讓他覺得荒謬至極,壓根沒往心裡去。
直到多年之後,那個冰冷的電話撥通,真相赤裸裸擺在眼前,他才幡然醒悟,韓雪蓮說的,全都是真的。
只是那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前世的恩怨糾葛早已成定局,這一世,陸源就算有心,也沒法回頭改寫那些過往。
但今時不同往日,他不再是那個寄人籬下、需要低頭求人、爭奪家產的永興繼承人,而是堂堂新州市市長,手握一市發展大權的主政官員。
他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不用卑躬屈膝去拜誰的石榴裙,不用為了一份合作放低身段。
他要的不是依附,而是平等相待、互利共贏。
他願意給韓雪蓮一個投資新州、拓展版圖的機會,相應的,韓雪蓮也能給新州帶來發展機遇,助力城市建設,這才是他想要的局面。
或許,這也能改變這個女人的悲劇?
只可惜,眼下的局勢,終究是他有求於她。
新州的發展需要金陽這樣的龍頭企業入局,他就算心裡再膈應,也只能把情緒壓下,平靜地回應道:「韓總是擔心我年紀輕,做事不夠穩妥,靠不住?」
「那可不一定。在我眼裡,年輕人可比老頭子們有衝勁多了,我反倒更喜歡跟年輕人打交道。陸市長要是真如傳聞那般年輕,我倒是興趣十足,格外好奇。陸市長,說嘛,今年貴庚啊?」
「二十九。」
韓雪蓮驚訝道:「不會吧?二十九歲?我在商圈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別說四十歲以下的地級市市長,就連四十歲以下的縣長都極少見到。」
陸源:「……」
「既然如此,那我不光要派集團的人去新州考察,我還要親自走一趟。倒要看看,外界口中那個曾經貧窮落後的新州,在你這位二十九歲年輕市長的治理下,到底有了怎樣的新氣象。陸市長,到時候,你可得親自為我接風,可不能推辭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