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跌打藥灑
陸市長走到盧劍桌前,拿過他的試卷,逐題翻看下去,讚許道:「果然不愧是尖子生,字跡工整,思路清晰,這幾道難題解得比我利落多了。」
校長站在一旁,欣慰地笑了,可笑著笑著,目光無意間掃過盧劍的臉頰,那片青紫格外扎眼,還泛著被人揉搓過的油亮光澤,他的心猛地一沉。
再抬眼掃過不遠處站著的幾個少年,他們垂著腦袋,肩膀繃得筆直,連呼吸都放得極輕,那股藏不住的緊張,讓校長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陸市長的目光本還落在作業本上,漫不經心地掃過盧劍的發頂,忽然一頓,緩緩移到他的臉上——那片青紫不止一處,顴骨下方最明顯,連下頜線處都有淡淡的淤痕,油亮的光澤下,能隱約看到細小的抓撓印。
那幾個少年的心瞬間懸到了嗓子眼,後背唰地冒了一層冷汗,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們太清楚了,這表情,分明是陸市長已經發現了不對勁。
果然,陸市長收回落在作業本上的手,語氣依舊溫和,像春日裡的風,卻帶著一股不容錯辨的穿透力,緩緩問道:「這位同學,你臉上怎麼有這麼多傷?是不是不小心磕到碰倒了?」
這話像一道驚雷,猝不及防地炸在幾個少年耳邊,他們瞬間慌了神,手腳都有些無措,眼神躲閃著,不敢與陸市長對視。
李東博反應最快,幾乎是話音剛落,就往前湊了半步,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發顫,卻強裝鎮定地搶著說道:「陸市長,您別擔心!是這樣的,我們剛才一起去操場打球,盧劍同學跑得太急,不小心腳下一滑摔了,臉蹭到了操場的塑膠跑道上,沒什麼大事,就是點皮外傷,過兩天就消了!」
其他幾個少年也連忙附和,七嘴八舌地幫腔:
「對對對,是打球摔的!我們都看見了!」
「真不嚴重,就是蹭破點皮,不疼的!」
「明天就能好!」
盧劍握著筆的手猛地一緊,始終沒有抬頭,面無表情。
校長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他在教育界摸爬滾打了幾十年,什麼樣的學生、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幾個少年的慌亂、眼神躲閃,還有盧劍那副隱忍的模樣,這麼明顯的破綻,怎麼可能瞞得過他?
這裡面,肯定有問題。
難道,真的有校園霸凌發生?
而且還是在陸市長視察學校的時候,就發生在這棟教學樓里?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遍全身,校長的後背都被冷汗浸濕了一片。
如果真是這樣,那後果不堪設想,不僅他這個校長難辭其咎,整個學校的聲譽都會毀於一旦,甚至還會影響到市裡的教育形象……
陸市長卻沒有再多問,只是輕輕擺了擺手,示意幾個少年安靜下來。隨即,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快速撥通了司機的電話道:「後箱裡有一瓶跌打藥酒,你找到後馬上送到教學樓一號三樓,找那間正亮著燈的教室,越快越好。」
掛了電話,他微笑著安慰道:「打球摔倒難免,年輕人好動,磕磕碰碰很正常。只是這跌打藥酒得及時塗,不然瘀青難消,夜裡還會疼得睡不著覺。」
幾個少年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陸市長會是這個反應,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連忙連連點頭,臉上的慌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掩飾的愧疚,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心虛:「好,好的陸市長,我們知道了。」
沒過幾分鐘,司機就匆匆把跌打藥酒送了過來,用一個簡單的白色紙袋裝著,遞到陸市長面前。陸源接過紙袋,放在盧劍的桌角,抬眼看向那幾個少年,語氣平淡地問道:「你們幾個同學,誰幫這位同學塗一下?」
李東博道:「我來我來!陸市長,我來幫他塗!」
李東博拿起藥瓶,擰開蓋子,用棉簽蘸了些藥酒,剛要湊到盧劍面前,盧劍的眼裡瞬間閃過一絲明顯的慍怒,身體微微往後縮了縮,顯然是抗拒的。
站在他身後的張迎連忙裝作不經意的樣子,用胳膊肘輕輕碰了他一下,眼神裡帶著幾分警告和暗示。
盧劍咬了咬下唇,緩緩收起了眼裡的慍怒,重新低下了頭,任由李東博擺布。
李東博拿著蘸了藥酒的棉簽,小心翼翼地往盧劍的臉頰上塗抹,棉簽划過的地方,青紫的痕跡愈發明顯,他塗得越仔細,就越能看清那些深淺不一的淤痕——有的地方已經發紫,顯然是被打得不輕。
旁邊站著的幾個少年,眼神一點點變化著,從最初的慌亂、心虛,慢慢變成了愧疚,眉頭微微皺著,眼神里滿是不安,連頭都垂得更低了。
不塗不知道,一塗嚇一跳,剛才那一頓狠揍,下手還真不輕。
陸市長站在一旁,目光平靜地看著這一切,心底早已思潮翻湧,過往的畫面像電影一樣在腦海里飛速閃過。
上一世,就是這場霸凌,讓盧劍徹底墜入深淵,成了一個毫無意識的植物人,躺在病床上,再也沒有醒過來。
一個曾經風光無限前途似錦的少年,就這樣被一場衝動的暴力,毀掉了一生。
可那些動手的小霸王,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被學校開除是必然的,更嚴重的是,他們早已過了十六周歲,這樣嚴重的故意傷害行為,必須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
後來,那幾個少年在看守所里不止一次懺悔,痛哭流涕地說著自己錯了,可一切都已成定局,他們的懺悔,在盧劍家人撕心裂肺的痛苦面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盧劍是他全家的希望,是整個村子裡唯一一個能考上重點大學的孩子,就這樣毀了。
最後,那幾個小霸王都為自己一時的衝動,付出了沉重的代價,紛紛進了監獄。
即便後來因為認罪態度良好,刑期有所縮減,可他們的人生,早已被打上了無法抹去的烙印,前途徹底毀了。
他們的父母,為了送他們來到這所學校,各自花了整整十萬元的建校費,可換來的,卻是這樣一個殘酷的結局。
而更慘的還在後面。
貧富之間的敵視越來越深,周圍的人得知他們的孩子霸凌同學致重傷,紛紛抵制他們的生意,沒人願意再和他們打交道。最後,他們的生意慘澹收場,負債纍纍。
就在那幾個小霸王服刑期間,付鑫的父母被前來討債的債主圍堵,爭執之下,被活活打死。
他們其實很無辜,花高價錢送孩子進最好的高中,給孩子最優越的條件,可最終,卻落得這樣一個下場。而當時老百姓的評價,卻只有一句「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沒人同情他們的遭遇。
付鑫就因為這一次衝動,毀了盧劍,自己成了無家可歸的孤兒,出獄後在本地找不到工作,因為把尖子生打成植物人的惡名,跟隨了他整整一生,後來到外地當了一名保安。
陸源那時候還在永興集團分部做總經理,是當地企業里有頭有臉的人物,那幾個少年的父母經常上門訴苦,問他:「陸總,我們花錢送孩子讀最好的學校,想讓他有出息,我們有錯嗎?既然沒錯,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為什麼要讓我們付出這麼慘重的代價?」
每次聽到這樣的追問,陸源都滿心難過,卻又無能為力。
他看著那些曾經意氣風發的中年人,一步步被生活壓垮,眼裡的光徹底熄滅,心裡滿是惋惜。
所以,這一世,他急匆匆趕來制止這場霸凌,想要改變的,不只是盧劍一個人的命運,還有這一群懵懂無知、被衝動裹挾的少年。
他要讓他們親眼看到,自己的衝動造成了怎樣的傷害;要讓他們明白,這世間有些錯,一旦犯下,就再也沒有糾錯的機會,一旦踏過底線,就要付出無法挽回的代價。
讓他們自己來塗傷口,就是讓他們親眼看看自己究竟在衝動之下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