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渲泄與敲打
甄碩舟苦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壓抑不住的憤懣：「說是家事，可現在早就成了集團的頭等大事！董事長一直被蒙在鼓裡，對那個靠撞大運上位的鐘小波越來越器重。他根本不知道，鍾小波根本就不是他真正的女婿，他就是甄菲找來的一塊遮羞布，一個背鍋的！那個叫鍾駿逸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種！」
這話像一顆炸雷，剛巧落在路過書房門口的覃志楓耳中。
她素來是個極有修養的人，平日裡最不愛摻和家長里短的八卦，可人心都是肉長的，誰沒有點好奇心？更何況，她打心底里就不怎麼喜歡甄菲，那個頂著董事長千金的名頭，長得漂亮又處處出風頭的女人。
去年省里年度經濟總結大會上，郭正義和甄菲並肩而立的那張合影，至今想起來，都讓她心裡隱隱有些不舒服。
於是，覃志楓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悄無聲息地立在門後，屏住呼吸聽著裡面的動靜。
書房內，郭正義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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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知道甄碩舟和鍾小波不對付，卻萬萬沒想到，對方竟會把話說得如此直白，如此不留餘地。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鐘，才緩緩抬眼看向甄碩舟，警告道：「甄總，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這種沒有真憑實據的話，最好別在我面前提。」
「證據我有！」甄碩舟的聲音壓得更低，「鍾小波和甄菲是十月中旬辦的婚禮，可轉年開春，甄菲的肚子就藏都藏不住了！還有，前年五月份，甄菲故意把鍾小波派去了新州，偏偏就是鍾駿逸出生的時候，而出生的那兩個月，他連回一趟黃府縣的機會都沒有！這正常嗎？」
郭正義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周身的氣壓瞬間低了幾分。他死死盯著甄碩舟，一字一句地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事情再明白不過了！鍾駿逸出生的日子，比表面上所謂的『預產期』早了太多！但其實根本就不是什麼早產，而是足月生的！要是真的是早產，甄菲怎麼可能攔著不讓鍾小波回來？說白了，就是怕他回來一看就露餡，怕他知道自己從頭到尾就是個背鍋的！」
「這話倒是有理。」覃志楓聽得入了神，忍不住走了進來，「甄總，你這觀察和推理的本事，都快趕上福爾摩斯了。不過我倒是好奇，這鐘小波就真的一點疑心都沒有？天底下真有這麼傻的男人？」
甄碩舟見覃志楓也站在了自己這邊，頓時來了精神，苦笑道：「嫂子，您是不知道，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一旦被愛情沖昏了頭，智力那都是直線下跌的。我妹妹甄菲高中時就是遠近聞名的校園女神，家裡有錢，人又長得漂亮，那幫男同學哪個不把她當神仙一樣供著？鍾小波能娶到她這樣的尤物，還能當上甄家的乘龍快婿，早就樂得找不著北了，哪裡還會靜下心來琢磨這些破綻？自然是甄菲說什麼，他就信什麼，任由人家擺布。」
「高中時就真有那麼漂亮？」覃志楓隨口問道。
她自己相貌算不上漂亮，卻從來沒自卑過，因為從小就是在眾星捧月的環境裡長大，骨子裡養出的那份自信，讓她自帶一股從容強大的氣場。
大多數人的自卑，根源不過是對自己的不自信罷了。
「那還能有假？」甄碩舟篤定道。
「咳咳。」郭正義適時地咳嗽了兩聲，打斷了兩人的閒聊，「甄總，我多嘴說一句，對別人家的私事這般津津樂道，可不像是你這種做大事的人該有的胸懷。你這心，未免也操得太細了些。」
「我也是沒辦法啊！主要是鍾小波他不讓我幹大事！他自己沒自知之明，不知道只是甄菲找來的一塊遮羞布，可董事長偏偏稀里糊塗，被他哄得團團轉！明明說好的我們虎州毗鄰省城，又是經濟發達地區，集團的投資重心理應向虎州傾斜！可結果呢？老頭子硬是擰不過鍾小波，又撥了兩個億給他去新州買地！照這個勢頭下去，將來永興集團的董事長之位，恐怕都要落到他手裡！一想到我將來要屈居於這種人之下，我就咽不下這口氣！」
覃志楓聽著，忍不住露出一絲淺笑。
男人小氣起來，計較起來的樣子，一點都不比女人差。
她笑了笑，適時地抽身：「你們聊，我有事。」
書房裡的氣氛，隨著覃志楓的離開，再次凝重起來。
郭正義的臉色一板，眼神刀子般看向甄碩舟：「甄總，你說這些話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後果？你該不會是因為嫉妒鍾小波，就失了智，把這些捕風捉影的猜測到處亂傳吧？」
「那倒沒有！」甄碩舟連忙擺手，「我也不是傻子，我清楚得很，這些話一旦傳出去，對集團、對董事長、對甄菲，都會是怎樣毀滅性的打擊！除了您，我沒跟第二個人提過半個字！」
「那還好。」郭正義鬆了口氣，隨即語氣鄭重地勸道，「甄總，我送你一句良言相勸，這種事情，出你之口，入我之耳，到此為止，千萬不可再對外人吐露半個字。正如你所說，這話要是傳出去，對永興集團和甄董事長而言，絕對是滅頂之災。表面上看，這是私生活的問題，可實際上，牽涉到的利益糾葛、集團聲譽，數不勝數。你要是把永興的內部矛盾公開化，那將來就算你真的坐上了董事長的位置，接手的，也不過是一個千瘡百孔的爛攤子而已。」
「這我當然知道！我沒那麼蠢！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不服董事長這麼偏心！他這麼盡心盡力地幫鍾小波，可鍾小波根本就不是什麼真正的甄家女婿！我真怕他將來知道真相的那天，會被氣得吐血！」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郭正義抬手厲聲打斷。
郭正義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的霓虹在他身後暈開一片模糊的光影。
郭正義就這樣背對著甄硯舟說道：「那你今天跟我說這些，到底是想讓我幫你做什麼？是想讓我幫你拆穿鍾小波的真面目？還是想讓我跟你一起，去勸說甄董，讓他繼續以虎州為戰略重心，徹底放棄新州？」
甄碩舟急忙分辯：「都不是！我只是想讓郭市長看清真相！鍾小波他就是個跳樑小丑，他根本不配和我相提並論，更不配成為我們虎州的對手！」
「然後呢？」郭正義頭也不回，「看清真相之後呢？」
「沒什麼然後……」甄碩舟的聲音低了下去，「我就是心裡憋得慌，不吐不快。」
「不吐不快？」郭正義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失望，「甄總，你可真是讓我刮目相看，讓我認識了一個全新的你！當初，是我親自把永興集團拉到虎州來的，這兩年，我們合作得也算愉快。我一直以為，你是一個有能力、有胸懷、有擔當的優秀企業家。結果呢？今天你卻在我這個市長的辦公室里，跟我扯了這麼多家長里短，把你們甄家的內部矛盾，還有你這些毫無根據的猜測，一股腦地擺到檯面上展覽！」
甄碩舟的額頭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窘迫得手足無措，急忙辯解道：「沒有沒有，郭市長，我就是順口提提，沒有別的意思……」
「你有必要跟我提這些嗎？」郭正義厲聲質問道，「甄總，我們之間是合作關係，是政企之間的夥伴關係！我們的私交，還沒深厚到可以讓你在我面前，肆意吐槽你們家族私事的程度！覃志昊的 MP4項目，你想投，我們歡迎，你不想投，也沒人逼你！但如果你想借著這個項目，在虎州攪渾水，對付鍾小波，那我勸你趁早打消這個念頭！虎州歡迎的是踏踏實實搞產業、謀發展的企業，不喜歡看到有人搞陰謀詭計！」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甄碩舟張口結舌，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只能訥訥地辯解，「我只是……只是心裡不舒服……」
「甄總，你給我記住了！」郭正義的語氣愈發嚴厲，「我郭正義願意跟你交朋友，願意跟永興集團合作，但我是有底線的！我不參與、不介入企業的內部矛盾和權力鬥爭！我不會為了拉攏你加大投資，就放棄自己的底線，降低自己的人格！我希望你也一樣！你今天說的這些話，我當做沒聽見，以後，我一個字也不想再聽到！明白嗎？」
甄碩舟低下了頭，聲音里滿是愧疚：「明白……是我冒失了……郭市長，我向您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