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談判
「十年之內，智慧型手機無成功可能！」
離開茶社，甄硯舟這句斬釘截鐵的定論，始終盤旋在郭正義腦海里，揮之不去。
這不是商人隨口的主觀臆斷。
背後是《通信世界》《IT時代周刊》等一眾行業頂刊的權威研判，是無數業內頂尖專家、硬體工程師、資本機構共同出具的「死刑判決書」。
能夠在國際性公開刊物上發表蓋棺定論式的行業判斷，必然經過了層層數據論證、市場調研與技術推演，嚴謹度、專業度無可挑剔。
查看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既然全行業的專業共識都是死路一條，那陸源為何偏偏逆勢而行，篤定智慧型手機是未來大勢？
是年輕氣盛、眼光局限，真的出現了根本性判斷失誤？
還是城府深沉、步步為營，故意布下一個局，等著他郭正義、等著虎州跳進來？
一念及此，郭正義心底泛起一絲寒意。
他腦海中浮現出陸源那張坦蕩從容、沉穩有度的臉。待人謙和，行事端正，格局開闊，絲毫看不出算計與陰私。
可如今細細回想，每一步鋪墊、每一句點撥，都耐人尋味。
原來身在體制浮沉，人人皆有兩面。
他自己如此，混跡官場半生、早已深諳規則，早已習慣藏鋒守拙、表里有度。沒想到踏入仕途時日尚短、看似坦蕩純粹的陸源，心思城府，竟也深沉至此。
郭正義深吸一口氣，心緒徹底沉定，心底終於落下最終決斷。
好，那就以此為界，做最終取捨。
只要覃志昊認清現實、放下智能機的執念，摒棄燒錢研發智慧型手機的想法，踏踏實實落地虎州，專心深耕MP4項目，那這單合作，虎州全力承接、全力扶持落地。
從前期調研資料和覃志昊過往的項目積澱就能看出，他在MP4便攜影音賽道上，研究足夠深入、技術積累紮實，既有完整的研發經驗，也有一線項目管理經驗。
這塊成熟、穩妥、有市場、有回報的業務，交由他開拓，完全可控、可行、可成。
可倘若覃志昊被陸源那番遠景畫餅打動，執迷不悟，堅持要求捆綁智慧型手機長線研發、持續投入無底洞式燒錢疊代，那虎州只能恕不奉陪。
陸源親手挖下的這個行業大坑，那就讓陸源自己去填。
這個抉擇，於情於理、於公於私都站得住腳。
哪怕是岳父覃冠華，事後知曉原委，也必然能夠理解。他身為虎州市長，主抓地方產業發展，只能守穩地方大局，絕不能裹挾地方資本，去賭一個被全行業判死、毫無勝算的未知賽道。
政企合作，有可為，有可不為。
企業市場化決策，風險自擔、盈虧自負，他絕不會越界干預、強行兜底。
剩下的，就看覃志昊自己如何選擇。
選穩妥落地，便能重啟事業、紮根虎州、東山再起，如果還是受了陸源的影響，執著於那個智慧型手機之夢，便只能自尋出路、奔赴新州、自生自滅。
兩天轉瞬即逝。
第三天，覃志昊如約抵達虎州。
經歷過春節家宴的那場爭執，又經陸源暗中點撥開導，他整個人收斂了幾分外放的傲氣，卻依舊難掩眼底的執拗與野心。褪去了些許浮躁，多了幾分沉鬱的篤定。
他沒有先去拜訪姐夫郭正義，按照事先約定，直接前往永興集團虎州分公司，與甄硯舟進行一對一的最終面談，敲定合作細則。
會議室氛圍清冷肅穆。
長條會議桌兩端相對而坐，一側是手握資本、掌控合作主動權的甄硯舟，神色平靜、底氣十足，早已胸有成竹；另一側是急於翻身、渴求機會、卻又不肯徹底妥協的覃志昊。
雙方都清楚，這一次面談，不是初步磋商，而是最終定局的底線談判。
甄硯舟沒有繞任何彎子，率先開口，語氣客氣卻立場強硬，開門見山亮出永興的最新合作方案。
「覃總，年前我們溝通的分歧點，我回去重新梳理過了。永興願意做出讓步，針對MP4項目，可以給到你更大的運營自主權、團隊組建權與業務決策權。資金投放規模、市場推廣權限、日常項目管理，我們都會適度鬆綁，不再層層制衡、事事干預。」
聽到這裡，覃志昊眼底微動，緊繃的肩線稍稍鬆弛。
這正是他此前最想要的東西。
不再做資本手中的高級打工人，不再被架空核心權力，能夠真正主導項目落地與運營。
可還沒等他開口回應，甄硯舟話鋒陡然一轉，語氣驟然堅決，徹底封死所有退路：
「但是，讓步有前提。所有寬鬆權限、所有資本投入，僅限MP4現有成熟項目。資金專款專用，全部用於MP4產品疊代、生產線搭建、市場渠道鋪設。集團這邊會設立專項風控監管，絕不允許任何資金分流、挪用，絕不支持任何智慧型手機相關的前置研發、技術預研與團隊擴容。」
一字一句，清晰冰冷，沒有任何模糊空間。
覃志昊臉上剛剛浮現的鬆動，瞬間徹底凝固。
甄硯舟話術老道，自始至終沒有半句提及智慧型手機，看似放權讓利、誠意十足，實則用一句「專款專用、僅限成熟項目」，悄無聲息堵死了所有延伸研發的口子。
覃志昊沉默兩秒，抬眼直視甄硯舟道：「甄總，權限放寬，我很感謝。但我有一個附加前提。」
「覃總請講。」
「MP4可以作為主體落地，正常投產、疊代、鋪市場，我完全配合。但項目盈利之後，必須劃撥固定比例利潤，投入前瞻性技術預研。我要繼續做智慧型手機的技術攻堅與疊代開發，團隊、設備、前期試錯，都要持續跟進。」
這是他最後的堅持。
經歷一次傾家蕩產的慘敗，旁人皆以為他會徹底認命、安穩求穩。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並不甘心。
他認為這就是功虧一簣而已。
上億虧損帶來的，除了絕望，還有試錯經驗與技術積累。
覃志昊沉聲續道：「現在整個行業都在唱衰智能機，所有資本、所有廠商都在止損退場，所有人都認定這是偽需求、是燒錢黑洞。可越是全民看衰、無人入局的時候，越是窗口期。行業低谷不是終點，是彎道超車最好的機會。
大家都浮躁放棄，我偏要沉下心打磨技術、疊代短板。等兩年後硬體、網絡、生態跟上，風口一來，誰提前布局誰就能吃下整片市場。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我不可能在這個節點徹底放棄。」
其實不是沒有想過放棄，只不過陸源的出現，重新讓他把手中滑走的信心再度抓了回來。
甄硯舟聽完，臉上終於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只是笑意里毫無溫度，滿是理性的冰冷與無奈。
「覃總。」他緩緩開口，語氣平和卻寸步不讓，「永興的投資邏輯，只對標成熟賽道、確定性收益，不做概念賭局，不投行業死刑項目。」
「你覺得智慧型手機是死刑項目？」覃志昊有一種被侮辱的感覺。
對於他來說，成功也好失敗也好，他都可以接受，因為產品沒有滿足要求。
但是，如此貶低他用全部身家押下去開發的智慧型手機，卻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甄硯舟不再迴避，直白挑明：「沒錯，我公司極度不看好智慧型手機的商業化未來。現有硬體架構、晶片製程、功耗散熱、軟體生態，全鏈條都是硬壁壘，十年之內難有市場。這是行業權威期刊、全球一線工程師、頭部資本經過嚴謹的論證得出來的結論。所以，永興願陪你做穩穩噹噹的MP4產業，但絕不會拿出利潤，去填一個看不到希望的無底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