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官與商的考量
甄正庭道:「我早就看得出來,陸市長的貪心非彼擔心,只能辦到,與其坐等被清算、被連根拔起,不如主動借勢、順勢而生,讓永興自己為自己的過去贖罪。我知道,你要的並不是毀滅,是秩序、是發展、是穩步攀升的權勢巔峰。你不需要一堆廢墟,你需要一座穩固的商業底盤,撐住你的經濟發展大局,你說的不錯,你的貪心,是想要造福一方,而我可以幫助你做到。」
陸源淡淡一笑,沒有說話。
他在權衡。
他當然知道商場的風雲變幻。
每一個商人都不會滿足,所以都不可能真正老老實實地服從政府的安排,政企本來就不在同一條賽道上。
事實上,商人逐利本身就是商品經濟的自然生態,由此帶來的激烈競爭局面,也是優勝劣汰的必然。
只不過,商場如戰場,追求利益最大化的結果往往就是陷得很深,最後無法自拔。
前世一幕幕畫面湧上陸源心頭。
他接手後的永興集團,借著甄正庭早年鋪下的官場脈絡與先發優勢,一度擴張迅猛、風頭無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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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圖從本土輻射全國,業務瘋狂延伸:地產、文旅、體育、種植、物流……凡是能盈利的賽道,永興盡數涉足,貪婪攫取市場財富,試圖憑藉行業地位,吸乾所有可觸及的紅利。
可極致的野蠻擴張,換來的只有極致的泡沫與膨脹。
房地產熱潮褪去、市場快速萎縮之後,這艘完全依靠地產造血的商業巨輪,瞬間失去增長動力,徹底陷入貧血狀態。
危機將至之際,甄菲提前預判崩盤,暗中大規模轉移資產、掏空家底。
本就岌岌可危的永興,被徹底抽乾血脈,最終轟然倒塌、大廈傾頹。
永興的崩塌,牽連了多地政府經濟體系。
不少地方為了維穩、防止系統性風險,被迫投入巨額財政資金救市。
直至陸源被甄菲構陷抓捕、徹底背鍋,各地政府才終止救市,前期投入盡數打水漂,造成地方財政重創、民生動盪,大批官員被追責問責。
而最無辜、最可憐的,始終是被永興拖入深淵的普通百姓。
無數購買永興期房的民眾,傾盡全家積蓄、背負數十年房貸,最終房爛尾、資打水漂,不僅居無定所,還要日復一日向銀行償還貸款,一生積蓄化為泡影。
其中,最讓陸源刻骨銘心、滿心愧疚的,依舊是新州與黃府縣的父老鄉親。
前世的新州本就是全省最貧困的地市,百姓生計本就艱難。
無數本地人信任這家從新州起家的龍頭企業,傾盡全家之力、背負債務購置房產。
最終落得房空債在、傾家蕩產。
其中,不乏陸源的鄰里、熟人、同鄉。
黃府縣更是如此,甚至還有不少是他與甄菲的昔日同窗、舊識親友。
也正因這血淋淋的前世慘狀,重生歸來的陸源,才極度執著於做實實業、築牢根基、搭建健康可持續的產業體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哪些坑必須避開,哪些泡沫絕對不能碰,哪些盲目擴張會毀掉一座城市、拖累一方百姓。
他心底的確需要一家體量足夠、實力夠強、且絕對可控、聽調度、不盲目擴張的本土龍頭企業,作為新州經濟的穩定壓艙石。
但他不能、也絕不會用行政手段強制干預企業經營。
權責界限、法理規則,絕不允許越界。
正因如此,甄正庭主動提出的「可控臣服、以業贖罪、全盤托底」,精準擊中了陸源最核心、最迫切、最無人可替代的需求。
這樣的合作,確實打動了他。
「陸市長,我這麼做,只是想讓您繼續網開一面,放我們永興一條生路,對我們的過去能夠既往不咎,讓我們戴罪立功,替國家出力,絕對沒有多餘的要求,也不會跟您存在利益輸送,一切的合作基礎,必須保證正當性,合法性,您看這樣可以嗎?」甄正庭看出了陸源在權衡,急忙加碼。
沒有多餘的要求。
不存在利益輸送。
陸源繼續沉默。
前一世里,他對不起的不止是那些被坑的老百姓,還有不少永興集團的職工,永興崩盤之後,這些職工中大部分處於失業狀態,而其中有不少職工還被老百姓當成了出氣筒……
如果永興真的願意這麼做,那對永興集團的所有職工來說,是好事而不是壞事。
作為執政主官,他不可能讓永興再度崩盤。
那他前一世所有對不起的老百姓,對不起的永興職工,都有了交代,他不用再愧對任何人。
唯一愧對的是他自己。
重生之後,他第一反應就是要回來報仇,要狠狠地把永興碾碎,要把甄菲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送進監獄,嘗盡苦難,在意識到前一世里,親妹妹就等於是被甄菲害死之死,這種復仇的念頭就更加強烈。
所以,他真的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