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蘇晴遇險


  曠野的風帶著草屑與塵土的味道。

  三百騎平陽郡兵在百步之外勒住了馬,黑色的鐵甲在稀薄的日光下,反射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暗沉光澤。

  為首的將領,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嘴角的刀疤,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獨眼中滿是嗜血的興奮。

  「鐵壁關的娘們?」

  他的聲音粗礪,像是砂紙磨過生鏽的鐵板。

  「正好,抓活的回去,給弟兄們換酒喝!」

  三百騎哄然大笑,污言穢語毫無遮攔。

  蘇晴面無表情,只是將手中的長槍微微壓低,槍尖對準了那名獨眼將領。

  她身後的百人親衛,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卻齊刷刷地抽出了馬刀,動作整齊劃一,冰冷的殺氣瞬間凝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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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死活。」

  蘇晴吐出四個字。

  「殺!」

  沒有多餘的動員,一個字,便是命令。

  百騎精銳,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驟然加速,朝著三倍於己的敵人直插過去。

  「來得好!」

  獨眼將領狂笑一聲,雙腿一夾馬腹,竟是身先士卒,第一個迎了上來。

  兩股洪流瞬間碰撞在一起。

  鏗鏘!

  兵器交擊的聲音刺耳又密集,戰馬的悲嘶與人的慘叫混雜成一團。

  蘇晴的親衛隊裝備遠勝對方,人人身披精鐵戰甲,手中馬刀亦是百鍊鋼所鑄。

  一個照面,便有十幾名平陽郡兵被斬落馬下。

  但對方的人數優勢太大,悍不畏死,後續的騎兵立刻填補了空缺,用血肉與性命,死死纏住了蘇晴的部隊。

  戰鬥,陷入了膠著。

  蘇晴的槍法大開大合,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道血線。

  她如同一隻浴火的鳳凰,在混亂的戰場中衝殺,長槍所至,無人能擋。

  轉眼間,已有五名敵兵命喪其手。

  那名獨眼將領卻是個硬茬,他避開了蘇晴的鋒芒,專挑她身邊的親衛下手,刀法狠辣刁鑽,每一刀都攻向最致命的要害。

  他成功纏住了蘇晴,讓她無法將衝鋒的優勢徹底發揮出來。

  「將軍!」

  一名親衛為了替蘇晴擋住側翼襲來的一刀,被敵人的長矛捅穿了小腹,他死死抓住矛杆,用盡最後力氣吼道。

  蘇晴心中一緊。

  她的人,正在不斷倒下。

  就在這危急時刻,一陣奇異的破空聲,從側方的山坡上傳來。

  那聲音並不響亮,卻密集得讓人頭皮發麻。

  咻咻咻咻!

  數十道黑色的影子,撕裂空氣,精準地覆蓋了平陽郡兵的側翼。

  正在酣戰的郡兵,完全沒有防備。

  一名騎兵正高舉馬刀,臉上的獰笑還未散去,一支弩矢便從他的眼窩射入,貫穿了整個頭顱。

  他僵硬地從馬上栽倒。

  另一人下意識地舉起臂盾,那由硬木和牛皮製成的盾牌,在蹶張弩的攢射下,被輕易洞穿,連帶著他的手臂與胸膛,被三支弩箭釘在一起。

  慘叫聲此起彼伏。

  只是短短一輪射擊,平陽郡兵的側翼陣型,就被瞬間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近三十人墜馬。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高效的遠程打擊。

  這不是弓箭。

  弓箭沒有這樣的穿透力,更沒有這樣的射速。

  倖存的郡兵驚恐地看向山坡,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支約五十人的步兵小隊。

  他們穿著與玄字營相同的疊層鋼甲,排成三列,第一列的士兵剛剛射擊完畢,便立刻退後,開始有條不紊地用腳踏上弦。

  第二列士兵上前一步,平舉弩機,瞄準。

  整個過程安靜、迅速,如同一台正在運轉的殺戮機器。

  獨眼將領的獨眼中,第一次出現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這是什麼軍隊?

  這是什麼戰法?

  蘇晴抓住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敵軍指揮官心神失守的瞬間,便是他殞命之時。

  她胯下的戰馬發出一聲長嘶,人馬合一,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

  「死!」

  長槍如龍,破開空氣,發出一聲尖銳的厲嘯。

  獨眼將領只覺得眼前一花,死亡的陰影已經籠罩下來,他倉促間舉刀格擋。

  鐺!

  長槍的槍尖,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擦著刀刃滑過,精準地刺入了他的咽喉。

  鮮血,噴涌而出。

  獨眼將領臉上的驚駭,永遠凝固了。

  主將陣亡,徹底摧毀了平陽斥候的戰意。

  咻咻咻咻!

  第二輪弩矢,如期而至。

  又是一片人仰馬翻。

  殘存的斥候徹底崩潰,怪叫著調轉馬頭,四散奔逃。

  「一個不留。」

  蘇晴冰冷的聲音響起。

  她率領親衛,配合著山坡上玄字營小隊的遠程壓制,開始了一場單方面的追剿。

  一刻鐘後,戰鬥結束。

  三百平陽斥候,被全殲於此,曠野上只剩下濃郁的血腥味。

  蘇晴的親衛隊,傷亡近三十人,人人帶傷。

  而那支玄字營小隊,毫髮無損。

  他們正在打掃戰場,收集可用的箭矢,給未死的敵軍補刀,動作嫻熟,神情漠然,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蘇晴騎在馬上,靜靜地看著他們。

  她的內心,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在鐵壁關,她見識過最精銳的邊軍,也對抗過最悍勇的蠻族。

  可無論是哪一支軍隊,都與眼前這支小隊,截然不同。

  他們沒有邊軍的彪悍與驕狂,也沒有蠻族的嗜血與殘忍。

  他們身上有一種東西,叫做紀律。

  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冰冷而高效的紀律。

  那名玄字營的小隊長,清點完戰場,快步走到蘇晴馬前。

  他停在三步之外,挺直身體,右手握拳,用力地錘了一下自己的左胸。

  咚的一聲,是拳頭捶打在鋼甲上的悶響。

  這是一個蘇晴從未見過的軍禮。

  「玄字營第一哨第三隊隊長,王猛,奉殿下令,在此清掃威脅。」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不卑不亢。

  「恭迎蘇將軍。」

  蘇晴翻身下馬,走到王猛面前。

  她打量著這個年輕人,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臉上還帶著一絲稚氣,但眼神卻異常沉穩。

  「你們殿下,知道我會來?」

  王猛點頭。

  「殿下說,蘇將軍義薄雲天,絕不會坐視北荒有難。」

  「他讓我在此等候,並說,若遇到小股敵人,便當是送給將軍的『投名狀』。」

  投名狀。

  蘇晴咀嚼著這三個字,心中百感交集。

  她此來,確實帶著父親的默許,有結盟之意,卻沒想到,蕭玄竟算得如此精準。

  連她的心思,她可能遇到的情況,都提前預料到了。

  「多謝。」

  蘇晴由衷地說道。

  「若非你們及時趕到,我的人,恐怕要傷亡過半。」

  王猛搖了搖頭,臉上沒有絲毫居功自傲的神色。

  「分內之事。」

  「殿下說過,友軍的性命,與我們的性命,一樣珍貴。」

  蘇晴再次沉默。

  她看著王猛,又看了看遠處那支正在列隊集結的小隊。

  「你們殿下,現在何處?他準備如何應對平陽王的三萬大軍?固守城池嗎?」

  這才是她最關心的問題。

  在她看來,以三千對三萬,唯一的生路,就是憑藉北荒城堅固的城防死守,等待轉機。

  王猛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古怪的神情。

  「回將軍,我們殿下……他沒打算守城。」

  蘇晴的瞳孔微微一縮。

  「不守城?那他想幹什麼?主動出擊?那是找死!」

  王猛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殿下說,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

  「他已率領主力部隊,在一百里外的『一線天』峽谷,設下了口袋陣。」

  王猛指著平陽王大軍來犯的方向。

  「我們不等敵人兵臨城下。」

  「我們去迎接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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