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收服降兵
那個被放大的聲音,在峽谷中反覆迴蕩,撞擊著峭壁,也撞擊著每一個倖存者搖搖欲墜的心。
「免死!」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穿透絕望的光。
死寂。
峽谷中只剩下傷兵的呻吟與濃煙散去後劇烈的咳嗽聲。
倖存的平陽軍士兵,人人面如土色,眼神空洞。
他們看著山壁上那些沉默的、如同死神雕像般的玄字營士兵。
看著他們手中那能輕易撕碎盾牌的蹶張弩。
看著腳下血肉模糊的同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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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噹啷。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一名離得最近的士兵,雙手一軟,手中的長刀掉落在泥水裡。
他雙膝跪地,把頭深深地埋了下去。
這個動作,像是一道無聲的命令。
噹啷!噹啷!噹啷!
成百上千的兵器被扔在地上,匯成一片刺耳的雜音。
大片的士兵,爭先恐後地跪倒在地,生怕慢了一步,就會被山頂的箭雨奪走性命。
只有少數蕭然的親衛,還簇擁在他們的主子身邊,色厲內荏地舉著刀。
「不許投降!誰敢投降,殺無赦!」
他們的威脅,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咻!
回應他們的,是一支從山壁上射下的弩矢。
那名喊話的親衛,話音未落,眉心便多了一個血洞,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冰冷,精準。
剩下的死忠分子,再也沒有一絲僥倖,紛紛放下了武器。
張龍趙虎帶著一隊玄字營士兵,從被清理開的通道進入峽谷。
他們動作麻利地收繳著兵器,將降兵們分片看管。
蕭然被兩個士兵從地上粗暴地拎了起來,押到蕭玄面前。
他頭髮散亂,滿臉污垢,華麗的鎧甲上沾滿了泥血,狼狽不堪。
可他眼中的怨毒,卻絲毫未減。
「蕭玄!」
他嘶吼著,聲音因為憤怒與恐懼而扭曲。
「你竟敢用此等妖術!你這是在謀反!」
「你敢動我一根汗毛,我叔父平陽王,定會將你這北荒之地,夷為平地!將你碎屍萬段!」
蕭玄平靜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他甚至沒有回應蕭然的咆哮,只是側過頭。
「給所有降兵,分發食物和熱水。」
命令一下,早已準備好的後勤隊伍,推著一車車冒著熱氣的木桶,走了進來。
木桶里,是熬煮的濃稠的肉湯。
還有堆積如山的乾糧。
林婉兒帶著她的醫療隊,也提著藥箱,快步走向那些呻吟的傷兵。
「所有人,排好隊,一個個來!」
「有傷的,到這邊來,我們會為你們包紮!」
跪在地上的降兵們,全都愣住了。
他們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沒有打罵,沒有羞辱。
只有熱氣騰騰的肉湯。
只有乾淨的亞麻繃帶。
一個年輕的降兵,看著自己被碎石劃破的手臂,正汩汩流著血。
一個穿著白褂的女孩兒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清水為他清洗傷口,又小心翼翼地撒上藥粉,用繃帶仔細包紮。
動作輕柔,甚至還低聲安慰了一句。
「別怕,傷口不深,很快就好了。」
那年輕的降兵,呆呆地看著自己被包紮好的手臂,又看了看遠處那個依舊在咆哮的蕭然。
一股巨大的衝擊,在他的心底炸開。
自己的將軍,將他們帶入死地,讓他們當炮灰。
而敵人的主帥,卻在勝利之後,給他們食物,為他們療傷。
這種對比,比任何刀劍都更加傷人。
他端起一碗熱湯,狠狠地灌了一口,溫熱的肉湯滑入腹中,驅散了寒意。
眼淚,卻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不止是他。
所有喝到熱湯,吃到乾糧,傷口被處理的降兵,內心那道名為「忠誠」的防線,正在快速地崩塌。
他們看著蕭玄的眼神,從恐懼,變成了敬畏,甚至還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激。
蕭玄等到大部分降兵都吃上了東西,情緒穩定下來,才緩緩地走到高處。
他看向被綁在一根木樁上的蕭然。
「蕭然。」
這一次,他開口了。
「你可知罪?」
蕭然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我何罪之有!成王敗寇罷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你的罪,不是敗給我。」
蕭玄的聲音,通過那個簡易的鐵皮擴音器,清晰地傳到每一個降兵的耳中。
「你的第一罪,輕敵冒進,剛愎自用,不聽勸諫,將五千袍澤,帶入絕境!」
「你的第二罪,臨陣無能,指揮混亂,致使兄弟慘死,血流成河!」
「你的第三罪,敗局已定,卻為一己之顏面,鼓動親衛,讓更多無辜之人,為你陪葬!」
蕭玄每說一條,降兵們的頭就低下一分,握著碗的手,青筋畢露。
「我蕭玄,可以殺你。」
蕭玄拔出腰間的佩刀,刀鋒在昏暗的峽谷中,閃過一道寒光。
「但我認為,我沒有這個資格。」
他沒有走向蕭然,反而轉向了那數千名降兵。
「真正有資格審判他的,是你們!」
「是你們這些,被他視作草芥,被他當成踏腳石,被他無情拋棄的袍澤兄弟!」
蕭玄將手中的佩刀,插在蕭然面前的地上。
「他的命,交由你們決定。」
整個峽谷,一片死寂。
所有的降兵都抬起頭,看著那個被綁在木樁上,依舊滿臉不屑的蕭然。
憤怒,屈辱,被拋棄的怨恨,對死亡的恐懼。
種種情緒,在每一個士兵的胸中醞釀,發酵。
一個斷了手臂的士兵,顫抖著站了起來。
他的眼睛,血紅一片。
他最好的兄弟,就在剛才,為了保護他,被三支弩矢射成了篩子。
「我……我殺了他!」
他嘶吼著,沖向了蕭然。
但他沒有武器。
他撿起了地上的一塊石頭,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砸向蕭然的頭。
砰!
鮮血,順著蕭然的額頭流下。
蕭然發出一聲痛哼,眼神中終於露出了恐懼。
「你們……你們敢!」
這一聲,徹底點燃了火藥桶。
「殺了他!」
「為死去的兄弟報仇!」
「這個雜碎!他害死了我們!」
被求生欲與憤怒驅使的降兵們,如同潮水一般,洶湧而上。
他們沒有刀,沒有槍。
他們用石頭,用拳腳,用牙齒。
無數的石頭,夾雜著憤怒的唾罵,將蕭然徹底淹沒。
那悽厲的慘叫,很快便微弱下去,直至消失。
此舉,徹底摧毀了平陽軍的內部信任。
也徹底將這些降兵,綁上了蕭玄的戰車。
……
平陽王主力大營。
中軍大帳內,平陽王蕭景正焦躁地來回踱步。
他已經派出了數波斥候,去打探先鋒軍的消息,卻都石沉大海。
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在他的心頭。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名渾身是血,盔甲破爛的士兵,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他是唯一的倖存者,靠著裝死,才逃過一劫。
「王……王爺!」
蕭景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蕭然呢!先鋒軍呢!」
那士兵嘴唇哆嗦著,眼中滿是無法消散的恐懼。
「全……全沒了……」
「一線天……是陷阱……是地獄……」
「五千人……全軍覆沒!」
轟!
蕭景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天旋地轉。
他引以為傲的五千精銳,就這麼沒了?
他最看重的侄子,死了?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他口中噴出,染紅了身前的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