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宋子豫私自將二人扣壓,此事在軍中引起軒然大波。

  青蕪先生行善舉,兵士們感恩戴德,沒想到會被宋子豫澆了盆冷水,還直接定了罪。

  更勿提宋鈺,長日與兵卒同吃同住,早積累了深厚的感情。

  如今為了維護青蕪,一同被宋子豫懲罰。

  大部分兵士都敢怒不敢言。

  從前他們也不滿過上頭的命令,但都沒有這次來得激烈。

  軍中瀰漫著忿忿之氣,連景元帝也聽到了風聲。

  這日,景元帝正與皇后一同用膳,同桌的還有裴玄,和姜綰。

  姜綰留在宮中養傷,皇后安排她住在偏殿,派了僕從照料,太醫每日都來問安把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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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宮無人不知,皇后娘娘及其看重姜夫人,待她如親女一般。

  「青蕪先生不是供應軍需的麼,宋將軍為難他做什麼?」

  皇后問了一句,神色溫柔地為景元帝布菜。

  「陛下,聽聞玲瓏閣在江湖中舉足輕重,這些江湖人不可小覷,朝廷雖不至主動籠絡,也不好鬧得太僵。」

  皇后這話說的委婉,其實大雍朝武將稀缺,江湖勢力卻十分龐大。

  前朝不是沒有綠林揭竿的禍亂。

  景元帝早有此隱憂,前些年請塵一大師入宮教習公主,同意玲瓏閣承接皇商,都是為了平衡與江湖勢力的關係。

  沒想到宋子豫一言不合,竟私下扣了人家閣主。

  他心中思量著,也許應該給將軍府傳個口信,讓宋子豫行事收斂些。

  姜綰卻突然跪了下來。

  「請陛下恕罪,臣婦也不知將軍為何如此,但將軍行事,一向有緣由。」

  她看向景元帝,懇切開口。

  「眼下軍心不穩,還請陛下多等幾日,等開朝後,相信將軍一定會給您一個合理的解釋。」

  裴玄頗為詫異地挑眉。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她竟會好心替宋子豫說話。

  一定有鬼。

  景元帝頷首。

  反正沒幾日就開朝了,料想宋子豫也惹不出多大的事來。

  一年難得休沐幾日,他想好好放鬆,不想理會繁瑣的朝事。

  用膳後,他便去司禮監聽樂師彈曲了。

  景元帝前腳剛走,裴玄便道告退,也匆匆離開了。

  皇后沒留住他,嘆氣道:「走得這麼急,一看便知,是為著玲瓏閣的事。」

  姜綰沒想到她會如此說,擱下湯匙,一雙美眸微微透出驚訝。

  皇后耐心為她解釋:「前幾年他在外受傷,是青蕪先生出手相救,因此他格外關照玲瓏閣。」

  「殿下感恩圖報,人品貴重。」姜綰真心道。

  她救裴玄,不過舉手之勞。

  裴玄這些年為玲瓏閣提供的便利,已經遠勝當年。

  「大皇子婚事雖被毀,但好歹有過眉目,不像玄兒,議親都是個難事。」

  皇后嘆了口氣,和姜綰拉起家常。

  「這兩年本宮一同他提起納妃之事,他便一口回絕,準備的貴女畫像換了一批又一批,他看都不看上一眼,真是讓人頭疼。」

  姜綰對情愛之事更是一知半解,不知如何安慰,只得敷衍了句。

  「或許是緣分未到。」

  皇后卻搖頭:「我瞧著不像。」

  裴玄這模樣,更像是有心上人了。

  她湊近姜綰,問出了埋藏在心底的疑惑:「阿綰,聽玄兒說你與青蕪先生相識,你可曾去過玲瓏閣?不知其中可有年輕貌美的女子?」

  姜綰道:「娘娘,玲瓏閣大多是男子,若說女子,也只有廚娘,繡娘等人,多半已經婚配,恐怕入不了殿下的眼。」

  皇后鬆了口氣。

  也許是她想多了。

  「最多到明年,陛下就要為玄兒親自指婚了,你若結識了哪家貴女,不妨引薦給本宮,若真合了他的眼緣,也算解了本宮一樁心事。」

  姜綰應下了。

  皇后悄然打量了她一眼。

  若按自己的想法,姜綰這樣的就很好,更難的是,她與裴玄十分合契。

  這幾日她和裴玄一起陪自己抄錄佛經,一人研磨一人寫字,兩人俊美風致,站在一處養眼極了。

  可惜,她嫁得太早,註定與玄兒無緣了。

  「你當日救駕有功,內務府賞了許多東西,本宮吩咐他們送去將軍府了。」

  皇后笑著道。

  「裡頭有副紅寶石頭面是本宮的陪嫁,特意添進去的,元宵燈會上,你戴上它,一定很好看。」

  姜綰忙謝恩。

  皇后是一番好意,卻不知宋家人有多貪婪。

  不知自己回府時,這些賞賜還能剩下多少。

  回房後,她招來碧螺:「讓時序在營中多撐幾日,開朝後,陛下很快就會釋放他。」

  又問:「沈辭那有什麼消息嗎?」

  她入宮前,曾吩咐沈辭盯著將軍府的動向。

  碧螺道:「宋庭月養病期間,三皇子和二皇子曾登門探望,被她以身體不適拒絕了,連面都不曾見。」

  姜綰抿了口茶。

  宋庭月與裴瑾生了嫌隙,這在她意料之中。

  「還有,元老夫人說您住在宮中,家中不可無人理事,將對牌鑰匙交給了顧玉容,不過還未下令讓她掌家。」

  姜綰眯了眯眼。

  看來元老夫人…意圖扶持顧玉容?

  此消彼長,也許她聽說了顧家要做回皇商的消息,想藉機抬高顧玉容,來打壓自己。

  但皇商一事尚未著落,元老夫人心性謹慎,給了顧玉容一點甜頭,卻未將實權交付,算是為自己留了後路。

  這算盤打得倒響。

  姜綰冷笑,白皙的手指輕敲著杯盞。

  「今日陛下聽聞了宋子豫扣壓青蕪之事,卻沒有責罰之意,你將這消息透露給將軍府。」

  碧螺不解:「那宋將軍豈非很得意?」

  「就是要讓他們得意。」

  姜綰譏誚道。

  「沒聽說過一句話麼,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元老夫人和顧玉容都是謹慎的人。

  只有讓她們看見勝利在望,才會放鬆心神,犯下無法挽回的錯誤。

  碧螺辦事的效率很快。

  當晚,宋子豫便一臉喜色地邁進鹿鶴堂。

  這幾日,顧玉容日日來陪元老夫人寫字,便趕在一起了。

  宋子豫將得來的消息說了,眉眼間都是興奮。

  「這說明什麼?陛下定然聽到了玲瓏閣在軍需上造假的風聲,已經決定懲治青蕪了,我的所作所為正合聖心,所以陛下才默許了。」

  說不定,景元帝心中正稱讚自己辦事得力呢。

  元老夫人轉了轉佛珠。

  現下雖未開朝,但陛下若有聖旨,是可以直接下達到臣子府邸的。

  景元帝若有不滿,早該有旨意傳來。

  她點了點頭,對宋子豫道:「這次的事辦的不錯。」

  宋子豫一笑:「不瞞祖母,教訓青蕪之事是阿容建議的。」

  元老夫人讚許地看了顧玉容一眼:「你心思聰慧,為宋家占得了先機,很好,從明日起,你便代替姜氏掌家吧。」

  顧玉容喜上眉梢:「多謝祖母的信任!」

  正巧母親最近打點各處,帶來的銀子捉襟見肘,如今自己掌家,也能幫襯上她了。

  姜綰真是蠢,以為住進宮中是什麼好事麼?

  殊不知,等她回府後,整個將軍府可就沒有她的容身之地了!

  顧玉容拿了掌家權,開始處理後宅一切事務,一時風光得意。

  因姜綰不在家中,而宮中送來的賞賜之物需要清點,暫時被抬到了顧玉容院中。

  按理說,這些賞賜要理帳入庫,等待姜綰處置。

  可顧玉容正缺銀子,看見玲琅滿目的賞賜,當真是瞌睡遇見了枕頭。

  「除了官銀外,你找個門路將這些東西賣了,銀票送去我母親那。」

  她吩咐丫鬟。

  「私下變賣宮中賞賜有罪,記得找個可靠的門路,否則我就是吃不了兜著走。」

  丫鬟應下:「您放心,奴婢去找珍寶閣的熟人,那裡的老闆時常替高門大戶變賣私物,嘴巴很嚴,而且東西很快會流出京城,神不知鬼不覺,絕不會被人發現。」

  見她說的頭頭是道,顧玉容點頭,放心交給她去辦。

  丫鬟的說辭不假,珍寶閣的確擅於處理這些見不得人的生意。

  但她不知道的是,珍寶閣的老闆曾受過玲瓏閣的恩惠,與時序常年保持著來往。

  因此,這批賞賜到手不久,碧螺就按著姜綰的吩咐,從中找到了一副紅寶石頭面。

  正是皇后特意賞給姜綰的。

  碧螺以極低的價格買下,轉身去了醉仙樓,將東西賣給了舞姬。

  完成一切後,她才回宮復命。

  「事情辦妥了?」姜綰問。

  碧螺點頭:「醉仙樓老闆一眼就看中了頭面,決定讓領舞的舞姬佩戴,到時一定會驚艷四座。」

  每年宮中的元宵燈會,醉仙樓都會選一批最美的舞姬,入宮獻舞。

  今年也不例外。

  顧玉容得意失色,竟敢將賞賜之物私下變賣。

  到時,皇后的陪嫁出現在了舞姬的頭上,她倒要看看,將軍府該如何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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