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陳宇星
第236章 陳宇星
馬修拖了一張椅子,坐在卡洛斯對面,槍口始終保持對他的鎖定:「你說什麼我聽不懂,你說的人我也不認識。但是我覺得,你好像有什麼想對我說的。」
「你的謹慎和你父親一模一樣。」卡洛斯笑了笑,拿起床頭的黑方酒瓶倒了一杯,抬杯向馬修示意,「我可以來一杯嗎?你需要嗎?」
「可以,如果這有助於你回憶那些陳年舊事的話。」
「呼—確實是陳年舊事了,」卡洛斯一口飲盡,長長呼出一口氣,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那個時候,你的父親剛剛入職LAPD,他和你一樣帥,但是沒有你現在這麼耀眼。
「那個時候風氣比現在可差多了,連愛爾蘭人和義大利人都被排斥,不被視為傳統西大白人,何況一名華裔?在LAPD可以說是底層中的底層,註定蹉跎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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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個好小伙子,頭腦聰明,身手敏捷,野心勃勃,一心想打破天花板,做到前人所未做到的事。」
馬修沒有打斷卡洛斯,耐心地聽他嘮叨,他知道這種回憶是人最容易吐露心底故事的時候,他也需要卡洛斯回憶中的細節去佐證很多事情。
反正他有熱感視覺,卡洛斯一旦耍花招等援兵,他將立刻擊斃卡洛斯。
卡洛斯呷了一口酒,繼續說道:「有人盯上了他,給了他一份合約,臥底合約。
「他當然毫不猶豫地簽字了,然後我就認識了他,成為了他的聯絡人。當時我還在西部行動局的反黑緝D組,是一名三級警探,哦是的,那個時候我就是三級警探了。」
月光冷冽,穿過開的窗簾,在卡洛斯臉上投下深刻的陰影,在魯格MarkIV上散射成懾人的寒光。
房間裡只有卡洛斯吞咽威士忌時喉結滾動的細微聲響,以及窗外洛杉磯永不沉睡的模糊車流聲。
卡洛斯放下酒杯,深棕色的液體在杯壁上留下緩慢滑落的痕跡,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久遠記憶的沉重:「你父親————陳宇星,他比我們所有人都堅韌。在華青幫十年,踩著刀尖跳舞,從街邊賣打火機的小嘍囉,到能負責幾條街面生意的火機陳」。
「他見過最骯髒的交易,手上沒沾血是不可能的。但他心裡那根弦一直繃著,為了瑪蓮娜,為了還沒出生的瑪蒂爾達,還有後來————你。」
煽情、打動。
招供中非常實用的技巧,受審者會站在審訊者的立場,通過在招供中摻雜共情審訊者的敘述,降低審訊者的警惕,謀求活命的機會。
馬修沒有打斷卡洛斯,但他可不會被卡洛斯幾句話打動,反而更加提高警惕。
卡洛斯毫無所覺,停頓了一下,似乎進一步沉酒於回憶:「頭幾年,他還抱有幻想,以為立下大功就能風光歸來,升職加薪,成為打破天花板的英雄————呵,LAPD的現實就像一盆冰水。
「他很快發現,沒人真正關心一個深入虎穴的華裔臥底。他的報告石沉大海,那些用命換來的情報,最終可能只是某個苟且交易的籌碼。
「西部行動局當時混亂不堪,人事變動頻繁————他的檔案,甚至他的存在,只有極少數人知道,並且漸漸被人遺忘。」
卡洛斯又抿了口酒,辛辣感似乎讓他精神了些:「接近十年的臥底生涯,足以磨滅任何人的雄心壯志。你父親變了。從渴望建功立業,變成了只求活著退出這場噩夢。
「他想回家,馬修。他想看著瑪蒂爾達結婚,想看著你長大。他不想孩子們有一個死於街頭火併的爸爸,他開始不停地請求、申訴、甚至哀求上面允許他撤離。
「但每次得到的都是敷衍,時機未到」、再堅持一下」、這個線索很重要」————永遠都是那套說辭。他能感覺到,他被徹底放棄了,像一件用完就準備丟棄的工具。」
卡洛斯的目光變得悠長,仿佛穿透時光看到了什麼:「然後,大約在十幾年前,華青幫和索諾拉在邊境地區有一次大交易,涉及金額龐大,也有警隊的人參與洗錢。你父親當時已近幫派核心,不知怎麼————
「具體怎麼知道的,他至死也沒跟我細說,總之,他確定無誤地獲知了一個導致他悲劇收場的事實:洛杉磯警隊最高層的某些人,長久以來,一直與包括索諾拉在內的多個販毒集團有秘密合作,提供保護,抽取巨額利潤!這些黑警的數量和地位,都遠超他的想像。」
房間裡瀰漫著壓抑的靜默。
馬修的槍口穩如磐石,仿佛卡洛斯說的是和他不相干的人和事。
「這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卡洛斯的聲音沙啞而急促,「他徹底崩潰了。
他不再想什麼悄然撤離。他像一個快要溺死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他要舉報!他要把這些黑警通通拉下馬!他天真的認為,這是他的出路,這是他能為家人爭取到的唯一安全。
「他收集了儘可能多的證據,但他也清楚,那些東西,一旦落到不對的人手裡,就是催命符。他不信任檔案系統,也不信任任何不明身份的上級」。
「他只信任我————因為他臥底的身份,只有我能證明,如果我不可信,他的臥底行動也失去了意義。」
卡洛斯重重嘆了口氣:「你父親找到了我,把他知道的驚天秘密和他的絕望一股腦倒給了我。他要求我幫助他,繞過所有可能的審查渠道,直接將證據送到州檢察長辦公室,甚至送給州長。我當時————嚇得魂飛魄散。我知道那些人勢力有多大。」
「所以你就勸他跑路?」卡洛斯說了這麼久,馬修終於開口,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諷刺,「一個在泥潭裡掙扎了十年、好不容易抓住救命稻草、還想著妻兒安危的人,你會覺得陳宇星是那種聽了勸就拋下一切獨自亡命天涯的性格?他捨得放下妻兒?」
馬修的質問一句比一句更犀利,槍口似乎在無形的壓力下向前壓迫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