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珠寶
珠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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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多姆廣場位於巴黎一區,巴黎歌劇院與羅浮宮之間,由於旺多姆公爵府邸坐落於此而得名。
這個時代,人們對奢侈品尚未祛魅,正是追逐頂級珠寶華服最狂熱的時候。這裡正是世界上最頂級的珠寶中心。
廣場上最醒目的無疑是那根高44米的青綠色銅柱。
1810年,法蘭西贏得奧斯特利茲戰役後,拿皇下令利用繳獲的1250門大炮修建了這根模仿羅馬特拉真柱的銅柱,最頂上還立著拿皇的銅像。
塞西莉亞駐足凝視,低聲感嘆:「當年在上帝之城,加布里埃爾神父的舊書里見過它的銅版畫————沒想到真能站在這裡。」
「喜歡?」馬修問道。
「嗯。」塞西莉亞點點頭,可愛地皺皺小鼻子,「你以為我說喜歡巴黎,想來旅遊是騙你的?如果沒有你,沒有發生那麼多事,我以前的人生目標就是存夠錢來巴黎學習藝術。」
她帶著幾分憧憬說道:「將來,可能定居巴黎,開一家小畫廊,種些花花草草,閒暇的時候,泡一杯咖啡,曬著太陽畫畫————你笑什麼!」
塞西莉亞望著馬修那副憋笑的樣子,忽地羞惱起來,連捶馬修幾下。
馬修擺擺手笑道:「沒笑什麼,純粹是沒有想到你還有這麼浪漫和感性的一面。」
塞西莉亞挽著馬修的胳膊:「你呢?馬修?將來你不當警察了,或者退休了,你想做什麼?」
「我?」馬修望著銅柱,「其實我是一個挺無趣的人,感興趣的事很少,能夠打動我的更少。這些風光景色,自然的也好,人造的也罷,對我來說,都是過眼雲煙。
「就像這根柱子,雖然我很欣賞拿皇,但是面對它,我沒有特別的感覺。是不是挺沒意思的?」
塞西莉亞卻沒那麼好糊弄:「你說了這麼多,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哦。」
「沒有答案。」
「怎麼會沒有答案?是沒想過,還是不知道?」塞西莉亞知道馬修不會騙她,愈發好奇。
馬修沉吟片刻,試著描述道:「曾經的我有一種不安定感,不願去暢想未來,因為每一晚我都怕我閉上眼就不會再醒來。
「我是一個沒有明天的人,也不會去想明天。
「現在,因為你————你們的陪伴,我覺得我已經好多了,但還是下意識迴避去想像過於甜美的未來。」
這一刻,塞西莉亞忽然想起馬修曾經說過的一句話:「沒有期望,就不會失望。」
她常常覺得,馬修身上有一種他的成長履歷無法賦予的氣質,神秘、絕望、暴烈、危險,以及隱藏得極深極深的溫情。
她不知道別人,但對於她來說,這種特質比馬修英雄救美的恩情更加令她迷戀。
她踮起腳,想要把馬修的頭摟在懷裡。
然而,以她和馬修的身材對比,她怎麼可能摟得住,結果像一隻樹袋熊一樣掛在馬修脖子上,場面瞬間從煽情變得搞笑。
但是塞西莉亞不在乎。
對於她來說,沒有比這更美好的時刻了。
在這座陌生的城市,她可以大大方方向他撒嬌,向他示愛,不用顧忌旁人的眼光,也不用擔心給他造成什麼不好的影響。
她每次極開心的時候,眼睛就會眯得像月牙一樣:「為什麼我一點也沒有覺得你無趣?emmm——————想想我們都經歷了什麼?
「上帝之城的槍戰,酒店電梯間的墜井,機場航站樓的投槍,還有前兩天晚上那場瘋狂的飆車————
「你的人生要是無趣,這世界上就沒有刺激的人生了。
「哈哈,也可能正是因為我是一個無趣的人,才需要始終不斷的刺激讓我清醒。」馬修低頭輕吻一下她的額頭:「別想那麼多了,我們逛逛吧,等會他們安排好房間,我們就差不多該回去了。」
他抬手指向廣場周圍的店鋪:「這都是些什麼店?我只認識兩三個,怎麼一個個都珠光寶氣的?」
塞西莉亞雖然也是第一次來巴黎,但顯然做足了功課,對廣場上的店鋪如數家珍:「這裡是珠寶中心,當然以珠寶店為主嘍,不過他們也賣其他奢侈品。」
她從最邊上的門牌開始數起:「8號,迪奧;9號,梅樂雷奧;11號,卡地亞;18號,香奈兒;22號,梵克雅寶;26號,布舍龍————」
馬修注意到塞西莉亞中間跳過了一棟建築,指著那邊問道:「那是賣什麼的?怎麼跳過去了?」
「哈哈,那是法蘭西司法部!」塞西莉亞開心地笑著,又指著司法部的隔壁,「12號是蕭邦故居,這一座小廣場聚集了這麼多大牌和名勝,厲害吧?」
「湊合吧,」馬修依舊是淡淡的,抬抬下巴,「別光站在這裡看啊,咱們進去逛逛。」
塞西莉亞卻一把拉住馬修,搖搖頭:「不要了,我們在這裡看看就好,這些珠寶擺在
櫥窗里很漂亮,去店裡看反而覺得拘束。」
她了解馬修,知道馬修是一個目的性很明確的人。
逛街,就絕不僅僅只是「逛」而已,馬修一定是想給她買一件珠寶。
她知道馬修在里約搞了不少錢,但她不想花費馬修的大額金錢。本來兩個人的關係就不清不楚的,摻雜了金錢,會讓她感覺更加沒有自我。
馬修看著塞西莉亞的眼睛,瞬間猜透她的心思,他沒有過于堅持,迂迴道:「這裡也太遠了,我們到近一點的地方看看。」
馬修牽著塞西莉亞的手,沿著鋪著古老石板的旺多姆廣場緩步而行。
陽光透過建築的間隙灑下,在那些閃耀著珠光寶氣的櫥窗上跳躍。
卡地亞的獵豹神秘優雅,梵克雅寶的隱秘式鑲嵌花朵綻放著璀璨光芒,布舍龍的復古懷表訴說著時間的故事————
每一扇櫥窗都像是一個微縮的奇幻世界。
塞西莉亞看得認真,眼中閃爍著純粹欣賞的光芒。
馬修有些明白人類為什麼喜歡珠寶這種東西了,這些亮晶晶的玩意兒,他也喜歡。
她輕聲讚嘆著工藝的精湛與設計的巧思,但每當馬修腳步稍有停頓,流露出想進店看
看的意圖時,她便立刻收緊手指,微微搖頭,將他拉走。
「看看就好,馬修,」她語氣溫柔卻堅定,「太奢侈了,不適合我。」
馬修沒說什麼,這些珠寶他也沒看好,太過高調了,不符合他的審美。
最終,他們的腳步停在了旺多姆廣場9號,梅樂雷奧(Merlerault)珠寶店門前。
這裡的櫥窗布置與其他頂級珠寶品牌相比,少了幾分咄咄逼人的炫耀,多了一份內斂的底蘊。
燈光柔和,深色的絲絨襯布上,幾件作品靜靜陳列,沒有過多繁複的陪襯,卻自有一股沉靜的力量吸引著目光。
馬修的目光下意識被擺在當中的一枚胸針吸引。
胸針的主體是一朵盛放的花朵,但並非常見的玫瑰或百合,而是以一種抽象的線條勾勒,充滿了現代雕塑感。
花心鑲嵌著一顆深邃的皇家藍藍寶石,濃郁的藍色仿佛凝固的深海;圍繞藍寶石的花瓣由無數顆階梯切割的白色鑽石密鑲而成,在燈光下折射出冷冽而璀璨的星芒。
鉑金鑲爪異常纖細精巧,幾平隱沒在鑽石的輝光之中,更凸顯了寶石本身的純粹與工藝的精湛。
唔————以前的馬修當然看不出這麼多名堂,但是現在,他還有2級的藝術品鑑定技能
呢,手拿把掐。
「喜歡?」
塞西莉亞的目光確實在那枚胸針上流連了片刻,但聽到馬修的問話,她立刻警覺地收回視線,側頭看他,眼眸裡帶著一絲無奈和抗拒:「馬修,我告訴過你,我————」
「進去看看。」馬修打斷她,不等塞西莉亞再拒絕,拉起她的手,幾乎是闖進店裡。
叮鈴梅樂雷奧那扇沉甸甸的黃銅玻璃門被猛然推開,門上的銅鈴發出清脆悠揚的聲響。
馬修下意識放緩了莽撞的腳步。
店內是另一個世界。深色的胡桃木展櫃,絲絨包裹的座椅,淡淡的皮革和蜂蠟味道縈繞在鼻端,靜謐安詳,仿佛隔絕了一切浮躁和喧囂。
幾個店員安靜地站在櫃檯後面,見到兩人進來,露出歡迎的微笑,既不冷淡,又不過分殷勤。
雖然馬修穿著普普通通的工裝夾克,塞西莉亞也是一身簡單的商務套裙,但是很遺憾,這裡並沒有狗眼看人低的店員來上演一出狗血戲碼。
「看看那枚胸針。」
直到馬修指向櫥窗,店員才面帶微笑從櫃檯後面走出,準備去櫥窗中取出胸針。
「我來吧。」
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店面後部玻璃隔斷的工作間裡走出一位頭髮銀灰的老者。
老人穿著深灰色三件套西裝,頭髮雖然沒有染過,卻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不像珠寶店的店員,倒像是一位大學教授。
老人親自將胸針取出,置於深藍色的絲絨托盤上,謹慎地放在兩人面前的玻璃櫃檯上。
近距離觀察,那藍寶石的色澤更加濃郁醉人,鑽石的切割與鑲嵌工藝堪稱無懈可擊,鉑金的質感溫潤而堅實。
「梅樂雷奧今年主打的「深海星辰」系列,」老人開口,聲音低沉悅耳,帶著濃厚的法語口音,「這枚靜謐之花」胸針,藍寶石產自斯里蘭卡,重3.02克拉,Vivid BIue評級。周圍密鑲的階梯切割鑽石總重1.85克拉,D色,IF淨度。設計融合了自然形態的線條和精確的幾何結構,是我們對傳統花卉主題的現代詮釋。」
他的介紹簡潔專業,沒有浮誇的溢美之詞,卻幾句話概括出珠寶的精髓和價值。
塞西莉亞屏住呼吸,這枚胸針真正擺在面前的時候,又比它放在櫥窗中更美,如此近的距離,她甚至可以用指尖輕輕觸碰,給人一種隨時可以擁有它的錯覺。
但是她並沒有去問價格。
跟在瑪蒂爾達身邊的這段日子,她學到的東西很多,包括很多所謂「上流社會」的風尚。
一枚3克拉Vivid BIue級別的斯里蘭卡藍寶石價格在5—6萬歐元;1.85克拉 D色、IF淨度階梯切割鑽石價格在1—1.2萬歐元;鉑金和工藝費用差不多也要1萬歐元,加起來就要7—
8.2萬歐元。
然而,這只是成本。
梅樂雷奧這種品牌,加價200%—300%是基操,旺多姆廣場店鋪租金全球最高,售價要再高出兩到三成。
無需問價,她也能輕易判斷出,這枚胸針的售價高達25萬歐元以上。
她收回目光,沒有半分留戀,看著馬修搖搖頭:「太貴重了,馬修。它很美,但————
我不需要。」
馬修也沒有問價格,不僅是他同樣能估算出價格,而且最主要的是,他不在乎。
馬修沒理會她,直接看向店主:「包起來。」
「馬修!」塞西莉亞罕見地聲音中帶上了一絲慍怒,「我說過,我不要!」
兩人之間的關係已經足夠複雜,她不想在其中再增添一件如此昂貴的珠寶,那會讓她覺得自己更加不堪。
馬修胳膊支著櫃檯,側過身體,平靜地看著塞西莉亞。
她的眸中忽然湧上某股哀傷。
「它配你。」馬修盯著她的眼睛,言簡意賅,帶著他慣有的固執,「它應該屬於你。」
他想給她,僅僅是因為他想。
兩人僵持著。
塞西莉亞臉色微紅,眼神倔強;馬修則面無表情,但緊抿的唇線顯示著他的堅持。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請原諒我的冒昧,先生,女士。」就在這時,那位年老的店員開口了,「我有一個————或許有些冒昧的提議,或許可以解決二位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