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4章 命運的巧合
第1634章 命運的巧合
「老師————」之前那位青年學者忍不住問，「也許他只是不想進入大地教會的特殊客人序列？」
別看這些功能樹在大地教會遍地開花，但外界，尤其是非大地信徒想要購買，那可沒那麼容易。
都得是在大地教會購置滿了一定的金額之後，才會稍稍開放某幾種植物的購買權，而且還限購。
這東西也沒辦法自己留種。
當然，大部分人其實都是為了最高等級的那些功能植物。
滿足日常所需這種，基本上每樣準備兩三種就差不多了————如果陷入被圍困的狀態，或者遇到天災，那這些只需要一定的法力輻射就能正常生長，靠著魔法藥劑又能快速開花結果的植物，絕對是最好的戰略儲備。
平常哪個貴族會靠著這玩意兒生活？
再吝嗇的貴族也不會。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那並不僅僅是顏面問題。
而是，當你不再消費，不再去其他貴族的商會那裡購物，必然就會逐漸離開交際圈。
追逐流行並不是真的喜歡時髦的生活，是為了在和別人交際的時候，有一個可以搭話的前提。
當大家都在用同一種方式解決交際問題時，不那麼做的人，就是不合時宜，會被集體排斥。
除非，你的力量強大到，不管到了哪裡，別人都只能順著你的方式來。
但又有多少強者能有這個自信呢？
青楓領那位洛瑞·蒙特斯，不也在自己什麼都能做到的前提下，還是稍稍退讓了一些呢！
很多資源，他其實都能從白龍或者魔法生物那邊直接獲得，但洛瑞·蒙特斯還是打造了一個商業中心————用給無數外來商人收尾的方式。
捲軸山對青楓領那個在短短十年就橫空出世，膨脹到了可以和財富教會的商貿城並列的商業基地極為好奇，認真觀察過一段時間。
最後發現，青楓領之所以能這麼成功，是因為給這些遠道而來的商人留下了一個定心丸：只要是認認真真，沒有任何陰暗心思，只是沒能估量好供銷平衡而滯銷的貨物，青楓領領主全都會收購。
當然，價格不高，可卻也能抹平商人們的成本，足夠他們來回一次的開銷。
那他們從青楓領購置回去的商品，就變成了純粹的利潤增長點。
財富教會在這方面是做不到的————財富女神雖然更喜歡看到無窮無盡的交易，貨物與金錢永不停歇的交流，但財富信徒想要完成這一步，就必須儘量獲利。
而洛瑞·蒙特斯不在乎這些。
他考慮的是不賠本就好————甚至於如果能得到一些他手裡沒有的新鮮貨色，那賠本也在承受範圍內。
然而，青楓領自身出產的資源，太好了，尤其是他自己打造的魔法物品。
這足以供根本不想考慮利潤問題的大法師承擔幾十萬次的賠本買賣」。
青楓領偏偏還有很多能力優秀的，有經濟頭腦的官員，讓這類的事情根本不會發生。
捲軸山，因為某些事情，對這位青楓領領主一直很在意。
老學者本來是不理會那些破事兒的，但偏偏這位又打造了一個極其完美的，他追求了很久的社會共生模版。
尤其是後期，即使洛瑞·蒙特斯自己已經很少出手，青楓領的經濟模式還是那麼的健康。
畢竟，在經過多年的磨合之後，外來的，哪怕是海邊的商人們，也很少會帶去不得不讓青楓領收尾的貨物了————他們自己也是要賺錢的。
越研究，越迷糊。
說起來很容易，畢竟，洛瑞·蒙特斯能做到的，諸神應該都能做到。
但神明為什麼要經營只對人類有好處的產業？
財富女神都不會費這個心思。
至於人類強者會不會願意————問題不在於能不能付出同樣多的金錢與精力，而在於，這樣做的成功機率，太低了。
人一過百，千姿百態。
私心雜念足以讓一個本來利潤豐厚的行業瞬間倒塌。
更別提還是商業行為。
老學者研究了很久，都只能承認青楓領那是，一個巧合。
北地王國恰好處於特拉維斯陛下管轄時期，貴族們雖然還是不於人事幾，但也不敢把事情鬧大。
洛瑞·蒙特斯起步階段，又正好是北境權力交替的關鍵時期，特拉維斯陛下的眼睛時時刻刻會盯著那裡。
甚至連諸神都會放一隻眼睛」。
各大教會，暗地裡那些骯髒的手段，根本不敢把事情鬧得太大。
當然，前提是，洛瑞·蒙特斯能擋住最開始的那些試探。
而這位大法師不但擋住了，還趁著自己年紀小，在各個方面都有優待」————至少表面上得有————把事情鬧到了不可開交的地步。
換成是特拉維斯陛下做出這麼激烈的反應，那大家雖然會忌憚，卻也同樣會，隱隱有些輕視。
自己扛不住還要找人家老大告狀————丟臉不？
可洛瑞·蒙特斯，那時候，真的只能說還是個孩子。
誰出手對付他都是以大欺小，不要臉程度只看出手的人是誰，但咋說都是沒臉。
小孩子被欺負了大吵大鬧，誰能說他丟臉呢？
人家背後還的確有家長。
周圍還有風暴之主這樣的巡查。
而過了這個階段，洛瑞·蒙特斯自己就是老大了————只有他找別人麻煩。
所以，勢力大的人做不到，勢力小的人活不到。
青楓領的社會制度再完美，也沒有辦法拿出來複製。
而外面那些大家默認的規矩，洛瑞·蒙特斯也可以理直氣壯地不去遵守。
老學者望了一眼自己還是那麼清澈愚蠢的學生————只要洛瑞·蒙特斯想要，什麼規則能拿出去限制他？
大地教會嘴巴再硬，也會立刻給出最高權限。
這種情況下，青楓領還不要功能植物，只能是洛瑞·蒙特斯自己不想要。
可老學者還記得，青楓領是有自己的食物樹的。
麵包樹和肉味樹，甚至是香料樹都挺齊全。
包括製衣製紙，也都有相應的植物可以用，只不過還是需要一點人力輔助。
但也不費什麼力氣，那些工坊，普通人都能打理。
青楓領的那些樹木，和大地教會的這些功能植物，有什麼區別呢？
老學者懷疑，很可能這就是，大地教會一直處於被襲擊狀態，各大教會卻並沒有出手相助的主要原因。
甚至於，連大地之主都不願意干涉。
這是大地教會自己造成的劫難，連他們的神明都不想插手。
但他想不明白。
老學者抬起頭看了看天空。
按理說，作為大學者，他不應該，有這麼大的缺陷。
然而，知識之主為了他自己的安全，掐死了很多訊息來源。
他並不是那種天生機敏、靈感超越人類極限的聰明人，甚至當初成為學者，都是因為，法師當不了，騎士沒天賦的退而求其次。
還不太幸運，沒有生活在北地那種連學者都會好好養起來的國家。
雖然過目不忘，擅長梳理文件，卻————沒有什麼開創性。
然而，那些比他強也比他聰明的學者，最後卻大半走上了絕路。
也有些人，因為太過聰明又不懂得妥協，年紀輕輕就沒了命。
倒是他這種靠著兢兢業業慢慢往上爬的傳統型學者，得到了一定的喘息之機。
哪怕他膽小怕事，什麼都不參與，也不會有誰要求他一定得加入。
所以，老學者真的不怎麼恨那些將捲軸山帶上了絕路的同行。
他們雖然冷血無情，對敢於阻撓他們的人毫不手軟，但也還是給老學者他們，留下了一點兒中庸的餘地。
說白了，從知識之主第一次接受外界來客的資助」之後，就決定了現在的災難。
他不想自己落到無法回頭的地步，就把自己的信徒，和吃盡了他的甜頭」的學者法師，一起丟出去當了炮灰。
的確，這些人也都是自己沒有控制住欲望才會落到如此地步。
但————學者和法師，都是對知識無比貪婪的人，發現被知識之主嚴密保護的禁咒，誰能控制得住呢？
考驗這玩意兒，從出現的第一天起，就是在坑人」。
尤其是那種暗暗搓搓的考驗，沒有將違反後果直接標示出來的考驗——完全是吃人」。
像風暴之主那樣，將一切不能做的事情列在正式的文件里，後果哪怕不能直說，也會表明這是會引起他殺意」的行為，才是真的負責。
那時候，如果還是有人違背，哪怕他說自己是不故意的，也理所當然該被懲罰。
做事先問後果，本來就天經地義。
可現在呢？
老學者說不出不教而誅是為罪這種話，但他的確有了類似的意識，並且對知識之主充滿了不滿。
不過，他也不覺得那些用歪門邪道的手段去爭取什麼向上的自由」的同僚值得原諒。
沒那麼恨他們，不代表這些人不該死。
只是，死了之後不去鞭屍，不會再去追究死人的罪過而已。
老學者輕輕地嘆了口氣————比起憎恨，他現在更需要的是，為自己的學生找到一條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