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細微之處(新的一個月求月票喵)
第774章 細微之處(新的一個月求月票喵)
對李維來說,證詞這個東西就是看個熱鬧,任何人都會從他的角度來將整個事件正當化,但是證據就不一樣了。
證據或許會有人為賦予的意義,可是它本身的存在也同樣能夠證明一些事。
比如那張車票,警察就因為這張車票是被害者身上搜出來的,於是就草率的認為他乘坐了121次列車。當然了,這種想法在日常生活中沒什麼問題,但牽扯到命案就不一樣了,任何一個證據都必須經過嚴格的審查,特別是當證詞和證據衝突時,就必須要對此進行調查!
因此當李維看完格林肖小姐的口供,又詢問了凱爾特警官後,第一時間就把關注點放在了這張車票上。
而現在,這張車票的確成為了破案的重中之重。
在它上面,沒有找到第一位受害者的指紋,反而找到了第三位受害者的指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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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事情就變得有趣了。
現在警方已經確定,第一名受害者,第二名受害者,第三名受害者之間是有關係的,其中第一和第三名受害者是第二名受害者僱傭的調查婚外情的偵探,那麼問題就在於,誰殺了他們?
格林肖小姐聲稱是第三名受害者,那個敲詐她的偵探殺了另外一個偵探和羅茲夫人,可沒有證據,那把匕首倒的確在現場,傷口印記也對得上,但匕首屬於誰呢?
格林肖小姐說是那個偵探拿出來的,但是對方已經是個死人了,死人是沒辦法回答問題的。而作為嫌疑犯,格林肖小姐的證詞自然本身就不具備可信度,她再怎麼說明,警方也只是當聽個笑話。
畢竟她也拿不出任何證據證明這種說法。
還有就是,第一名死者為什麼會被殺?
在李維重啟調查之後,警方立刻就找到了一些線索,第一名死者被殺的當天,第三名死者在車站買了一張前往蘭開郡的車票。因為這個時代是有身份證明打孔卡的,就和現在買火車票飛機票都要出示身份證一樣,所以這並不難查。
還有,電報局查到了第一名死者在其死亡當天早上給羅茲太太發的電報,內容則是已經找到羅茲先生和格林肖小姐。
從這些證據來推理的話,那麼倒是可以推測出第一名死者被殺的原因以及經過。羅茲太太委託了兩名偵探去尋找羅茲先生和格林肖小姐,第一名偵探出發的早,也可能運氣不錯,總之很快就查明了兩人的所在地和落腳點,於是他立刻向羅茲太太發了電報,讓她趕來蘭開郡。
他則繼續監視兩人,因此格林肖小姐才會在下午五點的廣場上看到死者在盯著自己和羅茲先生。
接下來才是有意思的地方,根據電報局的存檔記錄,在給第一名死者回復的電報中表示,另外一名偵探將乘坐121次列車在晚上八點到達蘭開郡,希望他去接站。
這倒是解釋了為什麼第一名死者會出現在121次列車上,因為他是去接站的。
更有意思的是,根據電報局留存的發報人簽名,發送回復電報的不是羅茲太太,而是她的侄女愛麗小姐。
這乍看其實也不奇怪,因為根據警方調查,愛麗小姐的確經常幫助羅茲太太整理和回復一些信件電報。
但是這樣一來,就有個非常明顯的矛盾。
按照事務所的說法,羅茲太太給兩名偵探發了懸賞,誰先找到羅茲先生和格林肖小姐就能獲得一百鎊賞金。既然第一名死者已經找到了人,那麼第二名偵探就沒有用了,按照道理來說,他也不需要再去蘭開郡,因為人都找到了,你再去有什麼用?
那麼他為什麼會去蘭開郡?又為什麼要讓第一名死者接站?
還有,根據死者的驗傷結果來看第一名死者的傷口非常利索,直捅心臟,一刀斃命。
死者甚至連呼救的機會都沒有,這或許也能夠證明為什麼兇案發生在人來人往的列車上,卻沒有人發現異樣。
能夠做到這種事的,一般都是受過軍事訓練的人。而恰好另外一名偵探就是從軍隊退伍的。
至於偵探會不會殺人——很多人或許是被福爾摩斯之類的偵探破案給誤導了,以至於認為偵探大多都是解決案件,或者幫人調查偷情之類。但事實上,偵探這一行也是
良莠不齊,真正破案的偵探是極少數,大部分偵探做的最多的就是調查偷情,尋找失蹤的家人(這就是為什麼克蘇魯神話里很多偵探都是從失蹤開始查的),還有跑路的欠債者,甚至還有像平克頓偵探這樣受資本家僱傭監視,破壞工人組織和罷工的。
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說,偵探其實更類似動漫里經常出現的「萬事屋」,說白了就是只要你給委託,從追蹤尋找到保護財產到殺人放火,什麼都會做。
帝國偵探也是一樣,李維算是正道偵探的頂點了,但是像他這種其實算是極少數。大多數偵探更多是遊走在黑與白的灰色領域,甚至根本就是黑的。
也有警察提出,會不會是第二名偵探想要得到那一百鎊,因此特意出手殺人。但是在李維看來,這個推論站不住腳,因為讓第一名偵探去車站接站的電報是從羅茲家發出的,而且一百磅雖然很多,但對於一個私家偵探而言,也不到鋌而走險的地步。
相反,他懷疑第二名偵探其實是受到了指使。
破案永遠要優先一個原則,動機這方面,誰受益最大,誰嫌疑最大。
那麼反過來說,第一個偵探死了之後,誰受益最大?
表面上來看,應該是第二個偵探,因為沒人和他搶那一百鎊了,但李維認為這風險太高。因為羅茲太太發布的委託,也都有人知道。如果第一名偵探死了,第二名偵探領了那一百鎊,那警方理所當然就會把他當成嫌疑犯。
但在李維看來,還有一個受益者。
那就是羅茲先生。
畢竟第一名偵探的任務,是調查他的外遇。而羅茲家的財產來自羅茲太太,可以肯定,一旦證據確鑿,不但法庭可以判決離婚,羅茲先生連一分錢財產都拿不到,甚至還有可能背叛支付妻子後續撫養費!
根據帝國頒布的《財產法》,女子婚前,婚後的名下財產,丈夫無權分割,占有。而且,羅茲太太出身很好,這種貴族和富有女子都有婚前信託這種東西,她們的嫁妝,珠寶,地產和資金都會被放在信託里,以防丈夫拿她們的錢出去揮霍。
這也是為什麼以前偵探小說里會出現大量丈夫想盡辦法殺死妻子霸占財產情節的原因,畢竟人活著,他們一分錢都拿不到,人死了,他們作為第一繼承人,就全拿到手了。
帝國的財產制度也是一樣,以前女子是沒有獨立財產權的,結婚後財產全部依附於丈夫,直到女王上台後才有所改變。這倒不是女王心善,或者GHG。原因很簡單,伴隨著蒸汽工業革命的發展,工廠需要大量工人,女工自然也算在內。
那麼就出現了一個問題。
在法律上,妻子的錢歸丈夫所有,所以丈夫可以直接來簽名,然後領走妻子的工資。
然後妻子來的時候,被告知工資被丈夫領走了,自然是不樂意的。
這種糾紛越來越多,導致工廠效率也隨之下降,再加上每個發薪日都有類似的爭執發生,也弄的不少管理者和工廠主不厭其煩。他們又不是沒給錢,這錢被你們丈夫領走了,法律就是這麼規定的,你和我吵有什麼用?
於是女王在這種情況下推出了新的《財產法》,明確規定了財產歸屬,才解決了這個爭端。
不然女人一看我工作也賺不到錢,那我就不去工作了,工廠招不到足夠的牛馬——
那肯定是不行的。
當然,婚前信託這種東西是有錢人才玩得起的,一般人嘛——————該怎麼著還怎麼著吧o
從這一點來看,羅茲先生想要殺死偵探,是有非常明確的動機的,假設是他想辦法聯絡第二名偵探,向他許以重金,讓他幹掉第一個偵探,那就說的過去了。
現在兩個偵探都死了,羅茲太太也死了,只要格林肖小姐去坐牢,那麼羅茲先生就可以回家繼承自己太太的財富,而且也沒有人知道他出軌了。
所以在李維看來,事情應該是這樣的,羅茲先生和格林肖小姐一樣看到了那名偵探,於是他想辦法和在家的愛麗小姐取得了聯繫,李維甚至懷疑,羅茲先生和愛麗小姐也有一腿。而且愛麗小姐也是羅茲太太的親戚,羅茲太太死後,她也可以分割繼承一份財產的。
其實大部分犯罪,動機都是這麼「淳樸」的,不是為了利益,就是為了感情。
像漢尼拔和小丑那種藝術人生的,就和精神病人里的天才一樣,屬於千萬分之一的概率,基本不在正常的考慮範圍之內,遇到了屬於自認倒霉。
因此交際花殺手剛犯案的時候,警方基本都是查被害者的人際關係,也是沒錯的。誰
會腦洞大開突發奇想一個怪物殺人啊?那一定是喝酒喝多了。
而在和羅茲先生聯絡後,愛麗小姐找到了第二名偵探,以羅茲先生的名義向他許諾重金,讓他殺掉第一個偵探,這樣一來,那封勒索信也可以解釋了,在第二名偵探看來,我活兒都幹完了,你肯定要結尾款啊。
你要不給錢,那我可就去警局了。
那麼羅茲太太是誰殺的呢?
李維懷疑是羅茲先生乾的。
雖然格林肖小姐說她是得知了羅茲先生的事情後,主動去找羅茲太太談判,但李維把這話純屬聽完就算。他已經查看了現場照片,也查看了屍體。背後重物襲擊,一擊斃命,兇器沒有找到,但是傷口很類似錘子之類的重物。
而且從現場照片來看,羅茲太太當時的穿著很隨意,不像是來了外人時的穿著。
這其實很能理解,你一個人在家穿個裡衣就行了,但是要有客人來,你起碼得穿的像樣點兒吧。
羅茲太太的衣著完整,沒有施暴跡象,因此基本可以斷定她死時就是這幅打扮。更別說還是在她酒店的房間裡,如果和一個可疑的偵探或者自己丈夫的情人碰面,她一個女人,大概率不會選擇穿這麼隨意讓對方進房間。
但如果來的是她丈夫,那自然就沒有這些問題了。
所以格林肖小姐說她去找羅茲太太,羅茲先生在公寓等她,根本就是撒謊。退一萬步來說,假設她說的是真的,那麼為什麼羅茲先生不跟著她一起去?而是放任她去找自己太太?一點兒男人的擔當都沒有,全靠女人給自己擺平嗎?
這恐怕也是第二名偵探威脅羅茲先生的底氣所在,他可能在聽到羅茲太太死訊時就猜到誰是兇手了,想要趁機再敲一筆。
結果沒想到,人家壓根沒打算給錢————
不過這畢竟只是推測,沒有證據。
但是反過來,卻有證據可以證明格林肖小姐不是兇手。
除了第一名死者的傷口之外,第三名死者的傷口也再次經過檢測,屍檢報告顯示,第三名死者是被匕首從脖頸前段刺入,貫穿了整個脖子。
這需要的力氣可不小,至少女人的力氣是做不到,李維拿豬脖子模擬了一下,很快就得出了結論。
當然,凱蒂不算在內,一般女人沒有這種力氣的。
同理,羅茲太太的死亡鑑定結果也表示,她是被重物重重砸破了腦袋,而且當時鮮血飛濺,按照道理來說,格林肖小姐的身上應該沾滿了鮮血,但根據清潔工所言,她看到的那個人影身上並沒有血,而且她也不確定對方是誰,因為她只看見了背影。
但是警方也沒有找到羅茲先生和他的那名律師,他們沒有回霧都的家裡,也沒有在公寓,誰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兒。
「他們在等結果。」
望著對自己報告的凱爾特警官,李維給出了答案。
「作案的人就是這樣,他們心虛,想要等到結果出現,一切塵埃落定再回去。他們也擔心,自己一旦回到家裡,說不定反而會引起警方的懷疑。只要格林肖小姐判了死刑,然後被關押,處死。那麼他們就放心了。」
「但是我們現在沒有證據證明羅茲先生是這一切的主謀,他實在是太狡猾了!」
「沒錯,但是他不知道我們沒有證據。」
李維嘴角微微翹起,這就是警察對罪犯的天然優勢,罪犯不可能知道警察知道什麼,哪怕再完美的犯罪,他們也會心虛,緊張,不安,這是人類的通病。只有真正的精神病像漢尼拔那種才會不當回事。
但是那種就進精神病院了,一般不會在外面跑。
「所以,我們要讓他動起來————釋放格林肖小姐吧。」
「哎?」
聽到李維的命令,凱爾特警官愣了一下。
「就,就這麼放了嗎?」
「沒錯,我們沒有證據證明格林肖小姐是這三起案件的犯人,自然要把她放了。」
「但是我們還沒有抓到真正的兇手,整個蘭開郡都對這個案件非常重視,讓他們知道我們把嫌疑人放走了,又沒有抓到人凱爾特警官的話沒有說完,因為他看見李維笑著搖了搖頭。
「你站錯位置了,凱爾特警官。」
「位置?」
「沒錯,不要站在蘭開郡民眾的角度去想,而是站在嫌犯的角度,假設你是真兇,當你在報紙上看見格林肖小姐已被釋放,警方表示真兇另有其人」的報導時,你會怎麼辦?」
「這聽到李維的詢問,凱爾特警官也是思考起來。
「他一定會緊張,擔心是不是我們警方發現了他的什麼線索或者證據?」
「然後呢?他會做什麼?」
「他——
「他會想辦法殺了格林肖小姐?」
這時,站在旁邊的索菲婭忽然想到了什麼,開口說道。
「如果格林肖小姐死了,而且還是自己了斷,並且留下遺書說一切都是自己所為,那麼是不是這個案件就這麼結束了?畢竟——
說著,索菲婭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凱爾特警官。
「我覺得這裡的警局好像很希望能夠儘快結案。」
「壓力大是這樣的,但是壓力大不是胡亂辦案的理由。」
李維讚許的看了一眼索菲婭,點了點頭。他能理解警局的心情,蘭開郡本來就是個不大的小地方,平日裡也很平靜,地方頭條估計也都是一頭母豬生了二十頭豬仔這樣的新聞。這種地方一下子連續死了三個人,那作為地方警局肯定是壓力山大的。
「格林肖小姐會被殺嗎?」
凱爾特警官大吃一驚,而李維則默默看了他一眼。
「有可能,畢竟被自己了斷也算是自己了斷。」
「被自己了斷——————」
就在眾人都被李維這個詞搞無語的時候,李維繼續說了下去。
「所以,我們要放人,但是不代表就這麼結束。放了格林肖小姐,然後派人一天二十四小時監視她。」
說道這裡,李維微微一笑。
「我相信羅茲先生不會讓我們等太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