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刺殺黃寧
鄆州城內的官署中,齊克讓披頭散髮地面對著刺史坐著。
「齊節使,一次敗北說明不了什麼問題,我願助仁兄一臂之力。」
齊克讓此時的心情並不是一次敗北導致的。
更多的是,他沒有想到在農民軍中會出現這麼一個謀略驚人的人。
有此人在,則剿滅義軍難上加難。
「許刺史,義軍之中黃巢之弟黃寧此人要特別重視,我以為可以派刺客先解決此人,再談其他的。」
許靖捋著鬍鬚,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齊節使所言極是,我已物色了三名死士,皆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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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克讓猛地站起身,披散的長髮在燭光中投下陰影。
「事不宜遲,今夜就讓他們出發。」
官署後院的密室內,三名黑衣人靜立如松。
莫三,人稱「無影」,擅長潛行暗殺,曾在長安一夜之間取走三名貪官首級。
柳七,綽號「穿雲箭」,百步穿楊,箭無虛發,據說能射中飛鳥的眼睛。
白九娘,江湖人稱「毒娘子」,精通用毒之術,殺人於無形。
許靖推門而入,三人同時單膝跪地。
「目標黃寧,黃巢之弟,現居曹州城將軍府。」
莫三抬起頭,眼中閃過寒光。
「屬下明白,定取他項上人頭。」
柳七輕撫背後的長弓,嘴角微揚。
「一箭穿心,乾淨利落。」
白九娘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輕輕搖晃。
「此毒見血封喉,三息斃命。」
齊克讓站在暗處,聲音低沉。
「三日後我要聽到黃寧的死訊。」
夜色如墨,三匹快馬悄然離開鄆州城。
莫三裹緊斗篷,融入黑暗之中。
「分頭行動,曹州城南門集合。」
柳七的馬匹轉向小路,消失在樹林間。
白九娘輕叱一聲,駿馬奔向官道。
曹州城戒備森嚴,城牆上火把如龍。
莫三扮作賣炭翁,推著獨輪車排在入城隊伍中。
「老頭,車上裝的什麼?」
守城士兵用長矛挑開草簾。
莫三佝僂著腰,咳嗽連連。
「軍爺,都是上好的木炭,孝敬將軍府的。」
士兵嫌棄地揮手放行。
柳七背著琴匣,一副江湖藝人打扮。
「站住!幹什麼的?」
守將上下打量這個面容清秀的年輕人。
「小的會些曲藝,想進城討口飯吃。」
柳七賠笑著遞上一串銅錢。
白九娘戴著面紗,騎著毛驢緩緩而來。
「這位娘子為何遮面?」
守兵狐疑地攔住去路。
白九娘輕輕掀起面紗一角,露出半張絕美容顏。
「奴家染了風寒,怕傳染軍爺。」
士兵頓時紅了臉,慌忙讓開道路。
三人先後混入城中,在城南破廟匯合。
莫三蹲在地上,用木棍畫出將軍府簡圖。
「正門十二守衛,兩班輪換,間隔半刻鐘。」
柳七補充道:「後院牆高兩丈,但有棵老槐樹可借力。」
白九娘從懷中取出一張紙條。
「黃寧每日午時會去城西醉仙樓用膳。」
莫三眼中精光一閃。
「明日午時,醉仙樓下手。」
柳七檢查著弓弦的韌性,微微點頭。
「我在對麵茶樓屋頂埋伏。」
白九娘取出一包藥粉,小心分成三份。
「這是迷魂散,可讓守衛昏睡片刻。」
夜色漸深,三人分頭準備。
莫三潛入將軍府附近的民居屋頂。
他像壁虎般貼伏在瓦片上,紋絲不動。
府內巡邏的士兵毫無察覺頭頂有人。
柳七在醉仙樓對面租了間閣樓。
他推開窗戶一條縫,測量著風向和距離。
「東北風,需偏右三寸。」
白九娘換上華服,踏入曹州最大的青樓「紅袖招」。
「這位姑娘面生得很?」
老鴇警惕地打量她。
白九娘淺笑盈盈,遞上一錠銀子。
「媽媽行個方便,奴家只求溫飽。」
黎明時分,莫三返回破廟。
他身上的夜行衣沾滿露水。
「將軍府內有暗哨,需先解決。」
柳七擦拭著箭頭,神情專注。
「我已試射三次,萬無一失。」
白九娘帶回一壺酒和幾樣小菜。
「醉仙樓的小廝說,黃寧明日會宴請幾位將領。」
莫三撕下一塊餅,蘸著肉湯。
「人多眼雜,但也是機會。」
柳七將毒藥塗在箭頭上,寒光森然。
「一箭足矣。」
白九娘將迷藥混入香粉,藏入髮簪。
「我會接近他們的酒席。」
三人沉默進食,各懷心思。
破廟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
莫三突然抬手,示意安靜。
「有人。」
柳七瞬間隱入陰影,弓已上弦。
白九娘袖中滑出一把薄如蟬翼的匕首。
腳步聲停在廟門外,接著是輕微的叩門聲。
「三長兩短,自己人。」
莫三鬆了口氣,打開廟門。
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閃身而入。
「黃寧加強了護衛,新增了四名貼身死士。」
莫三眉頭緊鎖,接過乞丐遞來的紙條。
「計劃不變,按最壞情況準備。」
乞丐匆匆離去,消失在晨霧中。
白九娘開始調配更多毒藥。
「這些足夠放倒二十人。」
柳七多準備了十支箭,排列整齊。
「有備無患。」
莫三磨利短刀,試了試鋒芒。
「午時前一個時辰行動。」
正午的陽光炙烤著曹州城的石板路。
醉仙樓前車馬喧囂,賓客如雲。
柳七趴在閣樓窗口,弓已拉滿。
莫三扮作跑堂,在酒樓內穿梭。
白九娘以歌女身份,被安排在雅間助興。
「黃將軍到!」
門外傳來高聲通報。
黃寧身著錦袍,在八名護衛簇擁下踏入酒樓。
他面容與黃巢有七分相似,但眼神更為銳利。
莫三低頭擦桌,餘光掃視護衛站位。
白九娘撥動琴弦,歌聲婉轉。
「好一個妙人兒!」
黃寧大笑著入座,目光卻警惕地掃視全場。
柳七的箭頭隨著黃寧移動,穩如磐石。
護衛中一個疤臉漢子突然抬頭,直視閣樓窗口。
「有殺氣!」
柳七的手指穩如磐石,箭尖紋絲不動地對準黃寧的咽喉。
疤臉護衛猛地抽出腰間佩刀,厲聲喝道:「保護將軍!」
雅間內頓時亂作一團,將領們紛紛拔劍而起。
白九娘的琴聲戛然而止,指尖悄然捻開發簪上的毒粉。
莫三借著混亂靠近黃寧,袖中短刀寒光隱現。
「有刺客!」
疤臉護衛一個箭步擋在黃寧身前,刀光如練。
柳七的箭離弦而出,破空之聲尖銳刺耳。
箭矢穿透窗紙,直取黃寧心窩。
疤臉護衛竟以刀背格擋,箭矢「叮」的一聲被彈開。
白九娘趁機將毒粉撒入酒壺,素手輕搖。
「諸位大人受驚了,請飲杯酒壓壓驚。」
黃寧卻突然按住她的手腕,眼中寒光閃爍。
「美人兒,這酒本將軍賞給你喝。」
莫三的短刀從袖中滑出,直刺黃寧後心。
疤臉護衛仿佛腦後長眼,回身一刀劈下。
金鐵交鳴聲中,莫三的衣袖被削去一截。
柳七的第二箭已至,這次瞄準的是疤臉護衛的咽喉。
護衛側身閃避,箭矢擦過他的臉頰,帶出一道血痕。
白九娘突然暴起,髮簪如毒蛇般刺向黃寧眼睛。
黃寧仰頭避過,反手扣住她的脈門。
「果然有問題!」
莫三趁機擲出三枚飛鏢,分取黃寧上中下三路。
疤臉護衛刀光如幕,將飛鏢盡數擊落。
柳七的第三箭穿過混亂人群,直取黃寧眉心。
黃寧猛地拉過一名將領擋在身前,箭矢深深沒入那人胸膛。
「撤!」
莫三一聲低喝,踢翻燭台引燃簾帳。
火勢瞬間蔓延,濃煙充斥整個雅間。
白九娘掙脫黃寧鉗制,袖中甩出煙霧彈。
「砰」的一聲悶響,屋內白霧瀰漫。
疤臉護衛怒吼著揮刀亂砍,卻劈了個空。
柳七從閣樓窗口一躍而下,輕巧地落在對面屋頂。
莫三借著煙霧掩護,從後窗翻出。
白九娘混入驚慌逃竄的賓客中,轉眼消失不見。
黃寧推開擋箭的將領屍體,臉色陰沉如水。
「全城戒嚴,給我搜!」
城防軍號角聲響徹曹州,四門緊閉。
莫三藏身於一處廢棄地窖,檢查著臂上刀傷。
柳七蹲在城隍廟的橫樑上,數著剩餘的箭矢。
白九娘褪去華服,換上粗布衣裳躲進貧民窟。
夜幕降臨,三人在事先約定的枯井旁匯合。
「計劃失敗,黃寧比預想的更警覺。」
莫三撕下衣角包紮傷口,聲音低沉。
柳七擦拭著長弓,眉頭緊鎖。
「那個疤臉護衛不是尋常角色。」
白九娘取出地圖鋪在地上,指尖輕點。
「將軍府西側有個排水暗道,可直通內院。」
莫三眼中重新燃起殺意。
「今夜子時,從暗道潛入。」
柳七檢查著箭頭上的毒藥是否乾涸。
「這次我射窗戶,你們趁亂動手。」
白九娘從髮髻中取出一粒蠟丸。
「這是西域奇毒『剎那芳華』,見血即死。」
三更梆子響過,曹州城陷入沉寂。
莫三撬開排水口的鐵柵欄,率先鑽入。
暗道中污水齊膝,腐臭撲鼻。
柳七屏息跟進,長弓背在身後。
白九娘最後一個進入,小心掩蓋痕跡。
暗道盡頭是將軍府後廚的排水口。
莫三輕輕頂開石板,窺探外面情況。
「兩個守衛在打瞌睡。」
白九娘彈出兩枚浸毒銀針。
守衛悶哼一聲,癱軟在地。
三人悄然摸向主院,借著樹影隱藏身形。
黃寧的書房還亮著燈,窗上映出兩個人影。
疤臉護衛的聲音隱約傳來:"...刺客定會再來..."
柳七無聲地爬上院牆邊的老槐樹。
弓弦緩緩拉開,瞄準窗內晃動的身影。
莫三打了個手勢,示意分頭行動。
白九娘繞到書房側面,指尖夾著毒針。
柳七的箭突然離弦,破窗而入。
屋內傳來一聲痛呼,接著是桌椅翻倒聲。
莫三踹開房門,短刀直取黃寧咽喉。
疤臉護衛肩頭中箭,卻仍揮刀迎戰。
白九娘從窗口躍入,毒針如雨般灑出。
黃寧一個懶驢打滾避開致命攻擊,大呼:「來人!」
府中警鑼大作,火把如龍向書房湧來。
柳七的第二箭射穿黃寧右臂,鮮血迸濺。
「有毒!」
黃寧臉色瞬間煞白,踉蹌後退。
疤臉護衛拼死護主,刀光如雪擋住莫三。
白九娘正要補上致命一擊,卻被破門而入的士兵打斷。
「走!」
莫三擲出煙霧彈,屋內頓時白茫茫一片。
三人借著混亂翻牆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黃寧被親兵攙扶著,嘴角溢出黑血。
「追...追...」
話未說完,便昏死過去。
曹州城再次沸騰,全城搜捕刺客。
莫三三人躲進一處隱秘的地道,氣喘吁吁。
「毒已入血,黃寧活不過天明。」
白九娘整理著散亂的鬢髮,語氣篤定。
柳七的箭囊已空,只剩最後一支箭。
「任務完成,該考慮如何出城了。」
莫三聽著遠處搜捕的腳步聲,握緊短刀。
「天亮前必須離開,否則插翅難飛。」
白九娘從腰間取出三張人皮面具。
「易容出城,各安天命。」
三人相視一眼,同時抱拳。
「保重。」
黎明前的黑暗中,三個身影悄然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