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清晨，江海市的天空難得放晴，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辦公室，映照在寬敞的會議桌上。

  陸羽坐在主位，雙腿交迭，手指輕敲桌面，眼神淡然地掃視著會議室內的幾位核心成員。

  「新項目的方向，你們也都清楚了。」他輕描淡寫地說道，「這次，我們不想搞得太大，也不想讓整個公司陷入內捲地獄。」

  策劃總監點點頭，推了推眼鏡：「明白，陸總的意思是，我們要控制團隊規模，避免公司發展得太快，導致管理成本暴增，同時也防止內部競爭壓力過大，影響創意的自由度。」

  「對。」陸羽隨意地轉了轉手裡的筆，語氣慵懶，「所以，這次的招人標準很簡單——只招那些不想內卷、離經叛道、自由散漫、但確實有真才實學的『怪人』。」

  會議室里一片安靜，眾人面面相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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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總，您是認真的？」技術總監忍不住問道。

  「當然。」陸羽嘴角微微上揚，「比起那些一心想往上爬、每天想著怎麼加班卷死同事的人，我更欣賞那些單純熱愛遊戲，但又極度反感職場規則的傢伙。」

  「這種人……真的好找嗎？」美術總監皺眉。

  「當然。」陸羽輕笑一聲，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懶洋洋地說道：「而且，我已經有目標了。」

  陸羽從不喜歡按照傳統方式招聘人才，他相信真正的天才，往往不會主動投簡歷，而是需要『偶遇』。

  於是，在接下來的幾天裡，他開啟了**「獵人模式」**——

  他沒有去各大招聘網站篩選簡歷，而是直接跑遍魔都的各種遊戲展、獨立遊戲開發者聚會、甚至是一些看似毫無關係的藝術沙龍，只為了找到那個最合適的人。

  然而，事情並沒有那麼順利。

  ——某獨立遊戲開發者論壇聚會。

  一個戴著耳機、神情嚴肅的程式設計師正在台上激情演講：「我認為，遊戲代碼應該是純粹的藝術！加班是對代碼的不尊重！」

  陸羽聽了半小時，發現這人雖然理念很極端，但技術水平也就一般般，果斷放棄。

  ——某高校遊戲設計比賽。

  一個年輕的設計師激動地展示自己的作品：「我做了一款全程沒有UI的遊戲，玩家必須完全靠直覺去探索！」

  陸羽試玩了五分鐘，發現這遊戲幾乎完全無法遊玩，甚至連基本的交互邏輯都沒做好，默默地離開了。

  ——某地下電子音樂俱樂部。

  一個穿著朋克風衣的男人正在現場即興創作遊戲配樂，狂野而自由，音樂氛圍感極強。

  陸羽眼前一亮，正準備上前搭話，結果對方一聽是遊戲公司，立刻翻了個白眼：「抱歉，我不做商業項目。」

  「……」

  找了整整一星期，陸羽依然沒有遇到那個**「合適的怪人」**。

  直到那天下午，他走進了一家網吧。

  這家網吧位於江海市的一條老街里，門口的LED燈牌已經有些年頭，閃爍著微弱的光。網吧內部的裝修也很復古，甚至還有不少CRT顯示器擺在角落裡，充滿了一種90年代的懷舊感。

  陸羽推開門，徑直走到吧檯點了一杯美式咖啡，然後隨意地掃視了一圈網吧的環境。

  然後，他的目光停在了某個角落的座位上。

  一個青年正坐在電腦前，穿著一件寬鬆的衛衣，頭髮有些凌亂，眼神慵懶，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棒棒糖，單手操控著滑鼠，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鍵盤上，敲擊著代碼。

  陸羽站在他身後，看了一會兒，眉頭微微挑起。

  ——這傢伙的代碼風格，極度自由，但又異常流暢。

  他沒有按照任何傳統的設計模式，而是完全憑直覺在編寫程序，代碼邏輯雖然看似混亂，但實際上卻充滿了一種奇妙的「節奏感」。

  更重要的是……

  這傢伙竟然在用一台網吧的破電腦，現場開發一款遊戲？！

  陸羽看了一眼屏幕，發現那是一款極具創意的像素風解謎遊戲，場景設計大膽，玩法獨特，甚至連UI界面都極具個人風格。

  他忍不住開口：「這遊戲……是你自己一個人做的？」

  青年頭也不回，隨口道：「嗯。」

  「你是獨立開發者？」

  「算是吧。」

  「你做這遊戲，打算賣嗎？」

  青年聞言，終於停下了手裡的操作，轉過頭來看向陸羽。

  他有一雙懶散但銳利的眼睛，像是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興趣，但又帶著一絲隱藏的鋒芒。

  「賣？」他嘴角微微揚起，語氣帶著點調侃，「我只是隨便玩玩，沒想過賺錢。」

  陸羽笑了笑，拉過一張椅子，毫不客氣地坐下，隨意地說道：「那現在，我給你一個賺錢的機會。」

  青年挑了挑眉：「哦？」

  「加入我，做一款真正的好遊戲。」陸羽直視著他，語氣平靜，但帶著無法抗拒的自信。

  青年沉默了一秒，然後突然笑了。

  「聽起來……有點意思。」

  ——這一刻，桃源鄉的『最不靠譜』天才，終於找到了。

  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咖啡香氣，網吧的老舊音響播放著模糊不清的BGM，偶爾有玩家在隔壁區域爆發出激動的喊聲，但這一切喧囂在這個角落裡都顯得格外遙遠。

  陸羽坐在椅子上，雙手交叉，饒有興趣地看著眼前這個穿著寬鬆衛衣、頭髮亂糟糟，整個人散發著一股「廢柴」氣質的青年。

  「所以，你叫什麼名字？」陸羽隨意地問道。

  青年叼著棒棒糖，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視線從電腦屏幕上移開，慢悠悠地說道：「周行。」

  這個名字聽上去就像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上班族，甚至有點像某個跑業務的銷售員。但陸羽知道，真正的怪人，往往名字都很正常。

  「周行……」陸羽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咀嚼這個名字的感覺。

  然後，他直接拋出了自己的邀請：「加入桃源鄉吧。」

  周行愣了一下，隨即輕笑一聲，語氣帶著點戲謔：「這麼快？你連我的背景都沒調查，就敢讓我入職？」

  陸羽攤了攤手，一臉理所當然：「你能在網吧用一台爛電腦寫出這麼有趣的遊戲，說明你的技術沒問題；你能在這麼嘈雜的環境下專注開發，說明你的心態很穩；你對遊戲的設計理念也足夠『離經叛道』。我需要的人，就該是你這種傢伙。」

  周行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上揚，似乎對這個評價很受用：「聽起來，你對我的要求還挺低的？」

  「不，我對你的要求很高。」陸羽笑了笑，眼神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我希望你加入後，專門給項目提一些『不靠譜』的想法。」

  周行：「……？？？」

  事實證明，陸羽是個極度高效的人。

  ——從周行坐上陸羽的車，到抵達桃源鄉工作室，再到HR一臉震驚地替他辦理入職，全程不過一個小時。

  當周行拿到自己的工牌時，整個人還有點恍惚：「……我是不是進了個假公司？這麼隨便的嗎？」

  HR無奈地看了一眼陸羽，忍不住低聲提醒：「陸總，您真的不打算讓他做個正式面試嗎？至少也要讓他填個背景調查表吧……」

  「沒必要。」陸羽揮了揮手，語氣輕鬆，「我們要的是有趣的人，而不是填表的機器。」

  HR：「……行吧，反正您是老闆。」

  周行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嘴角帶著點玩味的笑容，感覺自己好像誤入了某個奇怪的組織。

  入職的第二天，桃源鄉的會議室里，陸羽召集了核心團隊，正式討論新項目的立項。

  他坐在會議桌的最前方，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目光掃過眾人，忽然笑了笑，說道：

  「這次的項目，我們要打破一切傳統的遊戲開發套路。」

  眾人紛紛豎起耳朵，準備聽老闆拋出什麼驚世駭俗的新概念。

  結果，陸羽下一句話，直接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們要做的，是一款——『徹底平庸』的遊戲。」

  會議室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策劃總監推了推眼鏡，試圖確認自己沒有聽錯：「……平庸？」

  「對，要做一款毫無亮點、毫無特色、毫無競爭力的遊戲。」陸羽語氣認真，「玩法要刻板，劇情要老套，美術要普通，音樂要讓人聽了就忘，整個遊戲要讓玩家玩五分鐘就困得想睡覺。」

  美術總監忍不住問道：「……陸總，您是認真的嗎？」

  「當然。」陸羽理所當然地點頭，「當所有遊戲公司都在瘋狂內卷，爭相創新的時候，我們反其道而行之，做一款『極致無聊』的遊戲，或許反而能成為一種另類的創新。」

  眾人：「……」

  這是什麼反向營銷的鬼才思路？！

  ——就在所有人都一頭霧水的時候，周行忽然輕笑了一聲，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有趣。」他語氣懶散，但眼神里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我喜歡這個思路。」

  陸羽嘴角微微上揚：「所以，我才讓你入職。」

  周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隨即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說道：「既然要做平庸的遊戲，那我們得從根本上讓玩家失去興趣。」

  「比如，我們可以設計一個超長的新手教程，讓玩家玩兩個小時，連正式遊戲都進不去。」

  「又比如，我們可以做一個毫無波動的劇情，所有NPC的對話都像是AI隨機生成的廢話，主線任務全都是『去村口找張三』、『打五隻狼』這種無聊透頂的內容。」

  「再比如，戰鬥系統一定要極度呆板，只能按一個攻擊鍵，連閃避都沒有。」

  「甚至，我們可以在每個過場動畫前，強制讓玩家觀看三十秒的『無意義黑屏』加載界面，讓他們懷疑人生……」

  周行越說越起勁，會議室里的其他人卻聽得冷汗直流。

  策劃總監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低聲道：「……陸總，這真的沒問題嗎？」

  陸羽笑了笑，目光深邃：「當然沒問題。」

  「我們要做的，就是一款『如此平庸，甚至讓人憤怒』的遊戲，讓所有玩家在玩了十分鐘後都忍不住破口大罵。」

  「然後……當他們意識到，這一切都是我們故意設計的，或許，這款遊戲就已經成功了。」

  【桃源鄉工作室，會議室】

  會議室的空氣中瀰漫著咖啡的香氣，窗外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桌面上，映照著一群正在策劃「史上最奇葩遊戲」的開發者們。

  陸羽坐在主位，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目光掃過會議桌上的一張張策劃案，嘴角微微上揚。

  「所以，我們的最終方案是……」

  周行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眼神帶著點玩味，慢悠悠地說道：

  「一款從進入開始界面之後，就在試圖阻止玩家繼續玩的遊戲。」

  會議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眾人面面相覷，似乎在消化這個完全不符合常理的遊戲設計思路。

  技術總監推了推眼鏡，試探性地問道：「……也就是說，玩家一旦啟動遊戲，遊戲的第一任務，就是讓他們放棄玩這個遊戲？」

  「沒錯！」周行打了個響指，語氣篤定，「這遊戲的核心目標，就是讓玩家儘可能地『不想玩』！」

  美術總監皺眉：「等等，這聽起來……是不是有點本末倒置？」

  「哪裡本末倒置了？」周行聳聳肩，理所當然地說道，「你想啊，現在遊戲市場這麼卷，所有遊戲都在拼命吸引玩家、留存玩家，而我們，反其道而行之，主動『驅趕』玩家，不是更有特點嗎？」

  策劃總監揉了揉太陽穴，語氣複雜：「你的意思是……我們要做一款『反用戶體驗』的遊戲？」

  「對！」周行眼神里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我們要讓玩家每走一步，都覺得遊戲在跟他們作對，每個界面都在勸退他們，每個選項都在試圖讓他們關掉遊戲，每一個UI設計都充滿了不友好的惡意！」

  會議室再次陷入短暫的寂靜。

  然後——

  陸羽突然輕輕拍了拍桌子，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個思路……妥了。」

  「既然要讓玩家不玩，那我們得從根本上設置障礙。」陸羽輕輕敲了敲桌面，目光銳利，「說說看，你們有什麼具體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