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白嫖的最高境界
如果青樓也有等級,那麼教坊司一定是其中的『頂流』。
裡面掛牌營業的小姐姐們,原本大都是大家閨秀,一般都是父親犯了罪,受了牽連,才會被貶入教坊司充當官妓。
其中極少數生得漂亮的姑娘,還會被重點培養,堪稱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論才情,絕對能秒殺地球絕大多數的女明星。
今天晚上的『百花競艷』,是教坊司的傳統節目了。
教坊司後面,有一個面積不小的湖泊,名曰『東庭湖』。每年的花魁選拔大賽,就在湖中畫舫上舉行。
姑娘們各自在畫舫上展示才藝,可吟詩,可畫畫,可撫琴,可吹簫,也可唱曲,誰的畫舫前吸引的人數最多,獲得最多的支持,誰就是本屆『百花競艷』大賽的花魁!
沒有評委,也沒有什麼比賽機制,就是很黃很暴力的『用腳投票』,公平地很。
最新章節盡在𝓢𝓽𝓸5️⃣ 5️⃣.𝓬𝓸𝓶,歡迎前往閱讀
當然,進入教坊司的門檻也很高,普通老百姓是沒有資格進來消費的,給足銀子也不行。
有資格進來玩的,要麼是朝廷官員,要麼是有功名在身的預備官員,要麼是享譽京都的才子,或者當地的豪紳巨賈,總之是非富即貴。
那一般的百姓有這個需求怎麼辦?那就去普通的青樓。那邊給錢就行,沒有身份上的要求。
狄英是教坊司的常客了,門口迎接的『媽媽桑』看見他,頓時眉花眼笑。
「喲,侯爺,您可是有好幾天沒來了呀,人家都想死你了。」
「你這年紀都快能做我老娘了,還是別想我了,」狄英笑罵道:「少拍馬屁,快帶我們進去。花魁大賽開始了吧?」
『媽媽桑』看了看他旁邊的葉修和牛二,疑惑道:「這兩位是……」
「都是我朋友,怎麼著?不能來啊?」狄英瞪眼道。
葉修畢竟還是有點偶像包袱,來之前,稍稍易了下容,遮住了本來面目。易容後的模樣,用『平平無奇』四個字來形容最合適不過了。
沒辦法,昨天凱旋遊行的時候,太嘚瑟了。京城估計沒幾個不認識他的人了。
一個萬人敬仰的國家英雄,剛加官進爵,成為萬民偶像,突然被人看見在教坊司出現,不管怎麼說,都有點尷尬。
所以說輕易不要被推上神壇,上去容易,想下來就比較難了。
候大要準備科舉考試,不能分心,所以他就把牛二這小子帶來見見世面。
「能,當然能,」媽媽桑笑道:「侯爺的朋友,天下皆可去得,何況小小教坊司。」
她派了兩個侍女,領著葉修等三人,來到東庭湖畔。
教坊司不愧是青樓中的『頂流』,花魁大賽這個噱頭,著實吸引了不少騷人浪客。十二艘畫舫邊上,早已被圍得水泄不通。
姑娘們各自展現絕活,撫琴鼓瑟,吟歌吹簫,個個都是頂尖水平,岸上的騷客們被撩撥地荷爾蒙蠢蠢欲動,不時發出轟然叫好聲。
中間兩艘畫舫,是聚集人數最多的。
葉修覺得,花魁應該就在這兩個姑娘之中產生了。
左邊那艘畫舫上的姑娘,屬於『濃顏系』,通俗點說就是美艷型的,相貌非常驚艷,身材也相當火辣,她站在畫舫的甲板上,正在翩翩起舞,每一個動作都充滿魅惑,微表情也相當撩人。
喜歡她的人,自然是非常多的。
右邊畫舫上的姑娘,氣質和她截然相反。
她挽起髮髻,身穿一襲白裙,坐在船頭撫弄瑤琴,『叮叮咚咚』的聲音,如高山流水,如鳥鳴啾啾,聞之令人俗念全消。
葉修覺得,這姑娘很像小時候看得那部神劇《新白娘子傳奇》中的白素貞。扮相差不多,相貌也有幾分神似。
怎麼說呢,這兩個姑娘其實並無高下之分,關鍵看你更喜歡哪種調調。比如說拿瑪麗蓮.夢露和奧黛麗.赫本相比,喜歡夢露的自然覺得夢露美,喜歡赫本的自然會覺得赫本更好。至於誰高誰低,還真不好評判。
葉修本人更喜歡這位撫琴的姑娘,畢竟她長得很像『童年女神』嘛。
不過,他與狄英在這方面發生了分歧。
狄小侯很明顯喜歡那個美艷型的,那銷魂的舞姿和魅惑的眼神,一般人還真頂不住。
「兄弟,我喜歡六號畫舫的這個,咱們去給她加油。如果能入了她的法眼,說不定就能成為入幕之賓。」狄英一臉興奮。
「要去你去,我覺得七號不錯。」葉修淡然道。
「雖然兄弟你打仗比較牛杯,但說到女人,你可就不如我了,」狄英眉飛色舞,「七號舫那姑娘雖然也很美,但就坐在那兒彈琴有什麼意思?咱們出來玩,不就圖個浪嗎?既然以色娛人,那就把你的『色』展示出來,才華有什麼用?辦事的時候,又不能助我高潮……」
「你到六號那邊高潮去吧,我不攔著你,」葉修笑了笑,「咱們各玩各的。」
「兄弟,你大概還不了解這些姑娘,我給你介紹一下,」狄英說道:「六號舫那個能歌善舞的,藝名叫『朴星河』,原是鮮麗國進貢的宮廷舞姬,後因犯了錯,便被貶入教坊司了。七號舫那個撫琴的,藝名叫『李清夢』,是原禮部尚書的女兒,李尚書因為一樁科舉舞弊案受到牽連,自己下了大獄不說,還連累女兒進了教坊司。李清夢本就是高官之女,再加上才華橫溢,心氣兒自然是極高的。如果沒有過人的才華,很難打動她的芳心。朴星河就不同了,她本就是外國進貢的舞姬,對恩客的要求沒那麼高。只要看對眼,還是有希望拿下她的……」
原來是禮部尚書的女兒,怪不得有種『腹有詩書氣自華』的感覺。
李清夢……這名字的確也很符合本人氣質。
葉修看了看全神貫注撫琴的李清夢,她似乎沉浸在音律的意境之中,眉梢眼底,有一絲淡淡的,丁香般的哀愁。
「你剛說她喜歡有才華的男子……具體是指哪方面?」葉修問道。
「自然是詩才,」狄英說道:「詩詞朗朗上口,譜上曲子就能演唱,而且傳誦度極高。一首好詩,一夕之間就能傳遍京城,無形之中,也帶火了花魁的名聲。此前曾經有位大才子,用兩首詩捧紅了花魁,令其一夜之間身價暴漲十倍。此後他再入教坊司,姑娘們都搶著往房間裡拽,不僅不要花錢,人家還心甘情願倒貼。」
葉修心中一動,這才是白嫖的最高境界啊。
哥們擁有華夏浩如煙海的詩詞庫,說到『詩才』,這個世界誰能比得上我?做文抄公的穿越者早已爛大街了,他本不想為之,但白嫖才是人生最高奧義,為了白嫖,管不了這麼多了。
才藝表演結束後,局勢已經明朗了。一共十二名參選的姑娘,其餘十名已經敗下陣來,只剩下六號和七號畫舫勢均力敵。
接下來,就是『斗詩』的環節。
不是兩位『花魁』候選人斗,而是由岸上的支持者來斗。
誰的擁躉寫的詩更好,更有才華,他支持的那位姑娘,就榮登『花魁』寶座,成為今晚最大的贏家。
狄英猶豫了一下,還是跑到朴星河的支持者中去了。
雖然狄小侯不會作詩,但他有鈔能力啊,而且身份尊貴,萬一就被『准花魁』看上了呢?
「老師,你……會作詩嗎?」牛二瓮聲瓮氣地問道。
「你說呢?」
「我覺得你會。」
「為什麼會這麼覺得?」
「因為老師在我心中,本就是無所不能的。」
「可以,就憑你這記高質量的馬屁,今晚給你找個美女,讓你見見世面。老師請客。」
「嘿嘿嘿……謝謝老師。」牛二咽了口唾沫,很不正經地笑了笑。
「有哪位公子,願意為我家小姐賦詩一首?」朴星河的丫鬟朗聲道。
「我先來。」朴星河的擁躉之中,站出來一位年輕的書生。
「請問公子是……」
「我叫王昶,乃是京城紫荊書院的學生,鄉試已中舉,正準備參加數日後舉行的『會試』……」那年輕書生傲然一笑。
這年輕人是『天下第一書院』的學生,又考取了舉人的功名,確實有驕傲的資格。
王昶?葉修打量了他一眼。
這傢伙相貌普通,而且臉上滿是疙瘩,已經近乎醜陋了。
這個名字,已經是第二次聽到了。
禮部左侍郎黎廣恩記住會試的考題,好像就是為了這傢伙。而且前兩天,他還跟候大發生了衝突。
能讓禮部左侍郎心甘情願幫忙作弊,家裡肯定有背景。不過,在東華帝國,誰的背景能有葉修牛杯?
「原來是王公子,」丫鬟諂媚一笑,「我家小姐很期待您的大作。」
王昶憋了半天,才作出了一首五言詩,平仄韻律勉強過關,但意境卻差的太多,就是一首打油詩罷了,而且還是極無趣的那種。
葉修嘲弄一笑,就這水平,還出來泡花魁呢。把你爹的臉都丟光了。
朴星河本來還有所期待,聽到王昶的『打油詩』之後,臉色頓時黯淡下來。
又有幾個書生出來吟詩,雖然比王昶的水平強不少,但終究還是沒達到朴星河的期待值。
看來喜歡朴星河的,果然都是一些腦子空空的傢伙。
平時都用下半身思考問題,哪裡還有時間和精力充實上半身。
她只有從中挑了一首相對比較好的詩,用來和李清夢那邊的擁躉『對決』。
「有哪幾位公子願意為我家小姐作詩的,請開始吧。」七號畫舫上的丫鬟微笑道。
「有柳公子在,我們就不獻醜了。」其餘書生簇擁著一位相貌斯文俊秀的年輕男子,紛紛謙辭。
「莫非是人稱『小詩聖』的柳三槐,柳公子?」本來一直淡定自若的李清夢,聞言不禁動容。
『小詩聖』柳三槐,是近些年來崛起的青年才俊,寫了十幾首名動京師的詩作,被京城文壇譽為『小詩聖』。
單從詩詞的成就來說,他已經算是京師年輕一代的第一人了。
也難怪李清夢會為之動容。
「那是文壇前輩的抬愛,『小詩聖』之名,愧不敢當。」柳三槐微笑搖頭。
嗯,不僅謙虛,人長得也很俊秀。
李清夢覺得,花魁不花魁的無所謂,能得一才華橫溢的知己,也算人生一大樂事。
「哼,沽名釣譽之輩,我見得多了。」王昶忍不住冷嘲熱諷。
「什麼『小詩聖』,倒是作首詩來聽聽啊,看看是不是真的比咱強。」朴星河的擁躉們,紛紛出言挑釁。
柳三槐也不動氣,微微一笑,在早已準備好的書案上,寫下了一首七言詩。
旁邊有個舔狗迫不及待地朗誦出來。
以葉修的文學素養,也覺得這的確是一首好詩,至少比六號畫舫那些沙雕們高出好幾層樓來。
但距離成為傳世經典,還差得遠。
『小詩聖』之名,多半有些言過其實。不過是為了對後輩的鼓勵罷了。
李清夢多少還是有點失望,但是,柳三槐已經是這群人中,最有才華的一個了。輕鬆碾壓競爭對手,這也就可以了。
像那種一夕之間能傳遍京城的傳世經典,可遇而不可求,哪有那麼容易遇到。
她李清夢也沒有這麼好的運氣。
正要宣布讓柳三槐上船,眼角的餘光,看到一位相貌平平的男子,正在書案邊奮筆疾書。
雖然長相普通,但這男子一手負在身後,另一隻手筆走龍蛇的姿態,竟有一股子非塵世的優雅。平平無奇的相貌,也因此平添了一份倜儻瀟灑的氣質。
葉修習了『畫中仙』技法,無論是作畫還是書法,都是最頂尖的。這數行字寫下來,筆力遒勁,鐵畫銀鉤,一筆一划都仿佛蒼松瘦石,瀟灑連綿而又極富風骨!
「這位公子,請問,您可是在為我家小姐賦詩?」那位丫鬟笑著問道。
「嗯。」葉修寫好之後,收了筆墨,微微一笑。
「你這寫的什麼鬼畫符啊。」旁邊有書生愕然道。
「就是啊,一個字都沒看明白。」
「你這是作詩嗎?我看你是在驅邪啊。」
聽到周遭的人吐槽,葉修忽然想起來了。
東華帝國的語言雖然和華夏很相似,但他們並沒有行書這種字體。葉修寫的是行書,所以他們看不懂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位公子,貴姓大名?」李清夢一雙剪水雙眸,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葉修,樹葉的葉,修養的修。」
「您也姓葉?」李清夢眼神中閃爍著異彩。
「你還認識別的葉姓友人?」
「近日名動帝國的靖海伯,也是姓葉。小女子聽聞了這位大豪傑的事跡,對他極為敬仰,只可惜,伯爵大人凱旋那日,我抱病在床,無緣親眼目睹其風采,甚為遺憾。」李清夢微微蹙眉。
葉修摸了摸鼻子,這不是巧了了嗎這不是……
原來哥們的英名,已經傳到青樓了。幸虧我機靈,換了張臉,不然花魁大賽秒變追星現場,那得多尷尬。
「雖然都姓葉,但我和那位伯爵大人,沒什麼關係。」葉修淡然說道。
「那就勞煩葉公子,把您的詩作念給大家聽聽。」
葉修點了點頭,念道:
「西風吹老東庭波,一夜湘君白髮多……」
原作是「西風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髮多」,但如果照搬,洞庭二字便無法解釋。所以葉修因地制宜,改成『東庭』。
好在這個世界也有『湘水之神』的傳說,湘君二字,完全解釋地通。
李清夢微微動容,暗忖葉公子雖然相貌平平,但詩才卻比那位『小詩聖』好多了,只是這兩句,也並沒有到名動京師的程度。
唉,還是不要想那麼多了,神作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葉修沉聲朗誦。
李清夢只覺得頭頂像是有一道天雷炸開,渾身上下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這首詩的意境,真的太蒼涼太豪邁,也太美了!
李清夢望著天上的星河以及波光粼粼的水面,一時之間,也分不清哪裡是水,哪裡是天,完全陷入這種寥廓高遠的情境之中。
最絕的是,這首詩還把『朴星河與李清夢』的名字嵌了進去,『滿船清夢壓星河』,這不是說,李清夢壓制了朴星河,她才是真正的花魁嗎?
李清夢的嬌軀忍不住顫抖著,她知道,自己遇到了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傳世詩作,而這首詩作,絕對可以把她的名聲帶到前所未有的巔峰,成就一段佳話!
小詩聖柳三槐自然是識貨的,聽到葉修的朗誦過後,震驚到無以復加,他就那麼愣愣地,看著葉修,嘴唇囁嚅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現場鴉雀無聲。
「葉……葉公子,請上船!」望著陷入呆滯狀態的小姐,丫鬟急忙出聲邀請。
上船的意思,就是認定葉修成了她的入幕之賓。
葉修微微一笑,從容地沿著階梯,登上了七號畫舫。
「我宣布,本屆花魁是……七號舫李清夢!」教坊司的工作人員順勢官宣今日花魁得主,轟轟烈烈的『百花競艷』大賽,圓滿落下帷幕。
朴星河望著葉修頎長的背影,一臉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