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 棋子
第四百一十三章 棋子
「是,張局長。」「明白。」「我們一定盡力。」眾人紛紛應聲,語氣比剛才活絡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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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些人臉上緊張稍緩,張文達才將語氣放得更沉緩一些。「各位,你們還記得嗎?記得這場浩劫降臨之前,我們過的是一種什麼樣的日子?」
「藍天白雲,春夏秋冬,一切都是那麼的符合邏輯,一切的規則都是我們人類自己掌握。」
「而不是像現在,一個巨大的腳印從天而降,毀掉了半個城區,死了無數人。」張文達的目光再次掃過那巨大的腳印方向,「明天,誰知道天上又會掉下什麼?一把巨大的椅子?一隻球?」
這番話並非完全是為了煽動或收買人心。張文達自己內心深處,確實有這樣的擔憂。
如果自己無意間的「行走」都能造成如此毀滅性的結果,那麼對於1999而言,它們同樣可以辦到。
這幾乎等於把人類自己的命運交給某個未知存在的手裡。
辦公室里一片沉默。有人低下頭,有人眉頭緊鎖,但是暫時沒有人表態。
「各位可以回去了。」張文達沒有等待他們的回答,擺了擺手,「把我剛才的話,傳達到你們的部門,傳達到你們能接觸到的人耳朵里。」
「如果想要加入我們,一起尋找回家的路,新三線雙手歡迎,我們會根據能力安排崗位。如果暫時只想做好本職工作過安穩日子也沒關係,只要遵守新秩序做好分內事,新三線一樣會提供庇護,就跟過去一樣。」
管理者們懷著各異的心思,恭敬地行禮後,魚貫退出辦公室。厚重的大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聲響。
「放心吧,」胡毛毛走到張文達身邊,聲音柔和了一些,「接下來全面接管山城,阻力應該會小很多。」
「具體事務你看著辦就行,702局留下的所有設施、倉庫,尤其是武器庫和研究資料,必須第一時間完全控制住,這些是我們的重要戰利品和立足資本。還有,排查城裡可能殘留的蜥蜴人,我們不確定他們都走了,我可不想跟這幫人玩潛伏。」
他看向胡毛毛,眼神帶著歉意:「接下來這段時間,恐怕要頻繁使用你的讀心能力來甄別人員、獲取情報,辛苦你了。」
胡毛毛輕輕搖頭,「我不辛苦,主要是你,等局面稍微穩定下來,我們就可以調動山城的人力物力資源,到時候會全力幫助你尋找關於能讓你手臂再生的方法,還有那巨大砼樹的線索。」
相比剛決定來山城時的躍躍欲試,此刻初步達成目標的張文達,心頭卻莫名縈繞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沉重。
「先把山城徹底穩住再說吧,我的事不急。」
「慢慢來,我們有時間。」
給了張文達一句安慰後,胡毛毛便帶著她的兩位秘書匆匆離開了辦公室,投入到千頭萬緒的接管與整頓工作中去了。
偌大的辦公室頓時變得空曠而寂靜,只剩下張文達一人,連宋建國也不知道跑哪兒去看熱鬧了。
他靜靜地站在窗前。窗外,那顆用粗大繩索吊著的月亮終於被完全拉下,消失在城市背面。取而代之的,是一輪巨大的明亮太陽。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張文達沒有回頭。
兩名臉上塗著油彩的小丑,一左一右,攙扶著那位獨眼的狙擊手走了進來。正是白天襲擊張文達,並對他破口大罵的那個702局殘餘人員。
他臉上的血跡已經乾涸,獨眼中依然燃燒著不甘和憤怒的火焰,惡狠狠地瞪著張文達。
小丑們將他帶到辦公室中央,然後毫無預兆地同時鬆開了手。
獨眼男人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他有些錯愕地穩住身體,抬頭看向依舊背對著他的張文達,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你可以走了。」張文達的聲音平靜地傳來,他沒有轉身,依舊望著窗外的城市。
「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投奔任何你想投奔的勢力,或者找個地方躲起來,隱姓埋名地生活。我只有一個要求。」
他緩緩轉過身,獨臂垂在身側,目光平靜地落在獨眼男人臉上:「好好活著。睜大眼睛,親眼看著。看看我們之間到底是誰錯了,看看這個世界最後會走向何方。」
獨眼男人愣住了,他遲疑地向後退了半步,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但很快他猛地轉過身,腳步有些凌亂卻異常快速地向著門口走去。
走到那扇厚重的紅木門邊時,他的手握住了冰涼的門把手卻忽然停住了。
「你就不怕……我以後找機會殺了你?」
張文達微微偏頭,臉上露出一絲近乎淡漠的表情,搖了搖頭:「不是故意貶低你。但你確實殺不了我。別說你了,就算當初你們702局傾巢而出,也殺不了我。」
獨眼男人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張文達一眼,最終,他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行,我看著!」
說完,他用力拉開門,身影迅速消失在門外走廊的陰影中,腳步聲漸漸遠去,直至消失。
等徹底沒有人之後,張文達才允許自己長長地、緩緩地呼出一口濁氣。那口氣仿佛帶走了他強撐著的部分精力,讓他看起來略顯疲憊。
他走到那張寬大得有些誇張的辦公桌後,坐進那張柔軟的真皮椅子裡。
安靜下來,獨自面對自己的思緒時,他有時也會對自己的某些反應感到莫名其妙。
自己跟507局的那些人明相處時間並不長,感情也說不上多麼深厚。為什麼自己會如此在意他們的聲譽?為什麼非要扛起「證明他們沒錯」這面沉重的大旗?
可是,一想到那密密麻麻的、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人類命運這種終極大餅而前赴後繼、最終付出一切的「傻子」們。
一想到他們即便死後,可能還要被不知情的人誤解、唾罵,被扣上瘋子禍首的帽子,一股無名火夾雜著酸楚往上涌,他無法忍受這個。
「真是奇怪啊……」張文達看著這間整潔、奢華卻毫無生氣的辦公室,自嘲地低聲笑了笑,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為什麼我身上的『活』,越來越多了呢?明明最開始,我……我一開始的目的是幹什麼來著?」
他搖了搖頭,甩開這些紛亂的思緒,決定做點實事轉移注意力。他隨意地拉開辦公桌的抽屜,開始翻找。既然這裡以後就是自己的地盤了,那些沒用的舊物都得清理掉。
就在他拉開最底層一個較深的抽屜時,指尖碰到了一個冰涼、堅硬的小物件。它被隨意地丟在抽屜角落,和一堆廢舊電池混在一起,很不起眼。
張文達用獨臂有些不便地將它拿了出來。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圓形金屬小盒子,像是老式的糖果盒或首飾盒,表面有磨損的痕跡,失去了原有的光澤。他心中微微一動,用拇指撬開盒蓋。
盒子裡鋪著褪色的紅色絨布,絨布之上,安靜地躺著一枚棋子,一枚中國象棋的棋子。
紅色的,上面刻著一個清晰的紅色炮字。
張文達手指微微顫抖著,他捏起那枚炮字棋子,將它緩緩翻轉過來。
棋子的背面,在同樣的位置,刻著另一個字。
「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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