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亢奮
第160章 亢奮
小小的宿舍里,堆滿了從各處買來的中藥材。
三天的時間,再千康從起初只在苦蕎鄉買中藥材,變成了跑遍整個紅縣。
從村裡的村醫診所,到衛生院和社區衛生服務中心,再到縣城的連鎖藥店,全部跑了一遍。
在買藥的過程中,有些人和安大夫一樣,完全沒有提防,再千康要買什麼,他們就敢賣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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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他們完全不知道他們自己賣的東西,存在著嚴重的質量問題。
甚至有些人熱情介紹的模樣,讓再千康一度懷疑自己出錯了。
而有些人則不一樣,在冉千康提出要買藥材之後,他們的第一反應是,必須熬製成成品湯藥才能帶走。
不過好在再千康買的都是常見補腎補氣的藥,又是零零散散的不成方劑,最終在他宛如藥材小白的表演下,還是順利拿到了手。
而最後得到的結果,卻讓再千康心驚肉跳。
找出不合格的假冒偽劣藥材,高達28種,而且還都是平日生活中,或是中醫大夫使用頻率最多的藥材。
唯一值得說道的,是三家連鎖藥房的藥材,全都是合格產品。
但這恰恰是讓再千康最受驚嚇的地方。
連鎖藥房,它們是獨立的採購渠道,是由上級加盟管理單位統一配送。
所以...
冉千康此時坐立難安,他很清楚的意識到,基層中醫大夫里,有些人的基礎根本不過關。
他們根本就沒辦法分辨,合格的藥材應該是什麼樣的。
但這對於現在來說,不重要。
重要的是,冉千康知道自己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禍事。
遍布全縣的假藥,已經可以說是到了泛濫的程度,這是簡單一兩個假藥販子能幹成的事?
腦子有點亂,已經沒辦法集中注意力去思考。
冉千康決定給自己找點事於,放鬆一下自己緊張的情緒。
幾秒鐘後,小小的宿舍里響起了節奏感十足的音樂。
宿舍里的冉千康隨著音樂,做起了略帶生疏的踮腳跳、左右跳、交叉跳..
漸漸地,再千康的動作不再僵硬,做出來的動作開始落到音樂的音樂節拍上。
十二十三四十....八四十....九冉千康趴在地上,顫抖的雙臂就像是蝴蝶翅膀顫抖個不停。
但他還是堅持做到了第五十個伏地挺身。
站起身的他感覺雙臂都不是自己的了,也不由得感慨,這些年自己荒廢的有點厲害。
不過他的臉上,還是浮現出了燦爛的笑容。
汗水順著眼角流下,蟄的眼角難受,全身更是濕噠噠、黏糊糊的,尤其是胳膊和後肩胛的肌肉,酸脹難受到了極點。
。。。。
但是他的大腦,也在這個時候得到了完全的放鬆。
狠狠地將肺里的濁氣吐出,再千康準備拿過毛巾擦拭身上的汗水。
就在這時,放在桌子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再千康一邊擦拭,一邊拿起手機準備接通。
只是看到來電顯示的是彭立成的名字後,冉千康不由的停頓了一下。
「老彭..
「7
「我媽走了,你能來嗎?」
彭立成很直接,接通便說出了讓再千康氣息一滯的話。
掛斷電話,再千康不做他想,快速的收拾一下後趕緊趕往彭立成家。
農村辦白事,只要不是有著深仇大恨,周圍的街坊鄰居都會上門幫忙。
在這裡,一直遵循著人死為大」的處事理念。
為此,剛進到彭立成家的大門,冉千康便看到了好幾個頗為熟悉的面孔。
如那個小賣鋪老闆老拐」,那個調侃老拐」的中年人等等。
此時更加憔悴,雙眼血絲布滿的彭立成,也看到了進門的冉千康,隨即放下手裡的活,第一時間拉著再千康進了堂屋的隔間。
堂屋裡停放著老人的身子,此時正有兩個手藝人幫著老人穿壽衣,旁邊還有其他人不斷提醒說話的聲音。
而只有一道門帘相隔的套間裡,卻顯得異常安靜。
「節哀。」冉千康看著彭立成幾乎沒有血色的臉,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了兩個字。
彭立成此時面色不佳,但精神頭卻顯得很亢奮,甚至從他的眼底,好像還能看到一抹輕鬆。
「遲早的事,我有心理準備。」
彭立成淡淡的回了一句,隨即認真的看著冉千康說道,「老冉,借我點錢。」
「多少?」冉千康沒有一絲的猶豫。
彭立成想了下說道,「三四萬吧。」
「沒問題,我現在就去取。」
冉千康想了下說道,「現金可能不夠,剩下的手機轉你?」
彭立成搖了搖頭,「我腦子有點糊塗,這兩天我也會很忙。
錢就不用給我了,只要用錢的事,我讓執事找你,你看行不行?」
「行。」
「謝謝。」
冉千康搖搖頭沒接這客氣話,「盧蕊呢?」
突然的問題,讓彭立成臉色瞬間僵硬,好一會兒才緩和下來,隨即面無表情的說道,」死了,前天的事。」
冉千康的心猛的抖了一下,「別說氣話。」
「真的,前天早上去的認的屍,細度過量導致的死亡。」
彭立成很不願意提及此事,說完便拉著冉千康重新出了套間,「我帶你去見見執事,你們倆認識一下。」
盧蕊的事情來不及細想,再千康很快就被執事指揮的團團轉。
整個喪事,處處都是用錢的地方。
一口棺材,一萬二;請的畫匠,給棺材畫一個駕鶴西遊」圖,連帶給棺材上漆,一共三千。
買菜、買油、買面,買菸酒..
連著三天,再千康感覺脫了一層皮。
等到棺材送上山,家裡也被鄰居街坊打掃乾淨,熱鬧了三天的院子,忽然間變得安靜0
這讓冉千康很不適應。
反倒是彭立成好像沒有受到一丁點的影響,拉著再千康進了堂屋。
彭立成,「我是看著我媽沒的,整整熬了三天。」
冉千康「?」
彭立成沒有理會冉千康的疑惑,而是繼續低著頭說道,「你的錢我還不了了,對不起。」
冉千康還有點沒回過神,但下意識的回了句,「沒事,你別有負擔。」
不過彭立成好像根本就沒聽冉千康說什麼,整個人顯得呆呆的。
好一會兒之後,他開口說道,「三年前我兒子感冒,我爹帶著去掛水。」
「安大夫出診去了,他媳婦給我兒子配的第二瓶藥,掛一半兒後我兒子抽搐昏迷。」
「等發現的時候,人已經沒了心跳。」
「安大夫的媳婦讓老拐把我兒子從後門抱出去,扔到了我海哥家的果園後面。」
「海哥正好在給果園打藥,發現我兒子後便抱著送了診所。」
「我爹當時急了,要和安大夫的媳婦要個說法,被安大夫的媳婦從門口推了下來,一口氣沒上來,人也走了。」
再千康看著自說自話的彭立成,不由的蹙起眉頭。
先不管彭立成說的內容,和他聽到的內容有什麼差別,他只感覺彭立成的精神狀態很不對頭。
再千康想開口安慰勸解彭立成,但是彭立成卻又再次開口了。
「安大夫有關係,最後說我兒子是吃了打有農藥的果子,我爹是自己摔倒,心臟病發作。」
「就連我兒子的屍檢報告,他們都做了手腳。」
「而且沒有經過我們同意,在我們不知道的情況下,我兒子的屍體就被...
彭立成忽然停下來,他自己說不下去了,而此時的彭立成眼睛裡也多了些神采。
不等冉千康說話,彭立成起身去了套間,沒一會兒拿著一個優盤出來。
將優盤放到再千康的手裡,彭立成輕聲道,「這是盧蕊找到的一些東西,對你應該有用。」
冉千康看看被塞到手裡的優盤,「裡面什麼東西?」
「你回去自己慢慢看吧。」
長嘆一口氣,彭立成臉上也綻放出了一絲笑容,「家裡出了這麼多事,不吉利的很,我就不留你了。
我這會兒也有點堅持不住了,明天睡醒了,我再去找你聊別的。」
看著再千康閃爍不定的眼神,彭立成笑了起來,「別墨跡了,我是真的扛不住了。
看我眼睛,這會兒都成了兩個血疙瘩。」
再千康緩緩起身,盯著彭立成看了好久後忽然問道,「你剛說你兒子的事情,是你猜的,還是別人告訴你的?」
彭立成沉默了,臉上剛浮現的笑容也不見了。
隔了三四秒後,他才開口道,「一部分是海哥告訴我的,他打藥的時候看見老拐抱著我兒子,丟到他家果園牆下面。
還有一部分,是當時裡面一起掛水的一女的,我和盧蕊找過去後她說的。」
再千康看著彭立成的臉,心中隱隱多了些不安,「好,既然你有人證,那這事兒我幫你討個公道。」
彭立成重重的點了下頭,「以前有我媽在,我脫不開身。
現在沒有了拖累,我肯定要討個公道。
明天我去找你,我好好給你說說這事兒,要不然我以後睡覺都睡不安穩。」
冉千康拿著優盤走了。
是被彭立成推出的大門。
這是第二次了。
送走再千康,彭立成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裡出神,就像個木頭樁子一樣,定定地一動不動。
好半天后,彭立成的臉上完全被亢奮與瘋狂占據。
鑽進放雜物的房間裡,彭立成低頭在一堆雜物中亂翻,好一頓翻找後,拿出一把裝電池的射釘槍。
回到堂屋,彭立成打開電視,找出他一直看的天註定。
眼睛死死的盯著電視上的每一幀畫面,手裡的射釘槍被他緊緊地抱在懷裡。
一部電影看完,外面的天色早已夜幕低垂。
天公不作美,夜空被厚厚的烏雲遮蓋,讓皎潔的月光沒辦法透出一絲一毫。
緊鎖的大門忽然發出嘡哪」一聲,隨即一道更加深沉的身影走出大門。
「誰啊?」
剛關上小賣鋪門的老拐,準備回去看會兒手機便睡覺的。
這幾天給彭立成家幫忙,他也著實累著了。
主要是連著兩天晚上和其他人守靈,打牌到大天亮,瞌睡攢了好多。
此時聽到被敲的咚咚咚」亂響的門,心裡感覺到莫名的煩躁。
開門,借著屋裡透出的燈光,老拐看清楚了門口的人影。
「老牛....立成啊,這麼晚怎麼來了?」
回到宿舍的冉千康,本來想第一時間看看優盤裡的內容。
但是苦於自己手跟前沒有電腦,也只能暫時作罷。
一覺睡到大天亮,爬起來洗漱收拾好後,便去了診室。
看著精神不振的侯主任,再千康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只能輕聲問道,「侯主任,今天有病人來嗎?」
侯主任搖了搖頭,「不清楚。」
冉千康看侯主任情緒不高,對於劉達秉的後續也有點好奇,便乾脆坐下來問道,「小劉的事情怎麼樣了?」
侯主任重重的嘆口氣,「人現在被放出來了。
不過聽說小劉的精神不太好,這兩天一直在家裡休息呢。」
「人沒事就好。」
冉千康寬慰一句,「那李老漢那邊怎麼處理了?」
侯主任搖搖頭,「不知道,我沒怎麼打聽。
不過聽黃院長說,好像已經結案了。」
冉千康皺眉,「也就是李小花這邊也就這麼算了?」
侯主任再次嘆氣,「李小花那邊好像各種手續齊全,上面都有李老漢的簽字和手印。
而且那是市裡的事情,和我們縣裡也套不上關係。」
再千康的心頭再次鋪上一層陰霾。
李小花的事情,太快了,快的處處充滿著詭異。
就這麼結束了,著實讓人接受不了。
還待在說些什麼,門口卻出現一個老漢,「有大夫嗎?」
再千康見此,只能停下要說出口的話,轉而看向了侯主任。
侯主任也同時收斂情緒,將老頭叫進了診室。
老頭嗓子不舒服,說話吃飯,就連咽唾沫都感覺疼的要命。
侯主任先看了看,隨即讓再千康也檢查了一下。
檢查一下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就是一個咽喉發炎。
問了老頭,原因也很簡單,嗓子疼老頭不吃藥,而且嘴裡的旱菸就沒斷過。
他不疼誰疼。
送走老漢,後面又沒了病人,冉千康便準備收拾東西回家。
手裡的優盤,始終橫曳在他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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