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端親王世子


  重新回到湯泉之中,已過了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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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仙懶懶地靠在昭衡帝的懷中,感受著溫熱的湯泉水緩解她腰間的酸脹。

  水面下,昭衡帝的一隻手搭在她的小腹上,另一隻手則自由了許多惹得水仙嗔怒地看他。

  「聽說,你今日在御花園罰了個奴才?」

  昭衡帝低沉的聲音在水仙耳邊響起,帶著慵懶的笑意。

  水仙依戀地將臉頰貼在他胸膛,聲音嬌軟:「皇上......您都知道了?」

  她抬起頭,雙眸水潤:「妾身實在看不過眼。那個叫李三的太監,太欺負人了!他把那麼貴重的藥丸摔碎了,硬是栽贓到那個叫小川子的小太監頭上,還對他拳打腳踢......小川子被打得渾身是血,好可憐......」

  她說著,長長的睫毛沾上一點水汽:「妾身也曾被山茶欺辱過,如今成了主子,再難見死不救......」

  昭衡帝靜靜地聽著,他指腹輕輕撫過她微涼的臉頰,拭去那一點濕意,語氣不自覺地帶著縱容:「你總是心軟善良......一個小太監罷了,你既憐他,收在身邊伺候便是。」

  水仙從始至終,並未提到李三與易妃有關。

  她前些日子才在昭衡帝面前暗示宋常在與易妃的關係,這招好用,但不能常用,否則引起帝王警惕,倒是得不償失。

  「皇上聖明。」

  水仙破涕為笑,看向他的目光裡帶著深切的仰慕,仿佛昭衡帝是她的天地主宰。

  昭衡帝水面下的手輕動,語氣倏然變得幽深起來。

  「仙兒可歇夠了?」

  水面輕盪,他哪裡是在詢問,分明是帶著肯定。

  「皇上......」

  水仙咬唇,被水波推的連忙攀附他來站穩。

  「去矮榻那邊......」

  水仙的小臉兒被熱泉燙的發紅,整個人如同煮熟了的蝦子般。

  昭衡帝俯身吻住了她,存了心故意鬧她。

  這一夜。

  溫瀾殿的池水徹底亂了。

  ——

  翌日,西配殿裡。

  水仙已經想不到自己上一次晚起是什麼時候了。

  一覺醒來,竟然越過了早膳,直接用了午膳。

  昨夜昭衡帝纏人的厲害,沐浴都是在一處,水仙沒能徹底清理,心中總是有些不安。

  她只能按著那些避孕的穴位,加以補救。

  撤了午膳後,水仙正看書的時候,銀珠帶著小川子過來請安。

  聽聞小川子是昨日晚間來的西配殿,水仙又是在深夜才回的,兩人恰巧錯過。

  幸好水仙離開前囑咐過銀珠,安排小川子去偏殿休養,又去請了太醫給小川子看過。

  被揍得那麼狠,可別落下病根。

  門帘掀開,小川子佝僂著身子,腳步虛浮地挪了進來。

  他換上了乾淨的太監服,但露出的脖頸和手背上,青紫交加的淤痕依舊猙獰,一張臉瘦得脫了形,襯得那雙眼睛格外大。

  小川子撲通一聲跪倒,額頭重重磕下:「奴才小川子,叩謝小主救命大恩!奴才......奴才萬死難報!」

  水仙親自上前扶他站起:「起來說話吧,在我這裡,別動不動就下跪。」

  小川子垂著頭,不敢直視水仙。

  「銀珠,你去看看小廚房的湯藥可煎好了。」

  水仙吩咐,銀珠會意,無聲地退了出去,輕輕掩上了門。

  內室只剩下兩人,水仙才緩緩開口:「我聽聞,你對醫道藥理,頗有幾分鑽研?」

  小川子身體猛地一顫,頭垂得更低了。

  他眼前仿佛閃過了內藥房其餘小太監的鄙夷嘴臉。

  「一個腌臢貨,也配碰醫書?」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太醫院是咱們這種下賤胚子能肖想的?」

  「......」

  小川子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奴才......奴才惶恐!」

  他語無倫次道:「奴才只是......只是認得幾個字,胡亂翻看過幾本醫書,難登大雅!不堪用,奴才實在不堪用啊!」

  水仙卻仿若未聞,她伸出自己的右手,輕輕擱在桌案上:「既如此,你且替我把把脈。」

  小川子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下意識地想後退,想拒絕,卻在抬眸的瞬間,對上水仙那雙清澈的眸子,裡面沒有鄙夷,沒有戲弄,只有徹底的信任。

  小川子似是被那目光鼓勵,掙扎片刻,他終於鼓起畢生最大的勇氣,伸手搭在水仙的脈上。

  一時間,殿內靜得只剩下炭火輕微的噼啪聲。

  小川子閉著眼,眉頭時而緊蹙,時而舒展,額角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

  水仙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他診脈時臉上那抹屬於醫者的專注。

  良久,小川子緩緩睜開眼,眼裡滿是震驚。

  他下意識再次跪倒在地,惶恐道:「小……小主!」

  水仙無奈將他扶起,挑眉問道:「如何?」

  小川子戰戰兢兢地站起,聲音發緊:「小主......小主脈象滑利,尺脈沉實有力,乃......乃是極為罕見、得天獨厚的好孕之體!按常理,此等體質,極易受孕......」

  他說到這裡,話鋒卻陡然一轉:「可是......可是脈象之中,又隱隱透出一股滯澀虛浮之氣,生生阻斷了那股生機勃勃的孕氣!此乃......此乃根基有損之兆!」

  小川子抬眸,小心翼翼地問道:「敢問小主近月來,可曾長期服用過什麼寒涼傷身的藥物?或是......受過什麼暗傷?」

  藥物?

  自從重生,她入口之物皆極為謹慎,按理說絕無可能。

  暗傷......

  突然,她腦中靈光一閃!

  「未曾服藥。」水仙緩緩道,「不過......我倒是知曉一套按壓穴位的法子,據說是避子之用。承寵之後,常會自行按壓。」

  緊接著,她報出了那幾個穴位的名稱,那是前世從鴇母那裡學到的避孕穴位。

  小川子聞言,急忙搖頭:「小主!萬萬不可再用!」

  不知不覺間,他的聲音都稍微拔高,帶著醫者的急切:「此等穴位按壓之法,乃是極陰損、極霸道的手段!一次兩次或可,長此以往,氣血逆沖,寒邪必生!輕則宮寒腹痛,經行不暢......重則損傷根本,胞宮虛冷,永絕子嗣之望啊!」

  水仙的心猛地一沉:「竟如此兇險?」

  「千真萬確!」小川子重重點頭,「小主體質得天獨厚,尚能支撐,但脈象已顯虛寒之兆!若再繼續用此法,後果不堪設想!小主,請即刻停止!」

  小川子低聲道:「奴才......奴才斗膽,願竭盡全力,為小主調養身體,驅散寒邪!假以時日,定能讓小主恢復如初,早日......早日為皇上開枝散葉!」

  「調養身體之事,自然要做。不過......」

  水仙說到這裡頓了下,將聲音壓低:「我要你做的,不止於此。」

  小川子茫然抬頭。

  水仙的低語,除了小川子以外,沒有第二人能聽到,「你能否秘密地為我配出一種藥。」

  小川子恭敬地聽著。

  「一種能避孕,但絕不傷及根本、絕不影響日後受孕的藥。」水仙的聲音壓得極低,說的卻是大逆不道的話。

  身為嬪妃,卻私自避孕,不想為皇上誕育子嗣?

  小川子被她的大膽驚呆了!

  他不明白小主明明身負罕見的好孕之體,皇上又如此恩寵,子嗣如探囊取物般容易,小主為何......為何要主動避之?

  小川子想問,卻又不敢。

  主子的事,豈是他一個奴才該置喙的?

  「奴才......」小川子腦中飛快地思索著醫書上的記載。

  避開那些虎狼之藥,尋找溫和無害的方子。

  這絕非易事,但並非全無可能。

  他掙扎片刻,聲音肯定道:「奴才......遵命!奴才定當竭盡所能,為小主配出此藥!」

  水仙見他認真,又怕他過於執著,「去吧。先把你自己的傷養好,再去琢磨此事。」

  她又壓低聲音,即便隔牆有耳,也絕對聽不到:「所需藥材,讓銀珠暗中替你打點。」

  小川子領命而去,「是!」

  ——

  過了兩日,水仙來了小日子,乾清宮那邊也撤下了她的綠頭牌。

  小川子的話十分有理,那套按壓穴位的手法真的會引寒邪入體。

  這個月水仙的小日子不僅推遲了許久,來的時候也腹痛不止,難以起身。

  水仙在西配殿裡靜養的時日,她小日子來的消息,第一時間傳進了長信宮正殿。

  易妃正對鏡梳妝,雪梅小心翼翼地將一支點翠金簪插入她的飛天鬢中。聽到宮女低聲稟報,易妃倏然轉身,難以置信道:

  「腹痛臥床?」易妃皺眉,「你確定?」

  「千真萬確,娘娘。」宮女跪在地上,如實稟告,「西配殿那邊這幾日藥味就沒斷過,水仙小主也確實未曾踏出殿門一步,聽說是疼得厲害。」

  易妃揮手屏退了宮女,盯著鏡中自己精心描畫的容顏,眼神變幻不定。

  怎麼可能?母親信誓旦旦,說水仙這賤婢是易家耗費心血、用秘藥從小養出來的好孕之體!

  她服侍皇上也有段時日了,恩寵不斷,按理說早該有消息了才對!怎會不僅無孕,反而還來了月信,痛至臥床?

  難道是母親弄錯了?

  還是說那賤婢的好孕體質,根本就是個笑話?

  各種念頭在易妃腦中飛速旋轉,最終化為一股不甘。

  若水仙不能生育,那她費盡心機將這賤婢弄進宮,甚至容忍她在自己眼皮底下勾引皇上,豈不是白忙一場?還平白給自己添了個礙眼的對手!

  「雪梅!」易妃猛地將手中的玉梳拍在妝檯上,「備筆墨!」

  雪梅連忙鋪紙研墨。

  易妃提筆,落筆飛快,寫下一封含著暗語的家書。

  她將信箋封好,交給雪梅:「即刻送出宮,務必親手交到母親手上!要快!」

  數日後,易夫人的回信終於送到了長信宮。

  易妃屏退左右,迫不及待地拆開。

  「......賤婢體質,家中亦非全然篤定,只依古方培育,十之七八而已......不若早做打算。端親王世子乃宗室近支,深得太后喜愛,其母妃亦與吾家有舊。若能在元旦年宴之上,多加親近,結下善緣......日後未必不能為我兒所用......」

  端親王世子?

  易妃捏著信紙,反覆咀嚼著母親話中的深意。

  對啊!皇上無嗣,宗室過繼是遲早的事!

  若能提前籠絡住一個有望被過繼的宗室之子,那才是真正的長遠之計!

  比起一個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好孕體質,這才是看得見摸得著的保障!

  易妃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她望向西配殿的方向,目光充滿了鄙夷。

  那個賤婢體質為假,註定生不出龍種!又沒有家族撐腰!

  再得寵,也不過是曇花一現。

  這深宮未來的路,還得看她易貴春如何籌謀,步步高升!

  元旦年宴、端親王世子......

  易妃在心中迅速盤算起來,將那個因腹痛而蜷縮在西配殿的身影,徹底拋諸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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